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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殇 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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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浑浊的气浪带来一种莫可名状的惊悚。宝日林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中的短剑,警觉的探视着四周。
“呵——,呃——”怪音再次传来,似乎正在挣脱着某种难言的痛苦,宝日林心下一凛,握紧手中的短剑,稍作停顿,便继续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挪动。
“啊——”,一声咆哮吓得宝日林浑身战栗,她不及多想,挥起手中的短剑,迎面划出一道闪亮的寒光,正对着剑光,面前的墙壁倏然落下,出现一个青岩甬道,宝日林强压住心头的战栗,快走几步踏入甬道,不过数米,便来到一个宽绰的半圆小厅,与前面不同,这里的感觉异常阴冷,偌大一个厅子,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个陈旧的黑色棺木。
“这是什么?”宝日林皱起眉头暗暗思忖。
这个棺木实在是奇怪,通体乌黑,硬邦邦的好像一块铁坨子。在封口处还压着一条时隐时现的水纹样符咒。
“呜——”棺中好似受困的小狗,只是极尽委屈的低声呜咽。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面?”
“呜——”
“你?说一句话好吗?”看他这样,宝日林不免有些焦急,迫切的问道,
黒棺中,焰光乍现,一个字条吐出棺外。
“湖底老鳌,身残体弱,受制蛇贼,终年苦厄,企盼仙人,惩恶扬善!”
宝日林看完字条,黯然的自语道:“原来是湖底的老鳌,竟被困在这里。。。。。。”
“呜——”
宝日林推了推棺木,叹气道:“我要怎样救你,看这个铁棺,少说也有几百斤,我怎么挪的动!”
“呜,呜,呜呜——”
“你在说什么?’”
团团焰火在棺中扑朔,忽然,厚重的棺盖掀起一指宽的缝隙,灼目的红光一下子迸射出来。宝日林赶忙遮住眼睛,红光一闪即逝,棺盖咚的一声落了下来。再看时,只见那道水银色的符咒闪闪发亮,强大的法力压制在棺木上。
“你要我除去这道符咒?”宝日林若有所悟,抽出手中的短剑,慢慢的朝着符咒靠近。
“呜哇——”
短剑就要出手,宝日林突然有了一丝犹豫,无来由的迟疑让她心里一阵发慌,茫然中刺出的剑锋也偏离了方向。
“噢——呜呜——”狂啸乍起陡然转为低吟,呜呜声中似有多少幽怨。
“我,我再来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可心底却隐隐觉得手中的短剑必定能够破除这道符咒,这种感觉在宝日林的心里非常强烈,然而,让宝日不解的是,同样愈来愈强烈的还有另外一种感觉,那就是——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好烦乱!”焦躁之下,宝日林闭上眼睛,双手握住剑柄,朝着棺木就要奋力一挥。
“宝日!住手——”海公子冷冽的声音破空而来,就在此时,一道寒光闪耀,眼前的黒棺轰然裂开,硕大的红色焰火腾空而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狰狞的笑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
“海宸,海--宸——,哈哈,呜——,小丫头,真是干的漂亮!哈哈——”
宝日林彻底的呆住了,站在黑棺前,惊悚的不知所措。
“海宸——,两百年了,你囚禁了我两百年,看我今天把你撕个粉碎——”话音带着巨大的怒气咆哮而来,
“燧阳怪,你这是找死!”一道寒光闪过,海公子手中擎起一把水波萦绕的七尺青锋,利落的一挥,凌厉的剑锋顿时长约数米,朝着半空中那团红光击去。
“小子,这种小儿的把戏留着逗你的娇娘吧,看招!”两把炽热的大铜锤彭-的一声撞击在一起,熊熊的火苗呼的扑过来。
“躲开!”海公子厉声喝道,一挥袖子,将宝日林重重的甩到洞口处。
他一个旋转顺势避开,单手持剑,迅速挽了个十字,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一挥剑锋,叫道:“飞云逐日!”
燧阳怪眼见剑气化作滚滚波涛,乌压压的弥漫过来,手中双锤一转,力托过顶,顿时,火光四散,将奔涌的弱水顶了回去!
“好个小子,才一出手就要制我于死地!”
“燧阳怪,上次本王姑且留你一命,这次休想!看剑——”
剑气汹汹,夹着死灵呜咽的幽怨,一股股墨色的龙卷水将燧阳怪团团围住。
“啊——,死小子,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呲牙咧嘴之间,一只暴怒的六脚海怪喷着骇人的火光凶猛的扑了上来。海公子脸色骤蓝,剑锋一挽,毫不迟疑的迎了上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各色女婢神色焦急,却无奈力量微薄,难以插手,直急的一旁搓手顿脚。
“公子有伤在身,怎是这老怪的对手?”紫罗掂起宝剑直想冲了进去,被紫殊一把拦住,“放下,你这是添乱!公子修为深厚,非泛泛之辈所及,即使有伤在身,也未必落在老怪之下,你——,啊——,快看——”
燧阳怪一时躁起,竟抡起昙金锤狂发蛮力,欲将海公子一锤碾碎方泄心头之恨,海公子神凝剑首,一招一式变幻莫测,出手看似绵软,却内藏无限杀机,更激起了燧阳怪的狂暴和愤怒。眼见讨不得便宜,燧阳怪更加紧了对海公子的追击,步步惊雷步步锤,真恨不能将那抹蓝影砸成碎片!
“云兴百运起,水酽万户生。。。。。。。,燧阳怪,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海公子话音密密,跌宕回旋不绝于耳,正当此时,黑如炭染的地下阴泉汩汩的冒了上来,燧阳怪一见之下大惊失色,张慌得叫道:“你这个不人不蛇的死物,竟然练就了这种本事,真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他又是惊惧又是愤恨,拳头大的眼珠一轮,钢牙咬的咯崩乱响,“今天横竖是一死,老子绝不便宜了你!”,昙金锤漫天飞舞,巨大的蛮力将四周砸了个稀碎,轰然倒塌的岩洞,碎石迸落,将女婢们吓得到处飘躲,“杀了你——,杀了你——”疯魔的燧阳怪双眼血红,迸射着仇恨的火焰,见到躲闪的女婢,狠狠的举锤击杀。海公子见此怒火攻心,幽蓝的脸色如同鬼刹。为了制服燧阳怪,他不顾身上剑伤,凝神固元勉力施展了阴水咒,此咒威力巨大,能夺江海仙籍,能灭五畜精灵,对于修炼多年,道行深厚的半家子犹为灭顶之咒,即使四海龙王也深为畏惧。然而,施咒之人必须功力浑厚,道行深远,否则,元气外泄,轻则废去经年修行,重则为阴水反噬,化魂销魄,永世不得超升。为了施咒,海公子只得忍痛放任婢女被杀,凝神屏气,将阴水集散于掌心,再由掌心推入剑心,此一收一换就已耗费相当大的功力,更何况施摩诃结界牵制燧阳怪。剑伤未愈,功力只存七成,阴水咒施展异常艰难,海公子眉头紧蹙,双目睫毛轻颤,几欲睁开。正当大功告成之时,突然,结界外,一女子惊惧的叫声传入耳内,海公子心下一沉,不禁轻声喃到:王妃?
“老怪!看剑——”紫殊一声断喝,挥剑舞向燧阳怪,
“殊——,退下!”
“公子——”
燧阳怪正杀的火急火燎,神志不清,忽的看见海公子一脸愠怒走出结界。
“咦?莫非你这死物的神术没有练成,吓一吓俺?哈哈哈——”燧阳怪见脚下汩汩的阴水慢慢收缩,不由得一阵狂喜。
“你且高兴着,本公子自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还不快滚!”
“哈哈——,海宸,你当我是谁?说滚就滚么?哈哈,300年了,300年哪!老子被你封禁了300年啊,小子,今日这海王湖,必要杀你个天翻地覆!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燧阳怪忿恨的怨念着,海公子一言不发,面沉似水,心境上,身形羸弱的宝日林正被老怪掐着脖颈,痛苦的闭着眼睛。
“燧阳怪,看来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废话少说!看我弄死你这丫头,再来一战!”
“慢着!燧阳怪,你这个蠢物!本公子今日有心饶你,你却自讨死路!也好,既然你这么不识趣儿,我就让你见识见识阴水咒的厉害。”
“嗬——,小子,休再吓我!阴水咒让你这死物练成,真是老天无眼!可惜啊,看你五气不顺,六脉不畅,必是有伤在身,哈哈,真天助我也!海宸,300年前,我一时之差落入你手,今日,我定要一雪前耻,灭了你这死物!嗯哪——”老怪正要发难,手中人儿眼看即将魂飞魄散。
“混账——,”海公子最忌“死物'”之称,听到燧阳怪的嘲弄,不禁气的银牙暗咬,脸色湛蓝。“你知道她是谁?你敢用昧火掌对她,倘若魂飞魄散了,我倒想知道那个龙九殿下会怎样感谢你呢?”
“嗯?哼——,你小子心深计毒,少来骗我,西海龙宫怎会认识你这里的小幽魂?哈哈,别是你舍不得她吧?”燧阳怪低头一看,也吃了一惊,这不是放他出来的那个丫头吗,错乱击杀之下,竟把她撞上了,真是孽缘!
宝日林睁开眼睛,深邃的双眸别有一种动人的情愫,燧阳怪不禁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连他自己都觉得纳闷。
“不对,这个丫头绝非你的婢女!一个婢女怎么敢擅闯幽嶸禁地,又怎么会有你的通元神器?海宸,你的心机可是越长越重了,呵呵,绕了这么半天,原来是为了她呀?哈哈哈——,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无情无义的死物呢!”
“笑够了没有?真是混账!我海公子会为了一个女人?”
“那要怎样?你不是已经走出结界了吗?若非如此,我早已困在你的阴水咒里了化为一滩脓水,哪怕只有七成功力,你也会拼死制我于死地吧?还说不是为了她,哈哈,她可不是一个普通女人,形散神聚,婆罗九重,至阳至阴,九华十子,海宸,你好大的野心,原以为你练成了阴水咒,没想到你居然还要炼这个,嗬,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要自封双目了,果然是心机叵测啊!”
“既然知道了,我就不妨送给你,也算是还你个公道。”
“呸!我岂能再信你这黄口小儿!当年,一时错信了你,交给你蛇灵珠,才受下这300年封禁,今日,我与你势不两立,休要花言巧语蒙骗我!”
“哼——,想我当年,一介幽魂,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整日游荡于暮霭之间,生无所求,死亦无所恋,恰是遇到了你,争锋夺霸,法力超强,才明白若想争得一方净土聊以养生,非有强劲之法力不可,你让我在冥冥路上有所追求,封禁你,也不过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罢了。”
“胡说!简直是胡说!什么权宜之计?你巧装怯弱,骗的我的信任,趁我与蛇覆二子大战之际,吞下蛇灵珠,我被你封禁在寒铁棺中300年,你这也是不得已?真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公道自有天知,我本就不相信什么仁义道德。我只做我要做的事,当年,若是你得了灵珠,会怎样?杀死一帮山野精怪,于乱世中称雄。哼,不过是翻转世事,引发一场腥风血雨,最后,再被更强的精怪所斩杀罢了,你以为你能成得了事吗?缘木求鱼,痴人说梦。这和世俗凡人有什么差别?换一个地方,换一种兵器,且杀个痛快,与其求仙,倒不如把你托生到世上,于战乱中厮杀一世更好。”
“你有你的用处,我有我的用处,可不见得比我高明,少来说教我!”
“你的用处就是把白菜扔到猪圈里,把猪养肥,任人宰割,谈什么收获?暴殄天物罢了,我的用处可不见得比你高明,却是你手下亡灵的乐土。”
“休要夸夸其谈!我纵然降不住你,也要破了你这九华十子,哈哈!”
“你要毁了她?”
“我要她有什么用?当我是三岁小儿,这九华十子几近期满,里里外外都被你点了个通透,我纵有贪天之心,也无从破解,想要迷惑我,哼,我可是历经了800年修行,不像你这个死物,偷天换日,占尽蛇妖千年功力!”
“闭嘴!”
“哼——,看我毁了你的九华十子!”燧阳怪恶狠狠的握上宝日林的脖颈,
“好——,那本王就在这坐等西海九殿下替她哭丧吧。”海公子清淡自若的说道,拢了拢长袖,一柄石椅现于身下。
“九殿下?胡说!你早知道西海龙王与我有恩,故意编出来好救这个丫头吧?”
“哼,你倒是问问她呀?”海公子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斜倚在后背上。
“你认识九殿下?”
宝日林没有说话,只微微的点点头,算是回答。
“九殿下什么名讳?”
“瑞狰”
“哦,你怎会认识九殿下,快说!”燧阳怪加重了力道,宝日林一阵痛楚,挣扎着说道:
“你还是杀了我吧,我不认识什么九殿下!”,不知道是过分的痛楚,还是心中的逆乱,一句话尚未思索就已脱口而出,直惊得镇定自若的海公子也猝然坐起了身。
“哈哈,我就知道,又是你小儿的伎俩!真是卑劣!”
“你想为龙九殉身,随你的便!”海公子冷酷决然的顿挫道,一抹阴郁的暗蓝涌上额头。
“别再我这里耍花招了,我这就毁了她。。。。。。”燧阳怪举起昙金锤就要击杀,忽然,一束红光绽放在宝日林的额头上,慢慢的,慢慢的缩成一朵小小的花瓣。
“乌鱼子?”燧阳怪惊诧的放下昙金锤,“莫非真是西海龙宫的人,否则,怎么会?”正诧异间,一柄长剑倏地的直刺过来,他慌于躲闪,将宝日林一把抛下,抡起昙金锤抵挡游走的剑锋。
宝日林醒过神来,看着两人缠斗在一起,红影蓝光交替碰撞,只听当啷一声,七尺银剑被击落在地,一个颀长的身躯重重的甩到宝日身边,燧阳怪咆哮着狰狞的面孔,大吼一声,欺身而上狠狠扼住海公子的咽喉,狂笑着,一手抡起昙金锤就要砸下,宝日林促不及想,仿佛什么力量在推动着她,猛的抽出腰间的佩剑,扑的一声,刺进了燧阳怪的心房。
温热的血流了下来。
海公子白皙的面颊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周围异常安静,宝日林听到燧阳怪急促的呼吸和汩汩的流血声,仿佛是一种惊疑不定,她不敢看,不敢想,也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把头埋进了低垂的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