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洛瞳

4、第四章

　　就算被司马檀的烽火刀兵摧折过一番，吴郡仍是江南千古风华之地。罗帏绣幕，烹龙炮凤，丹朱楼上才子佳人，色艺俱佳相逢意气，千金散尽，一响贪欢。
　　吴郡太守曹洛胆子倒大，带了三千子弟兵便占了这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都城。吴中百姓也没人把他当个太守，全当是一拨混混趁乱捡便宜，卷铺盖睡进太守府。大街上的泼皮无赖们见了曹洛还会拍拍肩膀，笑几句曹勾栏你小子飞黄腾达了啊，改天带我们上丹朱楼找几个姑娘。
　　曹洛从前是丹朱楼上的小倌儿，长得貌美做了头牌。后来登堂入室，给自己起了个文绉绉的表字叫绯初。街坊百姓们都只叫他曹勾栏。偶尔想起了他的大名来，都要呸呸呸几声好像咬了一嘴狗毛。

　　从吴郡划船，越过一片芦苇，岸边顺流而下，过一个时辰便能看到司马檀的下邳。隔着河岸，隔一片灰蒙蒙的雾，下邳像是天地之外的浮城。城墙筑的高入云端，刀剑的碰撞声四处回荡。与河这头俨然两个世界。

　　稳定严整，无懈可击。

　　曹洛不爱看这些打打杀杀的玩意儿，说看了头疼。四征将军曲宁就经常一个人划着船，隐在芦苇荡里，把司马军的动静都偷偷记下来。
　　曲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水贼出身，从小仗着一身功夫在吴郡抢钱抢粮钱娘们。后来在丹朱楼上和人斗气，硬把头牌小倌儿曹洛赎了身。曹洛没了生计跟在曲宁后面哭哭啼啼好几天，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实在烦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儿良心未泯，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把曹洛供成了主公，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把整个江东打下来送他。至于后来曲宁脑子短路在建业城上为曹洛挡了一箭送了命，还有更久之后曹洛擦干了眼泪占了江东半壁江山这些破事儿，咱们暂且不提。

　　这时候吴郡的子弟兵刚和武陵的女兵打了一仗。你没看错。女兵。武陵太守孙佩是个郡主，天子倒台之前被打发到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南方，今年刚满十三周岁。这丫头从小喜欢舞枪弄棒，听说旁边的吴郡都是混混，迫不及待的想让自己的护卫队出来刷刷经验练练级。
　　行军打仗和练兵毕竟不一样，女兵们还没过庐江就听说后方粮草告急。上了战场之后没打两下纷纷撤退，伤亡人数十三人还是因为撤退的时候发生了踩踏事件。曲宁不战而屈人之兵本来很是得意，顺路侦察了一下司马檀的情况，回来才发现曹洛捧着一个大药箱子，正在给地上一个半死不活的女兵敷脸。

　　“我X，你丫作死呢。”曲宁气的照着曹洛的屁股来了一脚。“你看清楚点那是自己人么。”
　　“这叫大爱无疆。”曹洛忙着把一团子草药往那姑娘的脸上贴，“医者仁心，我要当个仁君。”
　　“切，你当老子不知道你那德行。不就是看上姓孙的那个小娘们儿了么。”曲宁忽然觉得他如果是司马檀绝对二话不说先挥师南下把江东给灭了，一灭一个准。
　　“我——”曹洛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韶华才不是小娘们儿。”
　　“等着。等老子抽空去趟武陵，顺手抢了那娘们儿——”见曹洛眼巴巴的看着他，曲宁笑起来，“我自己收了当小妾，关你屁事儿。”
　　曹勾栏听了这话，变得眼泪汪汪的，差点忘了四征将军曲宁其实根本没有正房夫人。曲宁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逗你玩儿的。要给你当老婆也行。”他转过脸去，忽然觉得有点难过。“反正以后你也是我的人。”他低声嘟囔。
　　“啊？你说什么？”曹洛没听清。
　　“我说感觉不会再爱了！”曲宁怒吼起来，“老子去打点野味解解馋，来晚了别说老子不给你留！”
　　听了这话曹洛吃货属性全开，撇下草药撒着欢儿跟曲宁跑远了，剩下地上的女兵嘤嘤嘤的对着夕阳哭泣，顺便感叹一下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