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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栀子 ...

  •   洗去一身汗臭,通体舒爽。来到这里的日子,也只有小花瓣大浴桶的享受才让我稍稍觉得古代好处。早上来时的衣服换了满满一盆。我坐在刘倩原来闺房,拿着一本诗词翻得闲散。
      开篇第一章竟是关雎。再往下翻,楚辞的天问,九章。都零散出现在了书里。我看得迷迷糊糊,直觉比起上数理课让人困顿。
      本来还想见识下古代版端午,齐姑娘的事一闹,大家好像都没了兴致。
      喜儿在一边翻着刘倩出阁前的旧衣,一边感慨,“姑娘,端午回个家,怎么还是那么闹心。”我在一边把书一放,闲道,“不闹心就不做凡人了。”
      其实,不参加那些杂七杂八的宴会也好,至少不用和刘夫人照面,不用和那些莺莺燕燕周旋。有个借口图个舒坦,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既累了那就窝闺房继续宅。不过,刘倩的阁楼什么都好,就是书不好。大致都是四书五经。关关雎鸠。看得我开始想念被丢在李府的话本。

      没了书看,就近想着去刘府哪处僻静玩玩。只和喜儿打了声招呼,就神清气爽地出去了。
      半下午暑气打头,老大的太阳。我在想,这会儿,刘府那个花园总该是没人了吧。
      我肚里的馋虫一翻,止不住就想起刚才花园开得一片白星的栀子花海。若是摘它一篮,放油加着猪肉蒸四五时辰。配着上好酱油。蘸一口吃来。必定是肉质精软而不腻,滋味松香而花甜。真个就是赛神仙。
      这已想,不行动就亏了。

      栀子花一般开在暮春,一发的暖风和煦,只要一个晚上就可以绿油油地点白了一树枝杈。我小时候不习惯吃肥腻的肉。我家老爷子就逐个想办法,最后也不知是听谁说,栀子花蒸肉去油不腻,才是拿来试试,一吃就上了瘾。

      刘府的栀子开得及时旺盛,只是半下午的天气难免奄奄。我挑着半开不开,显少有虫印的,一朵一朵,放进了出门前从刘倩小厨房顺来的竹篮。左采右颉将近半篮。
      “哟,这哪儿来的采花贼!午中无人,居然是在偷花?”
      忽传来一阵脚步,间夹着玩味的笑,我转身,从远处走来两个人。
      一个淡米衣衫,身量中等,一双琥珀眼。正是我二哥,他揶揄着对后头一身月白衫的说,“这丫头倒是闲情,特特不顾毒日,专挑个没人时辰来摘花。也不知摘去干嘛?”
      我笑了下,“那也不知是谁,怎么看就是附庸风雅,偏要在最没风情的下午出来?”没想到这种日头也会有人来逛花园,一个还是自家二哥,另一个竟是先前给齐姑娘瞧病的樊公子。
      刘子瑜听了,被我还嘴闹得没脾气,只对身边樊公子说,“樊川,瞧见了吧。以前是文静,天热了,火气一大,就熬成了个小辣椒。半分讨不到嘴上便宜。”
      原来他就是樊川?我在心里暗道,就是早上拜见刘夫人前,刘子瑜偶尔提起欲言又止的那位。
      樊川一张脸温和而善意,嘴角含笑,眉目周正,虽不如李墨兮那般一眼俊朗,但胜在形相清癯中又风姿隽爽。听了刘子瑜的话,他笑了笑,“刘姑娘显是真性情。”
      一句话,也不知调侃还是真夸人。

      刘子瑜被我摘花的用途勾起了好奇心,替我接过篮子笑问:“你这是要做头油还是搽脸的花油?”
      我自知他会这般猜,以前看书,瞧着闺秀们雅兴一起,多会自己制作些胭脂水粉。
      只是我的用途……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我这是去做栀子蒸五花肉。”
      “?!”
      这个答案一说,刘子瑜 “噗嗤”一声,连樊川眼里也溢出了戏谑的笑。
      我在心里翻白眼。栀子蒸猪肉,岂不是鲜花插牛粪,明知这比喻有些恶心,但也恰当,这两个世家公子绝对也是那么想的。可是,有些花,比起放花瓶慢慢枯败,的确还是吃进肚皮实在。

      小火慢炖,用得又是除透了水分的上好干柴。我把陶罐的盖子一揭,缭绕的蒸汽里漫漫溢出股混着栀子花味的肉香,然后是麻油一勺,均匀淋开。
      闻着气味,我直道,这知府家的猪肉也是难得上好啊。

      刘子瑜搓了搓手再搓了搓手,显见是馋了。
      我吩咐喜儿在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又布置了三副碗筷。二哥迫不及待地拣筷就要往热气腾腾的罐子里伸,我见了,在一边不酸不甜挖苦道,“呀哈,栀子花蒸猪肉呀。那哪是懂得诗情画意的人该吃的?”
      筷子停在半路,刘子瑜的眼里带着点尴尬,“三妹……”这一声叫,分明有讨饶意味。我心下好笑。但脸上冷漠,“哪有用这卖乖的。你别好听了一句三妹,我就不生气了。”
      我这个二哥心性耿直,知道是自己过分在先。眼见吃不着这栀子五花肉了,一张脸苦得如蒙大冤。
      樊川在一边似笑非笑,徐徐和解, “子瑜兄,据说你有一壶藏了五年的青梅酒,不如趁着此时拿来,倒也可以赔罪。”
      刘子瑜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不至于吧?”
      五年的青梅酒?那必是有点上品的好酒了。想到在家时候也曾经吃过几回,配着一块块好肉,我不由口中生津。却见刘子瑜一幅无法割舍的模样,瞪了他一眼,“好肉配好酒,吃我的随意,吃你的怎么就那么难?”
      砂锅的五花肉香气逼人,只一闻。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我盯着刘子瑜,刘子瑜看着我。最后在我几乎能听到他磨牙声的时候。这人终于拍案而起,只前几步,突然又徐徐回头,似乎为了特意提醒。“我是去拿酒的。”他说。

      梅子酒一时半会儿是上不了的,光吃肉未免寡味。免得自己先开动,被二哥抱怨成了不够义气。
      我和樊川对桌而坐,一时间具是沉默。许久他才轻轻说,“你新近……过得好吗?”
      我愣了下,见他抿着嘴神态专注,不由一笑,觉得这话有些意味,还是回了一句,“还行。”
      他这才笑着点了头,“这样……就好。”继而又笑问,“你怎么对河豚毒的中毒表现如此明了?”
      我答道,“在李府闲出的习惯,没事看看书。偶尔……看到的。”
      这话半真半假,在李府的确是闲着才看书,但看的都是话本。我虽不知道刘倩往日情史,但从樊川只字片语能猜测,这两人关系匪浅。
      樊川听了,笑了笑,有如自语,“原来是闲……”
      我摸不出他话里韵味,但看他依然一脸温和,嘴角含笑,只能补道,“闲惯了就总要找些事情做做。”
      他静静点了点头,但笑不语。

      刘子瑜的青梅酒果然好物,便是积了坛底的梅子,只用筷子轻轻一夹,也能软到果核分离。三人杯盏交错间,极是尽心。一罐五花肉沾了酱碟不久到底。
      白酒清冽,入口甘醇,但喝多了不免酒醉。直到两人告别,我才觉得,今天是醉了。由着喜儿蹒跚着扶上床。头沾了枕才觉好受些许。期间睡的朦胧,倒还错觉,有一时,门被轻轻打开。
      有人点了烛火进来,夹着一股院里的夜暖风,耳边一阵细琐。似乎是躺在了离我不远的外围。
      鼻尖有点悠悠的香。我翻了个身,只在心里乱道,喜儿这丫头,什么时候在屋里点上了安神的香。
      夜里很静,我在这种完全没光亮的古代黑夜倒做了个很温甜的梦。
      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过完最快活时光的老家。抬头是湛蓝天空一片。目远处则是石板桥旁,绯色桃花一树。带着春天最美时节的东风,轻轻飘下,落了石板上一地繁华,有面孔不清的儿时玩伴在笑,时远时近……
      心里有些酸,梦里有些模糊。想睁眼,却发现累而无助。我突然不自发地怅然起来——有些人事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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