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子》文疆

12、嗜 血

　　宝日林正颓然的倚坐在怪石下，忽然一道蓝影掠过眼帘。她立刻睁大眼睛顺着蓝影的方向向岩洞瞟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洞口的水草变得异常柔滑，像灌了蜜水一般，妖冶的扭动着。宝日林正在纳闷，突然发现，岩洞的上空水面奇异的回旋，渐渐现出一个圆润的洞口，从那个洞口处轻盈的落下一个女人，更令人吃惊的是，岩洞正对着洞口，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慢慢的接纳了落下的女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白光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宝日林瞠目结舌的杵在怪石后，惊异的说不出话来。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一眼看去会那么眼熟？宝日林在心中暗暗的思忖着，她隐隐觉得，那个女人一定是她见过的某个人，忽然，脑子里浮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莫非她是――侯女？！
　　宝日林的心立刻忐忑起来，如果是侯女的话，在这个戒备森严的洞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焦灼的盯着洞口，思索片刻，抽出手中的短剑，狠狠心向岩洞走去。快到洞口的时候，那些柔滑的水草警觉的向她这边转来，一动不动的静候着她。这让宝日林微微有些发怵，她抄出短剑，强作镇定的挥向一根水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根水草一碰到剑身，忌惮似的曲卷起来，其他的水草也纷纷效仿，温顺的收缩回去，大朵的水百合探出头来左摇右晃，大有恭迎之意。宝日林见状，握紧手中的短剑，闭上眼睛，像一梭鱼似的一头扎入长满水草的岩洞。
　　宝日林持着短剑奋不顾身的向前奔跑，岩洞里漆黑一片，她的心不停的颤抖着，生怕一停下脚步，那颗心就会不由自主的跳出来。越是紧张越是出错，忽然，脚下一拌，宝日林一个趔趄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啊——”宝日林痛苦的叫出声来，这一叫不要紧，整个洞里刷的一下，明晃晃的亮起灯来。宝日林颤抖的抹去嘴边的淤血，颤惊惊的抬头一看，一条庞然大蟒赫然出现在眼前，它的身子足有水缸那么粗，碧青的躯干闪着诡异的鳞光，昂然的蛇颈上竟长着一个人头，那不是海公子吗？他满嘴鲜血，湛蓝的脸上扭曲着从未有过的狂暴和凶残，他极度愤怒露出两颗尖利的白牙，吐着腥红色的芯子，猛地向宝日林扑来！
　　宝日林惊骇的几乎要魂飞魄散，就在海公子扑近她的霎那，她本能的挥起手中的短剑，只听“扑——”的一声，半尺长的利刃一下子没到柄端，鲜血顺着剑柄涌了出来，啪嗒。。啪嗒。。的流在地上。宝日林懵了，她盯着剑柄，颤抖着把手拿开，一脸惊恐的瘫坐在地上。
　　“原来是王妃。。。。。。。”海公子褪去了脸上的蓝色，强忍着痛苦幽幽的言道，他收敛了利齿，恢复了往常的形貌，只是左胸前插着一柄短剑，鲜血已经湿透了整个前襟，染在银色的妆花上更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没想到，我送你的剑居然会用在自己身上。。。。。呵。。。呵。。”他苦笑着握住剑柄，想要把它抽出来。
　　“不，不要，别动它。”宝日林颤微着乞求道，
　　“没有关系，我能应付，你先出去吧。。。。出去吧。。。。。。”他紧簇眉头，柔声宽慰道
　　宝日林轻咬下唇，眼睛里现出一点莹光，有些迟疑的向洞外挪步。
　　“走吧。。。。。。”他轻柔的摆摆手，
　　“你真的没事吗？”看着他蹙眉的模样，宝日林不由得一阵酸涩，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呵——，我堂堂海王湖的尊主，怎么会死在自己的剑下？你不必担心，不过是些皮肉伤，一会儿便好，出去吧，不要对任何人讲。”
　　宝日林低下头有些犹疑的向洞口走去。
　　“等等——”
　　宝日林心下一惊，转身一看，只见海公子轻点穴位，屏住呼吸，猛地抽出短剑，一股淤血霍的喷射出来。宝日林立刻被他的举动吓呆了。
　　“把剑拿去。”海公子快速的点住胸口穴位，把剑持到嘴边，轻轻吐了一口气，剑上的血迹消褪，现出青蓝色的寒光。
　　宝日林木然的呆立着，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带上吧，这是我修炼了很久才得的神器。难得你喜欢，就留着防身吧，等你日后出湖，我也会省一点心。。。。。。。”
　　“你让我出湖？不怕我会跑掉吗？”
　　“我这一顷碧波能挡得住你的心吗？总有一天，你会在湖底待腻的，偶尔出去看看，也不要紧，你会回来的，别忘了我们有三年之约，我可以不遵守，可是你——”海公子停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宝日林一眼，接着缓缓的说道“不得不遵守。”
　　宝日林皱了皱眉头，不悦的接过短剑，寒起面孔，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瞥见洞中的方台上躺着一个人，细软的长发披散开来，微微的有些泛黄，后脑上一个凌乱的麻花辫扎着两枚绛红色的水晶樱桃，那不是侯女是谁？这件头饰还是宝日林亲手送给她的，怎么会不记得！看到侯女颈下流出的鲜血，宝日林的心一下子被深深的揪痛了。
　　“你杀了她？
　　“能够到这儿来的只有死人。”海公子淡淡的答道，
　　宝日林怀疑的瞅了瞅他嘴边的血迹，没有出声。
　　“这个地方你不该来。我刚才差一点伤了你。。。。。。。”海公子掠过嘴边的血迹，喃喃的言道
　　“你为什么诱惑她下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太狠。。。。。。”
　　“狠毒？哼——，我在你眼中是那么不堪吗？为非作歹，祸害乡邻？我海公子需要这样吗？海王湖水不容侵犯，这个规矩早就立了三百年，失足、寻死、探秘，哪一个是我海公子拉她们下来的吗？多少年来，我独守这一方水域，保这一地平安，你为了一条龙，毁我三千水族，从我出关的那一刻，就该把你祭奠海王湖。可是，汤釜之下，众人饕餮，唯独你不肯吃，你葬了我的蚌壳鱼骨，焚香告罪，一时都让我不知该怎么惩罚你？这些年，我立下仇愿，你说我心残手辣，让海王湖一片血腥，别忘了是谁开河引瀑让海王湖起死回生？宝日，你不是一直都想远离尘世，找一个真正清净的所在吗？我海王湖虽然不是西方极乐圣土，却也是个真正自由自在的去处，你在这里难道还实现不了自己的心愿吗，又何必作茧自缚？.。。。。。。。。”
　　宝日林神色一怔，伤楚的目光瞟过平台，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你——不会明白。”，说完，幽幽的离去了。
　　海公子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丝难掩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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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日林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她的脑海中纷杂的闪现着无数画面，这让她一时惊悚一时又心痛。不知转了多久，有些疲惫的落到九曲回廊上，心不在焉的冲进迎面走来的两列白衣侍女的队伍里。就要穿出的时候，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入耳畔：“宝日！宝日！”
　　宝日林心中一惊，赶忙回过头来，定睛一看，果然是侯女！一身皂白，半拢着面纱正欣喜的望着她。
　　“侯女？你。。。你怎么会。。。。。？”
　　“姐姐们先走吧，我有朋友在这里。”侯女含笑对其他侍女说道，
　　“那不等你了。”说完，一行女侍向阆苑的方向走去。
　　“宝日。。。。。。”侯女话未开口，一行眼泪已簌簌而落。
　　“侯女，你怎么也会到这个地方来？”宝日握住她的手，无限怜惜的问道，
　　“宝日。。。。。。”侯女神色羞怯，慢慢的低下头去，
　　“龙九怎么样了？你上次和他一起离开，他的伤好些了吗？”
　　“哦，我也不是太清楚，我们上岸以后，就在村边分手了，他执意要回西海，什么话都没说，看上去很伤心。”
　　“是吗？”宝日林黯然的把视线转向一旁，心里更添了一丝愁意。
　　“宝日，你见到海公子了吗？”侯女眼波流转，似有期盼的问道，
　　“嗯，这个。。。我。。。。。”宝日林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对她说，
　　“你也没见到吗？”侯女有些失落的埋下头去，
　　“你想见他？”
　　“嗯，我问了好几个姐姐，都说没见到。”侯女坐到廊下，一手托腮，怅然若失的答道，
　　“你找他干什么，要讨个说法吗？”
　　“嗯？什么说法？”侯女不解的问
　　“他无端的害了你，自然要讨个说法了．”
　　“唉——，不是。”侯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是怎样？难道你还是来感谢他的吗？”宝日林故意的反诘道，
　　“我很想他。”侯女平静的答道
　　“啊？”宝日林冷不防侯女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令她大吃了一惊。
　　“我只想看他一眼，真的。”侯女神色郑重的盯着宝日林，眼神中闪着星星般的光亮。
　　宝日林霎时觉得心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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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后，侯女学会了灵游，和宝日林住在同一个岩洞里。
　　“到阆苑去吧。”侯女拉住宝日林的手，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你还想见他吗？”
　　“嗯，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他。”
　　“侯女。。。。。。，为了他，抛却父母和生命，值得吗？”
　　“我不知道，我不敢想他们，一想起他们，心就会痛。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我的心会更痛。你知道吗？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的心就不在这了。”侯女按着自己的胸口，凄然的答道。
　　“你真的这么喜欢他？”宝日林低下眉头，艰难的问道，
　　“宝日，你不喜欢他吗？”
　　“嗯？！”侯女的话好像一盆冷水，浇得宝日打了个激灵。
　　“宝日，你说过他是你心中的秘密，我真羡慕你能有这样的秘密，想我们那么多女孩子，只有你敢靠近海王湖，我一直以为你是在躲避二姨的责难，想不到你是在守护一个秘密。”
　　“秘密？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我的秘密不存在了——”宝日长叹一声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如果让我换成你，即使受更多的苦，只要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到他，哪怕变成一粒纤尘，飘落在他脚下，我也会觉得很满足。宝日，你不要笑我，我没有你那样的机会去救一条龙，我只是很幸运的看到了他，所以，我要珍惜和他相处的每一分钟。。。。。。。”
　　“即使他很残酷。。。。。。”
　　“宝日，他不残酷，真的，他不是你说的那样子。”
　　“我能明白，侯女，我们不要再争了，你看，婀凰来叫你了。”
　　婀凰站在岩洞外，微笑着朝侯女摆摆手，侯女赶忙走了出去，宝日这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和侯女的谈话，感到莫名的焦虑和不安。
　　婀凰和侯女说了几句话，两人便匆匆的走了。宝日林漫无目的的飘过阆苑，悠然之间赫然发现，镜台上居然空空如也，海公子到哪去了？她心下一沉，心中暗暗思忖，这个时候他不是正在静修吗？难道又到那里去了。。。。。。。。，宝日林满腹狐疑的思索着，不知不觉间飘荡到一处敞亮的地方，她挑眉一看，心里立刻吃了一惊，这不是那天来的地方吗？我怎么灵游到这里来了？那个神秘的岩洞巍然的矗立在对面，警觉的水草悠然的舒展着长长的触手。宝日林下意识的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短剑，幸好，剑还在。她微微一笑，不由自主的向洞口走去，虽然不知道这次迎接她的会是什么，但窝在心底的好奇不断的催促着，怂恿着，甚至带着几许兴奋，一想到这个洞里可能埋藏着海公子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宝日林握着短剑顺利的穿过草丛，快到中厅时，只见隔着珠帘透出圆润的光线来。她加快几步，迅速的贴近珠帘，悄悄地掀起一角，向里观看。中厅内没有一个人，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宝日林轻手轻脚的踱进厅内，她举目四下观望，正对着自己罗列着密密匝匝的透明棺木，每个棺木中都盛着一具素颜乌发的女身，隔着棺木看去，她们面目宛然，好似新生，有些面孔看上去极为熟悉，宝日林知道，这就是湖底游魂的骸体了。看到这些棺木，宝日林心里怦然一动，她不禁暗喜：如果能找回自己的尸身，那就再也不会受制于人了，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一想到此，宝日林兴奋的翘起眉梢四下寻找，连连找了三个来回，就是没有自己的骸体，这真是奇怪了，就在她停下来，暗自疑惑之时，忽然从棺木群中传来粗重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