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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顽童雪中拜金兰 长安弄才胡作诗 ...

  •   且说长安归府,因年关将至,自己家里也渐渐的忙乱起来,日日都有亲戚来请安问好,自己只每日陪在老太太身边,一日也不得闲儿,就是灵安、隆安,傅恒素日知他们的才,便把名下所有的庄子、田地交年税一事,丢与他们管,灵安、隆安每日不是打发了这拨庄稼人,就是得查点那处的年货、租银,兄弟俩忙的脚不沾地,叫苦不迭;康安因衙门里的事忙,也总不归家,几乎日日睡在军机处里,通宵达旦的看折子、商讨国家大事,就是偶尔回一次家,也是大倒苦水:“眼见的年关将近,人人家里都预备下过年货,准备好好的热闹一场,偏有那么几个刁民,总捡这过年的时候滋事逞能,大家怕拂了皇上的兴致,都掩住不说,本想着凭他们怎么闹也不过一方匪类,谁承想今年闹的大了,还搞出一个什么教来,如今军机每日就为着出不出兵吵的天翻地覆,皇上一气丢开手,大家越发没个主见了,眼见这事越闹越糟,军机处的大人们还在做梦呢!还有那么几个穷县,每年这个时候都被他们追着屁股催赈银,国库都快被他们掏空了!照我说,往年拨给他们的赈银,定是都进了督抚大人自己的口袋,灾民们总也吃不饱,就要闹,一闹,兵部又要出兵,找户部要军费,户部没有钱,又跑到军机处诉苦……唉!……总是这帮没用的狗腿子在闹事,没一日清静的!”众人听他议起国事来,只得拿一些泛泛的话来劝他,康安自己说了几回,也觉得没甚意思,依旧忙他的去,倒是傅恒因康安亦在军机上行走,自己也要避些嫌疑,一早请下假来,本想在家里好好的歇上几日,可傅府里规矩长子掌家,傅恒每日忙于公务,灵安、隆安又没有历练出来,因此诸事都由太夫人代为料理,如今傅恒也闲暇在家,管事的奴才们便直接找他回事、请示下,因此傅恒自归家后,反没一日清闲。一时节众人各忙各的,如一团乱麻一般,没个头绪,乱哄哄的到了除夕,傅府里备下丰盛酒宴准备闹除夕,那时节,远亲近朋都拖家带口的来了,傅恒又不擅理家,他想着老太太忙了一年,总要歇一会子,所以遇事总不说,又拿着作官的架子来管家人,弄的众人哭笑不得,只得各自拼命去做,做到多少算多少,做不了的再向傅恒禀报,傅恒听的确有难处,也只得罢了,这一来二去,难保没有几个藏着坏心的奴才借主子善心欺瞒于他,自己或偷懒、或讹领了钱来使,傅家家大业大,傅恒也管不了这许多,他原是一片孝心,不想弄的家里大乱,各处招待、礼仪,也不如往年严谨,皆松松垮垮,不成个事体,众亲朋心里也明白的紧,那年老知事的,自然大肚能容,可有几个年少好争气的,非要评出个理儿来,其间不知生出多少事故,众管事奴才只得率家人一处一处的去灭火熄事,傅恒光每天听这些人回事,就头疼的了不得。
      一时外头忙毕,长安同几个年轻的子侄辈说了会客套话,便借口老太太找,抽身离去。走至红蔷馆,打发了婆子们取些煨暖的东西来,自己倚着月洞窗坐了,见四下无人,从那书架子上最底层里,抽出一本会真记来,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正看至那好处,忽听得墙根下蹦出一个童音:“你看看,我说他定在哪里偷懒的!”又有一个声音答道:“果然不错,却不知他在这里干什么勾当?”听那语气,应是玉哥无疑,把长安唬了好大一跳,忙掩了那书,往墙外探望,却并不见人,正自犹疑,只听一阵吃吃笑声,从窗前几竿竹子间送出。长安笑道:“好么,这算什么?”玉哥牵着弟弟琳哥儿,拨开竹子走了出来,笑道:“你专弄了些淫词艳曲在这儿,就不怕我到老太太面前告你一状?”长安心有不甘,争辩道:“这是淫词艳曲?那这世上就无好文章了!你看那——”一语未了,玉哥忙上来握住他的嘴,笑道:“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还罢了,怎么在我弟弟面前也这样歪说?看撕不烂你这嘴的!”长安有心逗他,笑道:“你要没看过,怎么知道是‘淫词艳曲’,可见你是个假正经,肚里不知填了多少艳曲淫词呢!”玉哥脸微微一红,推着琳哥往外走,口里不住说道:“这个人可恶,咱们别处顽罢!”急的长安门也不走了,往桌上一蹿,就此翻出窗去,拦在两人面前,还未站定,已先作了三四个大揖,笑道:“好兄弟,饶过我这一遭罢!往后再不胡说的。”又说了许多好话,玉哥这才作罢,依旧笑道:“前头热闹,你怎么不看戏去?”长安伸了个懒腰,叹道:“无趣的很!不过是些吉祥戏文,我都能背出来了呢。”琳哥儿忽然插嘴道:“二门上那出猴儿戏,实在好看,哥哥再陪我去看一看好不好?”长安忙道:“既这么着,我也去瞧瞧罢。”原来长安自有一番打算:他自知家里这几天乱哄哄的,各处服侍不周,且又是二门子上的戏,唯恐下人怠慢了这两兄弟,又怕那几个没正形的哥儿灌丧了几口黄汤放不尊重,干脆自己亲身作陪——不想玉哥笑道:“二门子上乱的很,不如我们随老太太正经看几出讨喜戏罢。”长安见琳哥满脸不受用的样子,笑道:“无妨,横竖有我跟着,也出不了大事,况老太太跟前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太太、亲戚,也无甚趣味,还不如二门子上的戏热闹好看呢。”玉哥听见如此说,也只得罢了,同了长安三人一道去看戏不题。
      戏看不了两三折,玉哥渐渐不胜喧闹之声,不耐烦起来,长安笑道:“这猴戏是每年必演的,也无甚新意,不如我们随姐姐们去听说书罢?听的说还是什么苏州来的女先儿,很有趣儿呢!”玉哥笑道:“我又不是你家的人,凭什么专往你家内眷队里混,让人瞧着怪没意思的。”长安忙道:“很是。”三人依旧看戏,长安看玉哥面露倦意,深恐他在风地里睡着,勾起病来,便用话来混他,不使他睡,说不了两三句,玉哥笑道:“可是我忘了告诉你了:昨儿家来了一位先生,听说满腹才学,且平生最喜萍踪浪迹,是个最最难得的,老爷就把我和弟弟唤了出来,让给起了大号。”长安忙道:“不知给起了什么名儿?”玉哥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笑说:“先生说我命里行文,不宜用太过威武的字,故取了一个‘和’字,自古君为乾,臣为坤,又在这‘坤’字上加了一横,成了个‘珅’字,大号‘和珅’是也,我弟弟也从了这个‘和’字,叫‘和琳’。”一面又拿过长安的手,在他手心里划了“和珅”两个字,长安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但觉朗朗上口,便于记诵,笑道:“果然好名。”因问道:“常世伯高升?”和珅笑道:“托赖傅老爷鸿福,年前已听见说要放福建外任了。”长安笑了两声,又赞了一声。等戏看的七七八八,长安忽然拉了拉和珅衣襟,又使了眼色,自己先抽身走了出去,和珅会意,同和琳二个尾随而至。
      长安也不言语,一径来至那僻静处,方笑道:“我有一句最最紧要的话,要与你们兄弟俩个说,你们且听仔细了。”一径说,一径指着和珅,向和琳笑道:“你这哥哥心眼忒多,又忒实,总无故将自己看轻,无论我怎样辩白,他也是不信,我为了这事,也是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他还只是给我脸色看!”言毕,又向和珅道:“你只凭良心说:这几年来我待你怎样?别人想不到的,我替你想到了,凡事你喜欢的,我跟着说好,你厌恶的,我也早丢开了手,可你为了一个劳什子名声儿,总生分我,不向我说真话,朋友哪有这么交的!我早想好了:索性我们结为异性兄弟,既成了兄弟,你我便是一样,旁人再也说不着什么了,你看怎么样?”和珅低头想了一会,但觉这话比自己心里掏出来的还恳切,笑道:“四爷这话真是奇了怪了,如今人人都知道我父与傅府往来密切,因此才有福建这个外任可做,纵使你不说,人家早已把我当成了你家的家生奴才子儿了,哪有个主子跟奴才称兄道弟的理儿?”一语未了,早已后悔,长安登时紫涨了脸皮,不住磨着牙,冷笑道:“好啊,好!你总算把实话说出来了!旁人不知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觉得,别人叫你去死,你是不是也立马死了?!”和珅本来后悔说错了话,听得长安这一番话,又激起孩子心性,想反驳他几句,抬头忽见长安气的变了颜色,已不似往常模样,又懊悔起来,连叹了几声,眼圈儿一红,隐忍着不掉泪。长安见他这样,心早软了下来,长叹一声:“何苦来!”二人相对无言,良久,长安扯了扯和珅衣襟,陪笑道:“好人,从今后咱们再不提这事了,好不?”和珅破涕而笑,长安拉着他走至院中,又招来和琳,自己带头在雪地里跪下,合掌念道:“黄天在上,我富察福长安,情愿与钮祜碌和珅、和琳结为异姓兄弟,从今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和珅不待他说完,在他头上“啪”的了打了一下,嗔道:“大年三十儿的,哪有人这样咒自己!快收起□□罢。”说着,亦同和琳跪下,三人朝南又磕了一遍头,发了一遍誓言,便算结作了兄弟。
      三个顽童手牵着手在雪地里同行,长安因恐冻着和珅,将自己的大红猩猩毡让给他披,亲为他系好了,三人谈及方才结拜一事,序起齿来,以和珅为长,长安次之,和琳更次之,长安便嚷起来:“这是怎么话说!你也不过大了我几日,怎的就成了我兄长了!我不依!你且叫一声‘哥哥’来我受用受用。”不想和珅弯腰拾起一球雪来,直往长安脸上掷,一面笑道:“下世罢!”长安也不落后,抓起一把雪掷了和珅满身满脸,还未开言,也吃了和琳一雪球,三个顽童索性干起雪仗来,谁也不肯服谁,直顽的筋皮力尽,长安就地往雪地里一滚,四仰八叉的躺下,和珅唯恐冻着了他,忙来推他,笑道:“小心卧出病来,你还是回房歇去罢。”长安果依言站了起来,和珅替他拍去身上的雪,三人一道回席,随众人闹了一夜,至天亮,和珅兄弟方才回府,长安因吃了些酒,经屋里一暖,酒气上来,睡意全无,命丫头们磨砚铺纸,做了几首雪景即事的绝句来,韵也不压,平仄也不讲究,且词不达意,所幸是真人真事,倒还有几分趣味:
      其一
      琉璃世界柳絮薄,檐下冰柱映艳阳。
      笑拥小鬟数冰露,珠音落盘绕高梁。
      其二
      一杯飞雪映桃面,二掬琼露警污身。
      三看梅下抱琴人,四拂美人肩头雪。
      其三
      可恨雪没弱柳质,姹紫嫣红无颜色。
      冷凝仙香泌体脾,知是梅香或雪香?
      其四
      自古红颜皆祸水,难得便是兄弟情。
      雪般高洁水般柔,万般精华钟一身。
      信笔写完,便丢开笔,径去大睡,至次日晌午才起来,再一翻昨日的诗稿,自己也掌不住笑了起来,且将诗稿一笔勾倒,就此丢开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回 顽童雪中拜金兰 长安弄才胡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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