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洛瞳

3、第三章

　　“你们要记住，这个年月只有两种身份，猎人和兔子。你们的未来只有两种结局，杀人和被杀。”车骑将军陆虞在校场上训兵，言辞慷慨激昂。几个饥饿的新兵摇了一摇，然后挺直脊背。
　　“第一，在战场上不能随便死！”襄平侯蒲瑾坐在一旁插话，看起来醉醺醺的。后排几个小兵对视一眼，偷笑起来。“就算死了也不能把自己的尸体随便乱丢！”蒲瑾快步走下台，狠狠的往那个偷笑的小兵背上拍了一巴掌。“老子告诉你好话，你笑个屁！等你没死透肾就被人收走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虞垂下眉眼，向侍从又要了一件大氅。荆襄之地向来不喜奢华，所有的织物都是暗色，细细的纹路交叉其中。
　　“站好，都给我立正！”蒲瑾扯着嗓子，指着新兵们骂了开。“老子一统天下，靠你们这些小王八蛋能行？奶奶的，立正！” 士兵们屏了声息，握着铁枪的手被冻的冰凉。校场空旷，只有蒲瑾的声音来来回回。“要是按老子以前的脾气，就把你们一个个拉出来全斩了！”

　　侍从按陆虞的吩咐，为他端上一杯热茶。他把茶捧在手里，雾气岁月一般散开。“程先生的战报，我已经清楚了。曹潜颓靡，姜曜虎视。三月之内，眠春关前必有一战。”
　　“若江东司马檀借机北上，则北海危。北海失陷，冀川半亡。”侍从点点头，为一旁的暖炉添了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都是说不清楚的事儿。”陆虞轻轻吹开杯中茶叶。“魅川都的袁斐情况如何？”
　　“仍如往常一样，枕琴为赋，抱月听风。”侍从嘴角似有一丝笑意。
　　“那就好。”陆虞点点头，“守土之人，不足为虑。”
　　“属下在北地月余，惟有一事不解。”侍从犹豫一番，终于开口。“程公高才世间罕有，又私交天下豪杰。如今天下大乱，他原本可以招募江东残兵，拥兵自立，最不济也能作为氏族代表，东联司马檀，成为一方英杰。为何心甘情愿为我襄平当个细作？”

　　“各路诸侯都是一样。貌若礼贤下士，实则饱含猜忌。”陆虞轻轻抿了口茶。春意寒冷，天空高远。“蒲公这份直率倒是弥足珍贵了。他说的话就是要表达的意思，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侍从也不再多问。问题少的人才能活下来，这点他早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