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墨引·魂徊》恃昀

4、第四章 相 识（四）

　　领头人心下不免怒意渐升，带着浓浓不悦粗声质问：“你又是何人？”
　　亓官承欣欣然理理衣袖，踱步向前，仰视着眼前高大骏马上面的人，微微颔首淡笑道：“在下仅是一小小女子，不足挂齿。这位爷，这姑娘的饭钱我既已付了，老板也并无异议，这样相安无事，岂不妙哉！”亓官承捋了捋胸前的长发，见打斗之声已经停了下来，隔着人群还是感觉到绛衣女子定定看向自己的目光。亓官承勾唇带着几分狡黠道：“不过，小女子听闻卉城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泫溟山庄庄主德高望重，手下‘凊冥四使’更是品貌端正，锄强扶弱......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说着眼盲扫过那领头人，带着丝丝玩味。
　　“你！”玄衣领头人愈见怒意的脸色在听到那四个字急剧转变，眉眼间全是惊讶，泫溟山庄名声在外，不足为奇。但‘凊冥四使’乃是不足为外人道，眼前这姑娘分明一脸的不谙世事，笑容几分讥诮，却能知此事，真乃奇哉怪也！
　　“曾青。”街道上传来一阵低沉细腻的嗓音。
　　玄衣领头人见昏暗中渐渐走出一个人影，心下大喜，恭敬喊道：“少主！”
　　包围绛衣女子的那些守卫将围堵的街道渐渐让出一条路，月色与昏黄雾霭光影下，一名身着月牙云秀锦衫，手摇暗香题诗折扇，宽肩窄腰，身形高挑的男子，闲庭信步走来，站立两旁的守卫皆抱拳拜谒。
　　亓官承听闻那领头肃穆恭敬说了句少主，莫非他是......皱眉间想再看个究竟，
　　见那公子挥退众人与老板耳语几句，老板点头哈腰的一挥手，带着刚才与绛衣女子打斗的几名大汉返回百卉楼里，亓官承望着那刚毅脸庞黝黑皮肤的领头人也带着守卫人马渐渐远去，回首瞬间对上月牙锦衫公子的双眼带着一瞬间的玩味与打量，眨眨眼复如初，错以为月色朦胧迷了眼。
　　细看此人，面容英挺俊朗，剑眉细长，凤目微挑，漾着满满的风流与轻佻，些许邪魅，菲薄嘴唇弯起半分痞气半分不羁的笑。暗香袭来，男子矗立眼前，亓官承皱皱眉，轻退一步，暗想自己分了心竟未发觉他已近身。
　　见那公子对着自己，眉眼语气皆是谦和有礼，“刚才之事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亓官承转身望着身后冷然看着一切的绛衣女子，浅笑盈盈，“小女子适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公子多担待些。既然已相安无事，时候不早，公子告辞！”
　　“恕在下唐突，细观姑娘颜色，姑娘还是多多休息为妙。”亓官承有些疑惑，抬头却只见月白背影隐入夜色中。
　　夜久无云天练净，月华如水正三更。
　　躺在屋顶的亓官承慢悠悠看了一眼来人，望着淡淡星点懒懒疑惑道：“你也没睡？”
　　“给，我从不欠别人什么，这是你的，不过我只想问一句，你为何要帮我？”
　　亓官承接过飞来的几锭银子，笑笑揣进怀里，“兴之所至！”。
　　绛衣女子冷冷说着：“你不像是会多管闲事之人。”
　　“呵！就算是我多管闲事吧！”亓官承不置可否淡笑，隐入月色的闲散神情收敛不见，严肃与专注写满小脸上，看着夜空中微微星光，毫不避讳的怀念说道：“你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哦？”
　　亓官承摇摇头，“罢了，不提了！”停顿一下敛去神情，“一路走来也算与姑娘有数面之缘，小女子亓官承，敢问姑娘芳名？”
　　静默许久以为她早已离去，空气中飘来淡淡的，冷冷的四字——“司空边绪”。
　　司空边绪有些像他，应该说是像初见的他，冷冷的，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的模样，陷入回忆的人不由笑出声来，引来旁边某人丝丝不满，司空边绪皱眉，盯着亓官承的痴傻笑容，只觉得亓官承有时候真的是令人捉摸不透。
　　“不必如此看我，只是想起一位旧友罢了，话说，你与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吧？”回忆当时听的不甚清晰的说话内容，猜出来大概。
　　“你如何得知？”司空边绪倒有些意外，只觉亓官承穿着打扮不似普通女子，谈吐言语也不如一般女子娇羞隐逸，思绪却甚为玲珑仔细，做事又凭着自己的一腔喜好热情。声音泠泠听不出喜怒，司空边绪开口说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亓官承听后觉得司空边绪有些明知故问，嬉笑道：“你要杀我早在树林便杀了，或者我一路跟踪你来的时候随时动手，也不会等到现在，我还活生生躺在这里与你说话。虽然你杀人不眨眼，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见司空边绪不等自己说完便回了房。亓官承敛下心神，眼下这种大城镇还是不宜多露面，须得尽快离开才是，希望司空边绪这一身武功能帮到自己，不过她却不是个好摆平儿的主啊。
　　翌日，街道的吵闹声把亓官承从睡梦中惊醒，活动一下酸软的四肢，才想起来昨晚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在屋顶睡着了。叫醒玉竹百无聊赖陪着自己逛着街边铺子，酉时左右正准备去城门询问一下有关于出城的事情。
　　玉竹指了指不远处，“好像是昨天那群人。”
　　莫不是泫溟山庄？亓官承疑惑看了看，上前挤入人群中，边走边说：“咱们去城门瞧瞧什么新鲜事。”
　　眼见着一堆商贩议论纷纷，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是城门守门的侍卫反倒有增无减，莫非这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还不让出城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啊？”
　　“这死了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就是啊，真是，我这些货物可怎么办啊！”
　　人群中有人高喝一声：“哎哟喂，大伙儿快看，那是什么？死人啦！死人啦！大家快跑啊！”周围的人声小了下来，不远处一染血衣袍的高大男子斜趴在马背上奄奄一息，马匹朝着城门疾驰而来，守城的侍卫见着了，急忙跑过去牵住马将人救下。
　　清朗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事？”亓官承回身看了看，见守城侍卫都恭敬的喊了句：“少主！”
　　亓官承有些讶异看着眼前男子，熟悉的月牙云秀锦衫，熟悉的暗香题诗折扇，这应该是昨晚那位“少主”。不对，好像看着不大一样，应该不是这个人，昨晚上那人身高应该更高一点，长相应该更妖魅。眼前这位公子周身透着凛然正义，器宇轩昂，五官俊俏丝毫不逊于昨晚上那男子，穿过人群的距离看上去有点敬而远之不苟言笑的味道。
　　亓官承四处看着，身旁突然冒出的大红绸袍在阳光印衬下格外靓丽刺眼，却并不突兀，仿佛应该如此。惊讶的伸手指着隐约熟悉的面孔，不由道：“是你！”眼前的这位才应是是昨晚那位公子，剑眉凤目，错不了，只是为何穿着前面那男子的衣裳？
　　“哟！姑娘居然认出我了，果然慧眼，姑娘昨晚休息可好？”红衣男子戏谑道。
　　“多谢公子关心！”亓官承不咸不淡的口吻慢慢说道着似乎拉开某种距离。语气虽然谦和有礼温婉恭敬，但是她深知这正式自己一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仿佛多年岁月累积下来形成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固有姿态。
　　昨夜那位高头大马上皮肤黝黑轮廓刚毅的领头人似乎是叫“曾青”，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对着身着月牙云秀锦衫男子说道：“少主，这是赵煦临死之前带来的书信，请少主过目！”
　　看完书信，那公子脸色更加凝重。“把尸体抬下去，好好安葬。”
　　亓官承顺着红衣男前方踏出来的一条路，不近不远的跟了几步，大眼忽闪四下乱瞟，琢磨着怎么趁乱混出城去。忽的听闻一句“姑娘，现在急着离开还为时尚早。”眼看着自己偷偷离开被抓个现行，又不想被说中的太过尴尬，亓官承转身停下脚步，见红衣男人仿佛看着好戏笑意吟吟的说道：“出了城可就大大的不安全了！”
　　莫不是被盯上了？明明都还在查看马上面的那具尸体，怎么就发现到自己身上，也罢，胡诌一句也奈何不了我什么，亓官承思毕，大眼滴溜儿一转，摆出同样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说道：“公子多虑了！小女子只是......在城门等人罢了！”
　　红衣男人正欲开口，却听闻远处身着月牙云秀锦衫男子语气急促地说了句，“尘烟，速速回去！”
　　“姑娘，告辞！”大红绸袍被唤作尘烟的男子嬉笑转身，显目的一白一红带着众人离去。
　　也罢，还是晚上再想办法开溜吧！亓官承环顾四周未发现玉竹的身影，“玉竹？玉竹？”，莫不是自个儿累了先行回了客栈？还是先四处转悠看看，边走边想想法子再说吧。
　　“站住！”埋首沉思的亓官承被这一高喝惊断思路，抬眼看了看，不远处一侍卫装扮的人拿着武器挡在一女子面前，“这里是通往泫溟山庄的道路，没经过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