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子》文疆

10、逆龙鳞

　　“宝日，到我这边来。”海公子拖着绵长的声音，极尽温柔的招手道，
　　宝日林一愣，旋即垂下眼帘，低头思忖：这次他又玩什么把戏？，揣着满心的疑窦，宝日林还是踱着碎步挪到海公子跟前。
　　“叫我有什么事？”宝日林别过脸去，漠然的问道，
　　海公子欠起身来，冷不防握住宝日的小手轻轻的揉捏，宝日一惊之下，羞愤的想要挣脱，却不料反倒被他攥得更紧。“我喜欢阴柔的女子，这就是我海王湖只收女，不收男的缘因。”海公子含着笑意，似乎在说一件家常事。
　　“你放手！”宝日林终于愤怒的叫出声来，海公子不等她反应过来，猛地一用力，将她结结实实的摔入自己怀中，；“王妃，待会我们要宴请两位客人。你是我的王妃，我最喜欢的女人，知道吗？宝日，别忘了７年前，你对我海王湖做过的蠢事！要想赎罪的话，就乖乖的做我喜欢的女人，．．．．．．．。”
　　海公子压低了声音，凑到她的唇边，威胁似的转口说道：“如果，你做的不好，那个虿井就是你今晚的归宿！”，宝日林顺着海公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水晶似的地面上幻化出一幅骇人的景象，蛆虫遍布，恶蟒盘旋，令人反胃的蚂蟥和水蛭游走其间，一指长的海蜈蚣蜿蜒着四处流窜。宝日林一眼望去，立刻惊得面色惨白，五脏六腑都皱成一团。
　　“害怕了吗？那就求求我，不要放你下去！”海公子一边柔声说着，一边把她揽入怀中，情不自禁的吻起她的鬓角和头发。宝日林本能的想要躲闪，却无意间又瞥见了井中的毒物，止不住的浑身战栗。海公子抱住她瑟缩的身子，满意的划过她的脸庞。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孔让他昼夜想念了一千个日夜，他真的不曾发现她居然会长得这样美，如果不是三年前，龙九痴情的送她乌鱼子花，他还不会认真的看她一眼，就是这一眼，。。。。。。。，也许，是他的修为尚浅，否则怎么会那么草率的把九华十子压在她身上，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后悔了，从真的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海公子的心里五味翻腾，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公子，他们来了！”紫殊上前告禀道
　　“歌舞迎接！”海公子定了定神，利落的吩咐道，
　　龙九和侯女来到湖中腹地，惊异的看到一队白衣侍女提着灯笼迎候在一旁。
　　“我家尊主有请贵客！”
　　跟随着这队侍女，龙九和侯女一同走向波粼屿。尚未近前，远远的就听见里面丝竹婉转，琴瑟合鸣。在一片湖山怪石中间辗转过后，终于来到一个敞亮的地方。他们定睛望去，只见七八个侍女手执莲花，和着音乐翩翩起舞，海公子悠然的斜倚在正座上，神情专注的吹着长箫，怀中还拥坐着一个的年轻女子，素手轻捻，吹着一柄横笛。
　　“公子，客人到了。”紫殊轻声回禀道，
　　海公子嘴角一弯，落下箫声，将长箫递给一旁的女官，慵懒的吩咐道：“请贵客上座。”，宝日林一边吹着横笛，一边偷偷的瞟向新来的客人。这一看，当即让她大吃了一惊。怎么会是他们？宝日林惊愕的停下笛声，不由自主的想要站起来去问个究竟。海公子一把环住她的腰身，俯下头轻啄她珠玉似的耳朵，压低声音言道：这么着急，我的宝儿。好戏还没开始呢！别忘了你是我海王湖的王妃！宝日心中一凛，无奈的看着两个故人。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侯女会和龙九在一起，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刚刚接到的龙血，又是怎么一回事？龙九淡金的面孔上，似乎强忍着痛楚，他的手臂折在腰间，衣袖上还浸染着殷红的血迹。厅台上，舞者翩然，不时遮住宝日的视线，她看不真切，心里愈发着急。

　　“九殿下，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海公子不急不缓的言道，
　　“哼——，我来你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你的莺莺燕燕！”龙九气恼的答道，一双俊目似乎能喷出火来。
　　“呵呵——，这么说，九殿下是另有所图喽？”海公子冷笑着问道，
　　“我问你，为什么要挟制宝日姑娘？宝日与我有救命之恩，你胆敢挟制她，就是跟我西海龙宫过不去！”龙九厉声言道，
　　“呵——，好大的来派，九殿下不妨请上你的叔公父亲，一起前来剿灭我海王湖，原因就是，我海王妃容姿出众，明艳动人，让九殿下心生怜惜，故而。。。。。。。，呵呵，这样说，不为过吧？”海公子抚弄着宝日的秀发，挑衅似的瞟了龙九一眼，
　　“混账！宝日明明是受你所制，竟敢还在这里混淆视听？看我不灭了你。。。。。”龙九说着，眨眼间掣出一把金光宝剑，飞身便刺。厅中舞蹈的女侍惶恐的四散开来，侯女焦急的上前阻拦，却已晚了半拍。宝日林在一旁看得清楚，霍的站了起来挡在海公子身前，惊声喝道：“龙九殿下！不要动手！”，剑锋一转，戛然而止，龙九惊诧的看着宝日，慢慢放下手中的宝剑。
　　“九殿下，我说的没错吧，你这一剑下去，当真就成了横刀夺爱，我与王妃新婚伉俪，不知有多恩爱！九殿下难道看不出来吗？”海公子伸出手一脸温柔的从背后抱住宝日，宝日柔肠百转，心中纵有千言，也无法说出一个字。只是哀楚的，无奈的，看着龙九的脸色一点点暗淡下去。
　　“我们走！”龙九神伤的收起宝剑，愤然的言道，侯女看着这一幕，惊疑不定的自语道：“怎么会是这样？”，她急促的跑近前，疑惑的问道：“海公子，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要成全他们吗？”，

　　“成全？你不觉得我跟宝日才是一种成全吗？”海公子施然的话语再次激起了龙九的愤怒，他大喝一声：“胡说！”，抖手挽了个剑花，径直朝着海公子的咽部刺去。殊罗女官眼疾手快，当啷一声，抽出兵器挡住了龙九的宝剑。
　　海公子脸色一变，低沉的问道：“你真要动手？”
　　“今日带不走宝日姑娘，我绝不离开！”龙九决然的答道，
　　“噢？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殊罗退下！”海公子说着将宝日推向一边，从容不迫的站到龙九面前，肃然的说道：“原本只想演场好戏，谁知你竟不识好歹，如此说来，那就新帐旧债一起算吧！”海公子一抖衣袖，一股浓黑的烟雾霎那间将龙九包的紧紧，龙九眉头一蹙，立刻瞑目凝神，念动口中要诀，哄-----的一下，万道神光迸出，海公子伸展双臂牢牢的筑起一道水墙似的结界，众多侍女悉数躲到里面，只有宝日林并非溺死，被海公子猫在身后。神光熠熠，照射在结界上，又原封不动的被反射回来。

　　“七年前，你害死我众多水族，现在还想害死我的王妃吗？”海公子抿起嘴角不屑的说道，
　　龙九闻言幡然醒悟，立刻敛住神光，担心的看了一眼宝日，见她无恙，凛然问道：“你说我害死你的水族，我怎么不知道？莫不是你栽赃陷害？”
　　“哼——，我身有千年道行，岂会为了你这个小儿做这种勾当！”海公子脸色一沉，轻蔑的哼道，
　　“你说谁是小儿？！”龙九怒气冲天，提起宝剑分头便刺，海公子飞转身形，一伸双指，硬生生的夹住他的剑锋，龙九掣拽不动，气的俊眉倒竖，脸色赤金。
　　“你不过出生二十载，我已在湖中三百年，叫你一声小儿，就这么委屈？你祸害我湖中众生时，怎么就不知道会有今日？”
　　“哼——，少冤枉我！本太子身为龙神，富有西海万千水族，岂会看得起你这小小湖泊？真是笑话！”
　　“不知悔改，去死！”海公子脸色湛青，暴戾地散出一把一尺长的梨花针，只见寒光闪烁，龙九顺势向前翻越，几个回旋过后，伏在地上。海公子本欲再掣一招，却看到龙九单膝着地，一动不动，一副似有所悟的神情。
　　“你说的是七年前的事？”龙九站起来，眼光一转，恍然大悟的说道：“你要报仇？所以，挟制了宝日姑娘？”
　　“你富有西海万千水族，却视其如草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何曾挂怀过他们的生死？”海公子冷冷的言道，
　　“呵——，你说的不错，七年前，我是。。。。。。，为了飞升，吸尽你湖中之水，这也是不得已的呀！可是，无论如何，这件事与宝日无关，你挟制她未免太不道义？”龙九愤愤的指责道，
　　“为虎作伥，以理同罚！”海公子毫不理会他的指责，悍然的说道，
　　“害你水族的是我，是杀是剐悉听尊便，你何必为难宝日姑娘！我劝你赶快放了她的魂魄，一切罪帐自由本太子承担。”龙九双目炯炯，义正词严的说道，

　　“好仗义！我当真是欣赏九殿下的一腔血气。这么说，九殿下愿意以死谢罪了？”海公子意味深长的言道，
　　“倘若你能放了宝日姑娘，龙九这条命又算的了什么？”龙九平静的说道，他抬头望了一眼结界旁神色忧戚的宝日，有一丝怜惜，一丝爱慕，还是说不清的感激纠结在心里。
　　看着宝日和他眉目依依，海公子在一旁又泛起了波澜，他强忍着内心的不悦，语气低沉的说道：“九殿下的命，我海王湖无心笑纳！不过，让我放了我宝日，九殿下就要留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你尽管说——”龙九脸色稍霁，爽快的问道，
　　“我要你九九八十一颗逆鳞！”海公子一字一顿冷绝的说道。
　　“啊！”龙九愕然的僵在那里，宝日林和侯女闻听也不由得万分惊骇。
　　逆鳞？你说的是逆鳞？宝日盯着海公子那张异常冷酷的脸，心一下子跌到谷底。他果然是个阴狠残虐的鬼魅！这样残酷的事情居然提的面不改色！
　　“你嗜血吗？”宝日林走近海公子的身边，神色反常的问道，海公子凝思半晌，没有答话，
　　“你不嗜血，海王湖为什么会变成血色？”
　　“你就想着愚弄别人，看到别人痛苦？”宝日林又问，海公子依旧无言，只是绣袍更蓝，眉头锁的更深。
　　“如果不是，又怎能眼睁睁的剥下他的逆鳞？你不如让他去死！”宝日激动地拽住海公子的衣领，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凛然和愤怒。海公子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兀自言道：即使不在凡间，罪孽也不容姑息。众生卑微，却是一命；龙神金贵，不过一鳞。脱鳞赎罪，理当如此，你又何必为他不平？
　　“难道不能是别的吗，一定要逆鳞！你何必这么残忍！”
　　“残忍？呵呵——，我水族丢的是性命，他受的不过是一时之痛，顺便还能为你争得自由，这难道还不够宽宥？”海公子冷笑着说道，
　　“好了，宝日姑娘，不必跟他多说，他要的东西，我给得起！”龙九慨然的解开衣领，望着手中银光闪闪的宝剑，眉头一紧，横下心来。只见他右臂一挥，寒光乍起，三尺青锋化作鱼皮短剑，对准脖颈下的淡红梅点，狠心一刮，三五十个鳞片飘然散落，化作一朵朵殷红的莲花。“啊！”龙九禁不住的大叫了一声，胸前，鲜血沾染了一片，他紧咬着嘴唇，面容抽搐，拧成一团。“龙九！”宝日林和侯女不约而同的惊声叫道，侯女赶忙上前扶住龙九，一脸关切的望着他。宝日林被海公子一把抓住胳膊，不准其离近。龙九慢慢的睁开眼睛，强忍着锥心的疼痛睥睨着海公子，他推开侯女，对着海公子嗤然一笑，咬着牙道：“你看好了，本太子这就把剩下的全给了你！”，说完，又是一道银光闪烁，漫天飞舞的红莲四散开来，一条碧青色的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他扭转着身躯，把湖水搅得动荡不安，奇山怪石也纷纷离位，活像经历了一场飓风！海公子双手合十，用湖底罡气紧紧的护住身后众人，侯女一边惊恐的看着，一边在心里感到阵阵甜蜜，刚才，如果不是海公子眼疾手快把她救下，也许，她现在早已经不知被戾气甩到什么地方去了。
　　风浪渐渐平静，庭苑内，案几凌乱，山石倾倒。龙九一手握剑，晕倒在血泊中。宝日林回过神来，一把挣脱了海公子的束缚，奔到龙九跟前。她轻抚着龙九的发丝，怔怔的，一枚血珠轻飘飘的落到她的手背上，像一颗朱砂，殷红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