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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夜雨骤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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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骤来,一扫一个白天闷热。我倚靠在窗边,就着一晕烛光,思绪有些乱。
回想起白天林姗姗看着我极度挣扎的表情,最终用有些无奈的口吻告诉我的事实——“小倩,我早就和你说过。李墨兮喜欢的是尚姐姐。”
我扯了扯嘴,这种故事,怎么那么像典型狗血恋爱范本。
不谙世事的知府小千金独身一人溜达出府,然后在城北偶遇地痞调戏。被家住城北的林姗姗和尚笑语这对结拜姐妹看见,出手相助。却寡不敌众,落下风时,又出现了来此与尚笑语谈生意事务的李墨兮,赤手空拳击退地痞。四人也算一段患难友情,自此结成好友。小千金刘倩被李墨兮的洒脱闹得芳心暗许,又辗转一年多才拜托自己姐妹尚笑语拉红线,遂促成了这对新人。
“可惜李墨兮真正喜欢的是尚姐姐。只是,尚姐姐喜欢的却是偶识的齐家二公子,齐玄。”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下展开本当询问的那张数字,林姗姗的话又在耳边回荡,“看来你是真失忆了,这阿拉伯数字的记账法可是尚姐姐的记账绝活,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这项绝活她只教给了四个人。我和你。李墨兮和齐玄。”
夜里的空气有些沁凉,到现在,我才闹明白,李墨兮这是在试探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只有四个人会的绝活,我又是其一。
揉皱手里的纸,往窗外一扔。尚笑语这个名字引起了我更大兴趣。会阿拉伯数字记账法,一个女子又是做生意,又是结交商场豪杰。
我终于一拍桌子,吼了一声,“这不是穿越同胞又是谁?”
“姑,姑娘,你,没事吧?”喜儿刚端茶进来,一开门,被我吓了一跳。
我嘻嘻了一声,立马假斯文。“那个……突然想到一件妙事。略有激动。”
回身看了看李墨兮分派的一堆账本,灭灯睡觉。
不记得的事就是不记得了,即使后来经由别人得知。那也是别人的前尘往事。
我妈曾说过,我这人尤其固执,不想做的事别人刀架脖子也不做,想做的事情,即使刀山火海也敢去。我当时就笑,“您索性就说,女儿我江湖脾气,敢爱敢恨。”她听完,睨了我一眼,“臭脾气!也不知道将来谁会收拾你。”
至如今,这个将来的人已经存在,可惜,“收拾”我?断没那么容易。
我早说过,李墨兮这人为人高傲而坦白,即使是试探,也绝对不会拿个假账编谎。那一堆高高的府内收支渐而积起薄尘。我对此不闻不问,乃至于快月底时候,却急坏了原本管账的管家李叔。他可是一直等着我算完送回的。
“少夫人,您的账目可是理清了。”刚吃完早饭,李叔就登门而来。我招呼道,“李管家好早。”
李叔脸色如常,对我道,“少夫人,要是府内的收支账目已经算好,烦请将账本返还老夫。需知快月末了,公子得一并对账。”
一并对账?也就是说,这账本原是李墨兮在接手。说白了这大累账本要是不送我这儿来,那就是李墨兮的活计。
想到这里。我笑了,随便指了指站在后头的两个丫头,“你们两个,到我房内,把那累账本送到公子平日对账的书房。”我刻意说明是对账书房。两个小丫头乖巧应声而去。李叔有些奇怪,“少夫人这……?”
“李叔是府内老人,那大累账本怎能劳动李叔。小丫头们在内院,呆着只会惯出懒病。偶尔也得走动走动。反正都是送去给夫君的,就让她们去吧。省得麻烦。”
喜儿刚冲了茶回来,我顺势接过,“李叔坐会儿吧,这是新近送来的茶叶,您也尝尝。”
李叔疑惑坐下,倒也客气接过。“那就多谢少夫人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这茶好,不苦反甜。
半盏茶不到,李叔就托说事务繁忙离开了。喜儿这才上前,担忧道,“姑娘,那叠账。你可是分毫未动。姑爷一翻岂不发火?”
我淡道,“发火?这倒不会。”顶多说我不尽职责,不懂不说,视如儿戏。不过那一页页计算的难易度,倒是儿科。
那账本,当然不能直接交给李管家,这个李叔看着还是尽职的,万一交给他,必然私下翻看。若他打算两不得罪,自己处理了,有些事,我就得再等机会和李墨兮当面说清。
李墨兮本就不待见刘倩,前些时候,被刘子瑜闹腾了下,倒是偶尔会来坐坐。但是,听府邸下人说,这段时间快到丝绸旺季,这人到处奔走,必定借此为由忙而不来。
返还没算一毫的账目只是藉由。一个让他不得不在此时抽出点时间和刘倩见一面的借口。
我放下茶盏,仔细回味起当日林姗姗在我临走时的话,“小倩,你的亲事是尚姐姐拜托李墨兮而成。只其中,他与你成亲,多少是因为情分,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想多说。”
对于李墨兮,什么恩是不能消的。只有尚笑语的恩,他恐怕最难消受。
我磕着桌面。李家纵好,李夫人这个名头,若承蒙李墨兮对老情人承诺而得,不如不要。
我妈常说我固执,事实上,我这种人只是太过爱憎分明。我望着屋外有些阴晴不定的天。我的骨子里到底还是刘小楠,断不会对别人施舍一样的恩泽,报有一丝感激心态。只是不知道李墨兮?会不会放手……
天色全黑,李家的走廊开始亮起一盏盏琉璃灯。这样的气派。也只有柳州第一首富。李墨兮坐在书房里。有好半晌,我们两个都保持了沉默。他算着自己的账本,我看着自己的话本。
噼里啪啦的算珠子声,一声一声分外娴熟。完全是多年从事商道才有的架势。屋子里有栀子花味。是打扫书房的丫头从院外新剪来的。他手脚的确快,只消半个时辰居然解决了两本账本。
我在心里暗道,这人的算账法虽然依然有赖于算盘,但时间明显却比普通珠算者提高了不止几倍。那个和我还没有交集的尚笑语真是他的大助力。如果又独立还漂亮、那就更不用说了。这样的女子对于这些男人,一般都会冠以“奇”而呼之。不用说一定一心难忘。
可惜,这么优秀的男人,却是别人故事里的男二。
几个时辰,李墨兮案几上的账本已经消去一大半。他终于停下手上算珠。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们相识一年多,你今天的耐性倒是最好的。”疲于工作后的人,大概是分不出心再来说些冷场话。他的桃花眼难得温和了一回。话自口出更像闲谈。
我侧头笑了笑,“自花溪那次落水,有些事一忘,估计,连带着有些小孩似的心性和脾气也忘了吧。”
他听了,微愣了一下。只好一会儿:“但也可惜,丢了些不能丢的本事。”用右手食指磕了磕我送还的那叠账本,李墨兮笑道,“要是真不会这里的账目,大可早日还我。你月末还来,怎么?是在报复我对你数日不见的冷落?”月末还他,当然是大大增加了他的工作量。
这个男人其实也不算可恶,难得听着像怪责,实则算是讲理。
我撇了撇嘴,“若不月末送来,你恐怕也不待相见。这份“冷落”不知何时到头。”我故意把“冷落”加了重音。趁他无语,接着道,“我们既不是两情相悦,只是经人拜托勉强促成。这姻缘看着好比强扭的瓜一样。倒不如和离自在。”
我一串话,句句是理。听完之后,李墨兮却没有任何反应。只脸上忽然有了抹笑,看着越发古怪。
他定定地看我,仿佛要探出些我内心深处的些许想法。我和他彼此注目了好一会儿,终于耐不住这人有些奇怪的沉默。刚要开口,这人却说了句文不对题的话。
“你陪我许久,可曾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