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洛瞳

2、第二章

　　[213，天水。严冬。]

　　“托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西雍侯姜曜站在前堂，整个天水微含霜色。刚下过一场大雪，远山，枯木，校场，都在慢慢的融化，滴水成冰。
　　身边的侍从庞昔戴着兜帽，面具遮脸，清了下嗓子，“费先生三顾之下，同意出山相助明公。而田先生——”
　　“田先生志在高远，意图效仿伯夷，嵇康之隐。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去打扰了。”姜曜温和的笑起来，目光锐利如刀。“吾得费郁，足以安天下。”
　　年轻的侍从想起那个妖魔鬼道的家伙，暗暗撇了嘴，表情隐没在面具之下。
　　“听说曹潜出宫了？”姜曜弯了弯嘴角。“那个老东西，终于从脂粉堆里明白过来了。”
　　“看样子曹潜准备和司马檀开战。”侍从低下头，兜帽落的更低了。“只是这出苦肉计实在拙劣，又收了个来路不明的前将军。想来是司马檀的细作。”
　　“那人的底细打探清楚了？”
　　“那人叫张韫，字百忍，据说一枪杀了一只成年的不生犬，是左将军马仲的同门师弟，背景很是诡秘。”
　　“传我的令下去，西凉各城建造战船，准备征讨司马氏。”
　　“——若明公觉得是时机东征冀川，那就去吧。”蓦然一阵冷风吹过，天地间有雪意扑面而来。

　　雍侯抬起眼睛注视着他，“这么多年了，还是秋明知晓我心意。”姜曜转过身去，背对着天水城漫天风雪，脸上沾了些许雪花，他也无意抹去。“半月之后，便是我和洛阳沈氏的婚宴。各路诸侯的喜帖都发齐全了？”
　　“发了。”庞昔沉下声来，“可是函谷关的绿姑娘——”
　　“秋明，我说了多少遍。不该记得的事情不要记得那么清楚。”姜曜仍然弯着嘴角，只是眼睛不笑。
　　庞昔微微欠下身去谢罪，“属下记住了。”他目送着姜曜的身影走进大殿，转过身，跨过门廊，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庞昔依稀记得十几路诸侯初起兵时，姜曜和冀川侯曹潜还以兄弟相称，把酒高歌，无话不谈。那时他总是笑着。战马上的身影春风般飘扬。人都说他像是古书里的江东小霸王，美姿颜，好笑语，刀围玉帐觞公瑾，花簇珠屏舞大乔。那时天色潇爽，光亮的未来仿佛张开双臂就能抱拥。
　　而这时代满目鲜血。庞昔知道自己的确记住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