《红狐曲》文疆

3、狐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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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劫的消息让表姐家炸开了锅。
　　“银根啊，快想想办法吧，十里八乡的全找遍了，就是没有，这可怎么办哪，我叔就这么一个女儿啊，我怎么向他交待呀！”表姐推搡着老公，边说边呜咽起来，
　　“别烦了你，这不正在想吗”表姐夫愁的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个又细又尖的声音“根儿，繁菊，有消息了！”
　　“是四姑！”青儿耳尖，立刻打开门，把一个容长身材，高颧骨的女人迎了进来。
　　“今儿运道好，黄仙姑吃了你们送的酒高兴，我又千求百求的，终于跟我吐了信儿了，吶，都在这张纸上呢，瞧瞧是甚么！”四姑很有些得意的从怀里摸出一张毛边纸，递给表姐夫。
　　“午时三刻，村南五里，老杨树下。”表姐夫一字一顿的念完纸上的黑字，这时，只见这些字瞬时化开，形成一个个蠕动的小蚯蚓，慢慢的消失在纸面上。
　　“那快去吧，”表姐抹抹眼泪，站起身来就要走，
　　“多叫上几个人，看仙姑那意思，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嗐，这也就是亲戚，放别人，我可不费这个劲儿！”四姑悻悻的说，
　　他们几个收拾停当，又拉上七八个亲戚，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赴仙姑所指的地方。
　　“老杨树下？，这儿可嘛都没有啊？我说四姑，你的大仙灵不灵呀”一个毛头小子看了看光秃的枝桠，讥诮的说
　　“少在老娘这儿饶舌，当心找不上媳妇儿！”
　　“姑，你看这.......”望着这棵瓮口粗的老杨树，表姐夫也有些发蒙，毕竟四姑家的黄大仙也是时灵时不灵，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在混酒喝。
　　“大仙不是说了吗？午时三刻，现在才几时？我妇道人家认不得字，可认的时辰，那日头还没到树尖尖呢！”四姑叉着腰，气呼呼的指指天空，
　　“是，是”表姐夫喏喏的应了一声。
　　“看，树顶上有个鸟窝，哎哟，这大个儿！”毛头小子正在惊叹，一只乌黑发亮的乌鸦从远处觅食回来，它不急着进巢，先是围着众人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树枝上，滴溜溜的眼珠瞅着下面的人。
　　“四姑，日头可落在树尖尖上了，这回是到时辰了吧？”毛头小子无不戏谑的对四姑说，
　　“切！毛头小子，骨头还没长全呢就想揭老娘的嘴儿，一边凉快去！”四姑虽是这么说着，心里毕竟有些摸不着底，难不成大仙这次又要耍自己这张老脸？但是，事情到这个节骨眼儿上，即使真的耍脸，也得硬撑下去，要是把名头砸在自己亲戚这里，以后还怎么在十里八乡混下去？四姑拿定主意，围着老杨树转了转，佯装勘察，心里却想着对策。忽然，她一拍大腿，指着树对众人说：“大仙放话，就在这儿，我说这杨树怎么平白无故长这么粗，里面有机道呢！毛伢儿，拿你那镢头刨啊！快快！”四姑心想，这么粗的树，凭你们几个人掘到猴年马月，就算你们掘倒了，到时候我就说，过了时辰，那怪早带着姑娘跑了，你们要怨也怨不到我。有了主意，四姑像吃了定心丸，从心里乐到心外，叫东叫西的开始指挥。
　　“那就—刨吧！”毛伢心里是一百个不相信，众人与毛伢一样，可谁也不好说破，都硬起头皮来刨树。
　　就在毛伢一个镢头落下去的同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黑乌鸦抖擞起翅膀，蹬离树枝，在众人头上打了个转儿，“哇—，哇—”的叫起来，声音之洪亮，把众人惊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混叫什么！这死鸟，吓老娘一跳！毛伢，愣什么神，还不刨，当心你那梦里人儿回不来了”
　　毛伢一听这话，脸登时变得通红。
　　“哇—，哇—”
　　“别刨拉，别刨拉”
　　“我知道姑娘在哪哪！”
　　它说人话了！它开口说人话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动，这回儿是真的撞上邪了！
　　“哇—，哇—”
　　“四姑，四姑，你跟它说，你跟它说，你快起来呀！”毛伢大着胆子，把扎在人后的四姑拉了出来。
　　“哇—，哇—”
　　四姑的腿像在抖虱子一样筛个不停，“哇—，哇—，哎呀，大仙，不是我的主意，大仙饶命啊，饶命啊，大仙！”四姑干行当二十多年，歪毛淘气的精怪吹出来不少，真正活生生的见到还是第一次。即使是家里的黄仙姑，也向来是真神不露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所以，四姑的道术也就时灵时不灵。
　　“四姑—”毛伢生气的直跺脚，
　　“我知道姑娘在哪哪！我知道姑娘在哪哪！”
　　“你既然知道，就快带我们去吧。”表姐顾不得四姑，急声催促乌鸦，
　　乌鸦拍拍翅膀，落到一根树枝上，别过脸去不做声了。
　　下面一干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四姑，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快跟它说说。”毛伢压低声音捅了捅四姑
　　“哦，哦，别急，别急，大仙这是，这是，呃，想怎么走呢！”
　　过了半晌，那位乌大仙依然稳坐钓鱼台，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众人都等的有些着急，不住的向四姑使眼色。
　　“大仙，你是要什么盘馔吧？”四姑小心翼翼的向高处问了一句，
　　“哇—，哇—，一张大饼一碗面，一张大饼一碗面。”乌鸦拍了拍翅膀，说出两句话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对四姑施以赞许，四姑的身板也略略挺直了些。
　　表姐急急忙忙的回家做好了大饼和面，一溜小跑的赶了来。
　　乌鸦先啄晚那碗面条，又在饼上啄开一个洞，把饼套在自己脖子上，这才乍开翅膀带着众人向镜台山的方向飞去。
　　这一行人在乌鸦的带领下，很快便在山脚下找到了土洞的洞口。我在下面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刚打算带着孩子们到小屋里避避，这时，听到了表姐熟悉的叫声。
　　“表姐，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听到亲人的喊声，我激动的对准洞口做出回应。
　　“还有别人没有？”四姑的声音
　　“没有，都出去了。”
　　很快，上面的人嘁嘁喳喳商量了一番，不多会儿，便从洞口系下一根手指粗的麻绳，顺着麻绳，一个毛头小子出现在眼前。
　　“毛伢！”
　　“极子，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到处折腾呗！走，我们快上去，别等老妖怪回来了。”
　　“哦，好”就在我抓住麻绳的一霎那，突然想起那三个小狐娃，回头一看，哪还有他们的影子？摇篮边上只趴着三只小狐狸，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毛伢，等我一下。”要离开了，心里却怎么也舍不下他们，哪怕再抱一下也好。
　　“怎么还不上来？”上面的人在催促着，
　　“就来！极子，别看了，快走吧！”
　　“毛伢，让我给他们喂口水好吗？”我近似乞求的对毛伢说，
　　“什么东西绊住脚了，还不上来？”四姑尖细的声音又一次传下来，
　　“还能有什么东西？宝贝呗！多的装不过来！”毛伢故弄玄虚的对上面说，
　　话音刚落，顺着麻绳又下来一个人，竟然是四姑。
　　“哪？哪有什么宝贝？你这个混小子，净知道蒙老娘！”四姑说着，狠狠的剜了一下毛伢的脑袋。
　　“哎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的上喂这些小崽子？快，快，快走！”四姑一把拉起我来就要走，这时三只小狐狸从摇篮上一跃而下，紧紧的咬住我的裤脚，目光里充满了哀求。
　　“去！不长眼的畜生！”四姑一脚踢飞了两个，我赶忙抱住四姑的腰，阻止她去踩另一个，“四姑，不要，不要伤害他们！”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快走吧，毛伢，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极子送上去！”
　　“走吧，极子，再晚就来不及了”他说着，一把把麻绳栓在我的腰上，对这上面高喊一声“拉！”
　　小狐狸眼见我就要离开土洞，不顾一切的向这边跑来，嘴里还发出唧唧唧唧的哀求声，让人心里一阵酸楚，我的泪水顷刻间弥漫了眼眶。就在我的脚离开地面的一霎那，一只小狐狸飞身一跃，牢牢地咬住了我的裤角，同我一起悬了空，
　　“这小崽子，你跑的倒快！”四姑一把抓住它的尾巴，拽了下来，小狐狸疼得吱吱乱叫，一个蜷身，咬上了她的手腕，“呀—”四姑立刻尖叫起来，狠狠的把它甩下去，小狐狸顺势一个翻身，从四姑脚下逃脱了。
　　“小崽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老娘的手段！”
　　“四姑，不要伤害他们，他们都是小孩子！”我焦急的在半空中呼喊希望四姑能够罢手，
　　“哼，老娘不信逮不住你们。小东西，往哪跑！”四姑灵巧的像条蛇，挥舞着双臂那些追赶可怜的小狐狸。　“毛伢，还不来帮忙！”
　　“四姑，你没事儿招惹他们干什么？我不去！”
　　“你这个没......，嗨！可算抓住你了，敢咬老娘，看我不让你知道知道！”四姑环顾了一下四周，顺手从火炉里拔出一根拨火棍，只见四姑气急败坏的抄起来就要抡向那只已经吓得吱吱叫的小狐狸，我心疼的顿时在半空中大叫起来，另外两只小狐狸一见此情形，立刻掉转头来扑向四姑。
　　“哎哟，我的脚！”
　　“你们还不快跑，快跑呀！四姑，我求你了，别再难为他们了，别再.....”我向四姑苦苦的哀求着，希望她能手下留情。
　　“吓！这么个小崽子就这么厉害，等长大了还了得！都成了精......”话未说完，四姑厉声的叫道“毛伢，毛伢，你死人哪你！还不快逮住它们！”
　　“毛伢—”
　　这一次毛伢没有听我的，他和四姑东围西堵，三只可怜的小狐狸很快就被他们绑成一团。
　　“我让你们咬，咬！”四姑气急败坏的操起拨火棍，通红炽热的焰头闪着噬人的凶光，狠狠的戳在小狐狸的眼睛上。
　　“吱—”凄惨的叫声霎时响遍了整个地洞，天在虚无，地在摇晃，周身的血液在瞬时间凝固，此起彼伏的叫声一点点剥离了我颤栗的知觉，“不，不要，不要啊！”，四姑几近疯狂的报复，终于让我跌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表姐家的，当窗口昏黄的光线落入眼帘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时辰，看到夕阳留在窗棱上的点点光辉，我的心像被烫了无数个燎泡，颤栗着，痛得咬紧嘴唇不敢回忆。
　　“极子，醒了？快来喝口汤吧，青叶莲子，你顶顶喜欢的。”
　　我摇摇头，眼睛直直得盯着窗外。
　　“极子，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告诉姐，我请大夫去！”
　　......
　　“极子，你不要不说话，你倒是跟姐说说，.......，极子......”
　　......
　　“极子，说句话吧，别让你姐担心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跟你爹交代呀！”
　　“极子......”
　　“疼，好疼！”
　　“哪儿疼，哪儿疼啊极子，快拿灯来！”
　　烛火荧光，灼灼闪烁，黑暗中灯花灿灿，有如芒刺。
　　“别过来，别过来！”我抱紧被子，迅速蜷缩到墙角，“不要，不要啊！”
　　“极子，极子”
　　......
　　“极子，别怕，都是姐没照顾好你，极子......”
　　“灭灯，灭灯！”
　　“奥，好好，快，灭灯，灭灯，快点！”
　　“极子，没事了，来，过来！”
　　“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极子，你醒了，你......”
　　“走开，快走开！”
　　“极子......”
　　“我永远都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极子，我......”
　　“毛伢，你先出去，先出去再说！”
　　“极子，毛伢也是为了救你....”
　　“如果是这样，我情愿你们谁都别来救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麽做，为什么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来！”
　　“极子，这都是四姑，嗐，谁知道她瞎琢磨什么呢？你也别怪她了，她也是一时气极了不是？”
　　“只要你没事就行，别的都是小事......”
　　“小事？那是小事？那是三条人命啊！”
　　“极子，哪有什么人命啊，不过是三个小狐崽，你呀，住在城里，不知道，咱们这个地方，打老辈儿起狐狸就多，听我爷爷讲，有一年，天上一个闪子劈下来，那镜台山上死了一百多只狐狸呢！”
　　“哎哟，可不是，有个把狐狸修成道的，会变化，和人一样，穿衣吃饭，借济香火，可再怎么变化终究脱不了一张狐狸皮。”
　　“是啊，镜台山上经常会碰到狐狸，没有什么大不了，我有一次还差点掉进一个狐狸窝呢”
　　“不过，这话说回来，四姑也确实有点过了。谁知道，那老狐狸回来会不会报复？”
　　“那也不怕，是狐家先犯了我们，别的不敢说，这镜台山的狐狸还是有管教的！”
　　“对，它要是敢来，我们就到镜台老母跟前说理去！”
　　众人七嘴八舌，我的脑袋被吵得嗡嗡作响，说了一沓子的话，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关心那三个可怜的小狐狸。我再也不想听他们说下去，厌烦的挥了挥手，请他们离开。
　　半夜时分，月光洗白了所有的屋檐壁角，连旮旯里沉睡的鼾声都被小心的跳过。
　　夜，静得令人难以呼吸，好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紧紧的裹在人身上。
　　“狐孩儿娘——，狐孩儿娘——，狐孩儿啼哭我心慌，烫瞎狐孩儿狠心肠。”
　　“谁？是谁在喊？”一声声控诉，划破了惨白的月光，好像秋风吹过荒草般的凄凉。
　　“狐孩儿娘——，狐孩儿娘——，狐孩儿啼哭我心慌，烫瞎狐孩儿狠心肠。”
　　“胡爷？不，不是我，胡爷—”
　　“极子，你干什么，快回来！银根，拦住她！”
　　“让我出去，我要去见胡爷！”
　　“别说傻话了，老狐狸会咬死你的，快，听话，到屋里待着去。”
　　“不，你们不懂，他不会这麽做的，犯错的人不是我！”
　　“狐孩儿娘——，狐孩儿娘——，........”
　　“胡爷在叫我，姐夫，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吧，让我说一句话就好.....”
　　“极子，别犯糊涂了，唉，我们是人，他们是狐，人狐不相干，各有各的路，这是老辈儿们传下的话，......，他们劫了你，所以瞎了狐崽的眼，这是劫数，是他们造孽的劫数，天理不容啊！”
　　“姐夫，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明是我们错了，还要说什么天理？他们是狐，就活该烫瞎眼吗？要是真有天理，那受罚的也应该是我们！”
　　“极子，算了，算了，真是跟你说不通啊！”
　　“狐孩儿娘——，狐孩儿娘——，........”
　　“姐夫，开开门，让我出去。”
　　“极子，别怪你姐夫，我们也都是为你好，这山精野怪的，最会蛊惑人心，我们是怕你着了道儿啊！”
　　“表姐，姐夫.....”
　　胡爷的哭诉已经持续了两个晚上，每到半夜时分，门外便会响起他揪心的声音。
　　“这回儿一定要抓他个正着”
　　“是啊是啊，
　　堂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众人的嘈杂声，好像在商议着什么。
　　夜半时分，四周一片静悄悄，门外又响起了胡爷一声接一声的哭诉。
　　“走，教训这个老狐狸！”
　　“走，走！”
　　一群人明火执杖的向门外走去。
　　“打，打”
　　“看你还敢不敢来！”
　　“祸害精，找到家门口来了，看不打死你！”
　　“吱—，呃—”一声怪叫划破长空，随即门口传来众人的爆笑声。
　　“胡爷，胡爷”不用看也知道，胡四一定出事了，我焦急的拍着门板，恨不能敲烂这把可恶的锁子。
　　啪啦，啪啦。毛伢拿着铁锹敞着怀奔到院子里来。
　　“毛伢，毛伢，你们到底干什么了，胡爷呢”
　　“你说那只老狐狸，呵呵，再也不会来了！”毛伢兴奋的涨红了脸，
　　“你们把胡爷怎么样了，说呀！”
　　“那老狐狸，每天坐在门墩上嚎丧，我们一合计，嘻嘻，嘻嘻”
　　“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也没什么，就是，呵呵呵，就是在门墩上涂了点木胶，那老家伙不知道，一屁股坐在上面，哈哈，我们拿了家伙去揍他，他急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最后......最后急红了眼，一使劲儿噌就窜出去了，屁股上粘了这麽大一块皮，哈哈，哈哈！”毛伢笑的前仰后合，我却听的手脚发凉，一转身跌坐在地上。
　　恰如我预想的那样，胡四带着一身的棒疮和脱皮之痛，步履蹒跚的回到镜台山下。
　　土洞里三个烫瞎眼的孩子正蜷缩在摇篮下，哭的声嘶力竭，血泪淋漓。胡四伏在洞口，仰望明月，悲恸失声。
　　“四公子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的娃儿们正受什么苦呢！我老头子无能，连你最后一点血脉也护不住啊！.......你就发发慈悲，把他们都带了去吧，我胡无禄天火焚，地雷劈，愧对你呀，四公子啊，我胡四别无所能，求求你，让我和孩子们一块跟你去吧！啊——”胡四话音一落，纵身跳下洞口，重重的跌在下面，立时绝了气息。
　　四天以后，洞口的藤萝疯狂的长满了绿叶，土洞里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明。一个大红披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洞口，他挥剑割去了密布的杂草，眉头微微一皱，眼角撇过胸前的伤口。
　　土洞里，胡四的尸体已经微微有些发臭，那双鼓爆的眼珠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蜢虫。三个小狐狸躲在大笸箩下扎成一堆，眼睛里漾出黑红腥臭的脓血，还有一点蚊蝇般的气息。红披风没有说话，迈过胡四的尸体，定定的看着这一切，眉目之间是从没有过的绝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