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本意非君》白久久

5、端午家节 与李墨兮一

　　与李墨兮一桌吃饭，多了点自己用餐时没有的拘束。他若不提醒，我倒还真忘了晚饭。来书房前，不过几块糕点填肚。
　　心思全在和离这事上，旁的若不重要，也没放在心里。
　　桌上的菜很简单，四菜一汤。
　　我接过丫头递来的筷子。用公箸每样一点。
　　两人食中不言，只有碗筷偶尔的轻微碰擦声。一顿饭，李墨兮吃得淡淡，我却拘谨。
　　饭后他没有再看账，只叫小厮泡了两盏明前。
　　我喝着茶，静静出神好一会儿。李墨兮坐在我身侧椅子上，拿起我来时带来的话本翻了翻。
　　“《镜花月》？新行话本？”
　　我看了看他手里让喜儿搜来的话本，点了点头，“才子佳人的故事。看着不过打发时间。”没有电脑，游戏机，也就只能将就着看这些了。
　　“才子佳人？”他看了我一眼，双眼眯了眯，像想到了什么，“这些自诩风流的文人，卖文弄墨不说，怂恿无知闺秀倒也是一套一套。”
　　听了他的话，我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故事不过故事，无知闺秀一旦谙了世事。就是不被风花雪月的话本怂恿。有些道理，总也会明白。”
　　“哦？”他侧头瞧了我一眼，桃花眼带着丝深沉，“什么道理？”
　　我叹了口气，“《镜花月》虽看着不过个花好月圆的故事，只其中，主角胡娘对王生那句话，却说到诸女儿家心窝去了。”
　　“？”
　　“君若心不在妾，断莫勉强求娶。便是十里红妆，好不风光，怎知妾，心无怨艾？”
　　屋外的琉璃灯随着分发出一阵清脆，李墨兮稍微怔了下，随后慢道，“君若心不在妾，断莫勉强求娶。应着这句话，你就想和离？”
　　我一笑，坦然道，“便是不应着这句话，我也迟早得提出和离。”和一个没共同语言的人过日子，真心折磨。
　　我看他多半是明白我意思的，只是李墨兮似乎是商人做惯了。凡是总喜欢把什么都拿来衡量利弊。我空等许久，倒是被他回了句“从长计议。”
　　既然他那么说了，说明还有商量余地。我知道有些事须慢慢来。急不得也逼不得。所以得了这答复，也就不再久留。

　　看了看廊下的烛火，我放下茶盏，“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随我站起身，背着手，脚不及门口，突然问了句，“该到端午了，按照惯例你回家的省亲礼准备好了？”
　　我讶然回头，见我懵懂，他不由道，“落了回花溪，你真什么都忘了？”
　　我摇头，李墨兮又补充了一句，“新婚后新嫁娘头次端午，须得在丈夫陪同下回娘家，算是回门。”
　　所以才问我礼准备好了没？
　　可是隐约记得后天就是端午，我摸了摸下巴，想到以前看电视剧和小说，凡是提到女子省亲，尤其是富家回门，前期准备似乎是少则七八日，多则要一个月。
　　理清这些，我不免气恼，“你怎么不早说？！”
　　这一大累准备，要在两日内稳妥，就算是原身刘倩，在下头各仆妇帮助下，恐怕也得忙得焦头烂额，何况我，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现代冒牌货。
　　李墨兮笑了笑，我分明看见他眼里那点揶揄，“本来打算等你算好账目拿来时，顺便问下。我想着那账目算好也不过月半，却不知你月末才来还账本，我事忙，也是现在才想起来。”
　　话是很合理，只是这人……分明是报复！
　　我恨恨看了他一眼，“也不是难事，统共还有一天准备时间不是？”
　　略带挑衅地顺手招招等我多时的喜儿，我摔给他一个不屑眼神。不等走远几步，却似乎听见后头一阵轻笑。
　　我在心里暗叹，到底不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若是喜欢。恐怕也不会故意到如今再说，自己私下早指使别人干好了。只一想到要准备扎堆的礼物，我头大了大。但是，有什么办法？算了！想当初我论文都能一夜出品，还怕有成品的礼物准备？

　　端午眨眼就到，只是这分配礼物的事情，若不是刘倩的陪嫁赵嬷嬷帮衬，我想我会累得半死。总归，这一车子回门礼算是有了交代。

　　刘倩的父亲刘天云是柳州知府，而李府离着知府宅邸也不远。所以，除了回门礼要单独备马车，李府只备了一辆女眷用马车。坐车的只有我和贴身丫鬟喜儿。李墨兮是骑马的，后头带了六个跟车家丁，没在车里。为此喜儿一度忿忿，“姑爷这算什么，摆明是不愿和姑娘同车。”这小丫头性子耿直，说话图一时口快，“李府离刘府才多远，他居然骑马？”
　　我听了笑道，“你这话我面前说说就是。别一个不慎捅给了夫人。”
　　喜儿不解，以为我甘愿委屈，更是气愤，“姑娘，你犯痴了不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总要让夫人给你撑撑腰。姑爷这大半年，怎么待你的。你回家和夫人不说，还需忍？”
　　这丫头一激动就一张脸通红，我见着好玩，但见她苗头是硬要去向我挂名娘亲小报告，不由给了她一板栗，拉了脸，“小丫头不要没分寸，你姑娘和姑爷的事自有自己打算。你要多嘴和夫人捅了，回头我让姑爷赏你板子！”
　　声色厉荏，听得喜儿缩了缩肩膀。
　　我叹了口气，丫头是好心，可我还想自个儿图清净。
　　撩了车窗一角，我看了下李墨兮今日特意换上的一套宝蓝银线镶边的绸袍背影。只觉这个人在阳光下一副朦胧遥远，和隔离在马车上的我，完全没有交集得平行。
　　——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一个世界的心。

　　人说县官不如现管，自然京官也不如知府。我们到刘府时。府门边靠墙弄子，已经一溜排地停了七八顶轿子。看样子都是柳州有些名头的员外富绅。赶着个端午名头，送礼巴结。我是没见过自己挂名老爹是高是矮，清廉与否。但是挂名的二哥刘子瑜却是见过的。

　　马车刚到刘府，二哥刘子瑜就赶了过来，一挑车帘，只一双琥珀眼笑嘻嘻道，“三妹。”
　　我也没犹豫，一个笑脸，“二哥。”
　　李墨兮下马将缰绳交给了家丁，自走了过来。刘子瑜一见，连个正眼也不看，只拉起我的手就往府里去。我回头朝被丢在后头的李墨兮笑了笑，算是有点抱歉。
　　他倒没什么不悦表情。云淡风轻的几步就跟了上来。
　　“三妹，你离家这半年，可是瘦太多了。”刘子瑜的声音本身带着一股特别的清亮，只配上一张格外阳光的俊俏脸，只觉一股朝气蓬勃。我对上他那双灵秀的琥珀眼，笑道，“多谢二哥关心。小妹惭愧要家中记挂。”
　　“记挂你是应该的，你是刘家掌上明珠。即使做了别家妇也总姓刘。”
　　刘子瑜笑着斜了眼李墨兮，只拉我一路往前。我无奈，刘子瑜这心性和他外貌倒是匹配。只当初被李墨兮气过，如今算是“明目张胆”怨上了。
　　“娘半年不见你，算是等急了。今天早起了好些时辰。现在院里，咱们去见她。”
　　我哦了一声。后院是女眷所在，李墨兮即使是女婿，若是知礼，断不会在没刘夫人邀请下进来。所以，只被管家引着去了前院花厅。

　　刘子瑜一路走得脚下匆忙，只待李墨兮身影完全隐没在去往前院的小径，方才止了步。原是笑呵呵的脸，转过身，换了面平静。只温和地注视着我。
　　我呆愣了下，“二哥？”
　　刘子瑜淡淡端详了我好久，好片刻。才用自己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难为你失了忆，还一副笑嘻嘻地叫我二哥。”
　　我僵了下，没说什么。他又继续道，“你跳花溪的事，你陪嫁中的赵嬷嬷后来都告之给了我。母亲那里我也瞒不住，虽是前几天才得知，照旧气得摔了杯子。今天更是一身正装等着李墨兮上门。那个男人……当初你执意要嫁，但如今看他一幅不冷不淡，上次我去，也是一副不把你放心上的模样……”
　　“我……“我顿了顿。先前还认为我这个二哥没心没肺，一通心事都表露在脸上，看现在这样子，到底都是官家子弟。
　　我垂下头默默想着，刘子瑜见我不说，以为我心里被点中委屈。
　　“我这一路执意拉你进后院，只是看在你脸面上想给李墨兮一个台阶下，待会儿到了母亲院里，你进去好好劝，切莫等管家领了他来拜见，被好一通骂，母亲为你撑腰只是一时，回到李家，怕你要难做人。”
　　我点了点头，才意识到刘子瑜本来是不用去府门迎客的，来的不过商贾富豪，他一个知府二公子一早上站门口，大概都是为了等我。这个刘子瑜为自己妹妹想得实在周到。
　　我不免有些感动。“二哥放心，母亲那里我会好生解释的。”
　　刘子瑜无奈苦笑了下，“当初断不该宠你到婚姻大事也胡来。你若嫁给樊川，家里人一万个心也放得下。”
　　“樊川？”我疑惑道，“他是谁？”
　　刘子瑜听我问，终于长长一口叹气，摇了摇头，“多说你也不知道，记住我的话就是，母亲那里好生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