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影扶风》叶离枝

10、算命先生

　　长安离洛阳并不远，三日马程便可到达。要是好马的话，一日走百里也不成问题。
　　那为何余甚几行人行了六七日才达洛阳？林聿风不禁皱眉苦想。
　　此时已经日落，长安聚益市正是最匆忙收摊的时候。吆喝的小贩对路成排，赶着夕阳把剩下的新鲜水果蔬菜少银少两卖出去。一些珠宝铺子如珠海阁、朝凤斋之类上好的皇家御用店铺，在聚益市是见不到的，只有一些杂牌的铺子像翠玉轩、点翠阁一样名不见经传的。
　　林聿风虽然很早就离开长安迁往洛阳，但长安和洛阳还是很不相同的。洛阳的街市多日都冷冷清清、人烟稀少，迫使有些地方店铺都关了门，把那些祖传的手艺都传向长安去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他平时也甚少出瀛王府，不仅因为这个原因，更是源于他身份与常人的不同。
　　林聿风看着周围的一切，也有人的目光敢大胆地扫视着他，引起了他的不悦。但由于如今情况有别，他也只能一忍再忍。
　　“呦，这是谁家的小哥啊，长得这样俊俏。”一个穿着俗不可耐，附庸风雅的女人毫无顾忌地调戏他。
　　林聿风斜视了她一眼，作为警告。他也有些难堪，毕竟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嘿，还说不得哩。老娘看你这小子长得好的份上，就赏你跟老娘一起走吧。”那女人挥舞着满手的赘肉，前去拉林聿风的袖角。
　　林聿风脸气得有些青，一甩手让她摔了个踉跄。“哼，天子脚下，还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为何不去青楼，也比在这大街上惹人嫌厌好得多。”
　　林聿风看鲁鋆去找英萃楼了，否则这些破事都让她管着。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君子，不太好跟这种人大打出手，说轻点叫自尊过重，说重点便成了有失风度。如今这一跤，算是给她一个教训。
　　“奶奶的，你个小子敢打老娘！”那女人从人堆中爬了起来，死抓紧林聿风的袖角，发起疯来。
　　“喂，何二娘。你家相公刚死，怎么又勾搭上别家俊俏的公子了。”在一旁看着好戏的小贩，似乎知道前因地说着。
　　“哼，老娘那叫勾搭？老娘那是有本事。苦了我那死得冤枉的相公了。”何二娘扬扬得意起来，真觉得自己风韵犹存，蓦得又装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起来。
　　林聿风看得恶心，怎么天下还有这等不守妇道、不知廉耻的贱民。决绝地甩开何二娘的手，整整衣袖，神色未变道：“你相公死得真是冤枉，娶了你这种女人，真苦了一辈子了。”
　　小贩看得担心，其实他也是看这种人多年不顺眼。但为了保全自己，不掺进这趟烂泥里，才表面功夫地戏聊几句。
　　林聿风被她惹得难受，也没有精力再跟她纠缠下去，一转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离开了聚益市南头，又到了聚益市北头。这里就相对得安静一些，可能是先打烊，人群显都聚集在南面。
　　“公子，来卜个卦吧。”在他的右边突然冒出来一个算命先生。
　　林聿风侧面打量着他，只见那人穿着中青色长衫，跟普通的算命人没什么不同。若真追究起来，不同之处，就在那人的脸上。
　　这人竟贴了人皮面具。林聿风眼力高深，区区辨认一人的脸是真是假不足为难。但，这又是为何？莫非那人的脸生得奇丑无比，还是那人有着惊为天人的面貌。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一个陌生人罢了。
　　林聿风自觉地提高了警惕。
　　“不用了，先生。我赶急事。”林聿风礼貌地拒绝。
　　那算命之人似乎明白缘由地笑着摇了摇头。“此事不可急。最少也要个十年之久。”
　　林聿风惊得心跳慢了半拍，脸不再看他，压抑住心内焦急的疑惑。
　　“你是谁！”他道。
　　算命人的脸色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却一直是温和地笑着。
　　林聿风实在不明他的身份，干脆少惹事，尽快走人。却看见那人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而是和蔼地笑着。林聿风更不明白他这种笑容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笑中有话？笑里藏刀？
　　“公子命格迥异啊！劫数多，若能遇到贵人，一朝定成千古大业；若失了贵人，一朝又落于万劫不复。”那人言道。
　　林聿风一言一语听入耳中，并未引起深思，而是唇角嘲讽越加严重。他把手伸进袖中，掏了十两银子，递给那人。
　　“拿着吧，不用谢我。”说完则起身欲走。
　　“诶？公子，等一下。鄙人也有一物相送。”说着，那人从身后的破皮箱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盆花。
　　“这花名为剪影。花瓣呈黑色，像夜晚宫灯的照耀下，折射的伊人的身影。公子定要好好保藏，不用浇水，但须阳光。”
　　林聿风不可置否地笑笑，也没太当回事：“这花颜色不错，那我就收下了。”
　　“就是留给公子的。”那人说完，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北市的荒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