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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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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吴郡,暮春。]
太守府外的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纷乱。白天的热度已经散尽了,隔着一扇薄薄的门就是尘世。喧哗扰攘的声音就好像是洒进热腾腾油锅里的一大把焦糖,哗啦一下生起白腻腻甜丝丝的蒸汽。远方的船舶起航了,船夫悲怆嘹亮的喊声和着街市上百姓粗劣欢喜的口音,晚春最后一捧桃花的味道,糖和青草的味道,马和驴臭烘烘的气味,烤肉,小吃,臭豆腐,新鲜的炭火和刚开刃的刀的气味,错杂的搅和在一起,变成城市上方沉沉覆盖下来的尘埃,像是淬到冷水里的火炭一样,热热闹闹,声嘶力竭的喧嚣。
站在门外不远的地方就能听到吴郡太守曹洛的歌声。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歌声极尽甜蜜和哀婉,回荡在寂静的太守府里恍若亡国之音。太守府外偶尔路过几个小厮,往地下吐一口唾沫,“呸。曹勾栏这个贱货。”
曹洛听到了这话,也不生气,晃晃悠悠的迈着戏步,像个纸糊的风筝。“曲宁呢?那个冤家干什么去了?”他抬起头,望向站在台阶上的许星览,媚眼飞进鬓角里。
“四征将军奉命驻守苍阳港,侦查望乡侯司马檀的动向。”许星览与他隔了几个香炉的距离,声音显得缥缈而高远。
“奉谁的命?总不会是我的吧。我还要让他给我打野猪吃呢。”曹洛笑嘻嘻的走上台阶,往许星览的脸上捏了一把,“对了,司马老头儿还在炼丹吧?”
“是。”许星览垂首答道,“望乡侯爷新近又召了十几个道士,用九个郡的铜铁和金筑了一座十二丈高的大鼎炉,太守公您看,”他抬起手,往晚霞的方向指过去,“那就是望乡侯炼丹升起的紫烟,里面装着九个郡的丹砂和金石。多红啊,把天都烤红了。
太阳沉到江里。风向要变了。曲宁坐在独木舟上,用一根芦苇划着水里的淤泥。远处下邳城的影渐渐看不到了。他听说下邳城里的望乡侯爷喜欢听曲。恰好他们家曹勾栏的名声又太大,红遍大江南岸。虽然老鸨教了他十几年的乐理教到狗身上去了,但这事儿说出去估计没人信。说了也白说。
曲宁知道司马檀十万大军挥师南下轻而易举,从吴郡三个方向都能攻破。不过大江上的防御工事上一辈儿就建好了,往西走要经过庐江,秣陵,兜个大圈子,往东走又是海。说到底只有从暮谷港到苍阳港这么一个小河沟,中间隔着芦苇荡,隔着草围子,破破烂烂,无人问津,是吴郡这个猪圈的缺口。
“华淼?”他冲草围子里喊了一句,没人回答,拨开高草再往里划就听见两个人吵架的声音。“华淼你死哪儿去了?”他抄起船桨打过草丛,草丛深处一片密不透风的浓绿。
“我让你半夜去扒主公的墙角你说你睡死了,昨晚让你看看他俩分别的场景你又睡死了。大水B你怎么不直接死了算了,赶紧自挂东南枝去。”
“自挂东南枝?”笨嘴拙舌的华淼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那个小将很愤怒的批评道,“你,你拿错剧本了,你不能这么没有职业道德,要尊重时代背景——”
“呸,你说这是什么时代背景。时代背景是什么玩意儿,能吃么?”
曲宁看到这俩人如此出戏的举动感觉不会再爱了,于是揪着华淼头发上插的翎子把他拖了出来。“箭楼,看到了么?”他指了指草围子里废弃许久的小土台。“今晚上你看到火把亮起来,就把拦江铁索拉上。”
“知,知道了。”华淼抹了把脸上的鼻涕,“将军,水B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水军适性为B。”
“啊?”华淼吓了一跳,“将军你刚才说的是什,什么——”
“我说感觉不会再爱了!”曲宁狠狠踹了华淼一脚,对着他咆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