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洛瞳

5、第五章

　　[214，北海，仲春。]

　　北方的春天来的特别晚。薄雪压到窗棂上。曹潜听到有人踏着雪走过来的声音，便披了大氅出去迎接。
　　诸葛泓向来有自由出入曹潜行宫的权利。大概是自由惯了，人也散漫，坐在曹潜的下首，顺手燃起一根香烛。烟雾四处弥散。
　　“听闻姜锦陵在西凉大张旗鼓，广造战船。”天色尚早。曹潜靠在椅子上，微微颌上眼，语气疲惫。“不知他们有何打算。”
　　“姜曜和襄侯蒲瑾素来不睦。”诸葛泓微笑起来。“属下以为，雍侯此举不过是敲山震虎，令司马檀不敢轻举妄动，而后大军攻打荆州。”
　　“——子胥若是执意要南下讨徐州，那就依你的意思。”曹潜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温和。
　　“不是讨徐州，而是庐江。”诸葛泓志得意满，“司马檀亦知荆州必有一战，如今屯兵汝南，正欲坐收渔利。若此时发兵袭徐州，司马檀的兵力一时难以赶到，必定疲于应付。到那时，属下亲领弩兵一万，顺蜃水偷渡而下，直取庐江。
　　“吾尝闻市井之语，称冀川有三绝。”曹潜的声音更加柔和，像是磨砂。“智绝诸葛泓，名不虚传。”话是夸赞的话，曹潜的眼睛里却没有高兴的意思。
　　诸葛泓盯着摇曳的烛火。冀川侯有荒诞的名声，不代表他不聪明。

　　诸葛泓离去之后，曹潜唤出帷幕后的人。那人在阴暗的殿内仍戴着面具，斗笠压得很低。
　　“田先生以为此计如何？”曹潜拨弄着火焰里的灯芯，手指苍白。
　　“破绽百出。”田翊回答的直截了当。
　　“你看这大殿，表面坚固，柱梁却已经被白蚁咬噬的不堪一击。”曹潜站起来，敲了敲行宫里雕龙画凤的柱子。“洛阳田翊，长安费郁，荆州程袭，魅川袁斐，此四人皆可称绝世。不知田先生是否善于除虫？”

　　“田某只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间大殿既然已经千疮百孔，与其修屋遮阴拆东补西，不如将它整个推翻，重新打下支柱。”
　　“北海太守苏仪，前将军张韫，左将军马仲。这三个人劳烦先生多盯着点。”曹潜没有表态，面容隐没在冠冕的阴影里。
　　“知道了。”田翊鞠了一躬，缓缓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