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本意非君》白久久

2、二哥 我把被子叠

　　我把被子叠好，然后拍了拍枕头。喜儿站在我身侧，一张脸，苦哈哈的。我又拍了拍她肩膀。
　　生活要得就是真实感，若是连被子也靠别人叠，那压根就不是生活。只这种道理还是别和这小丫头说了。
　　“姑娘。你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跳了回溪，你家姑娘就变西贝货了。
　　在床上躺着，只能让日子显得更漫长。我看着窗外天气。一汪碧蓝。“喜儿，李府后花园在哪？”
　　对于这位李家少夫人，李家上下倒是极为贴心。吃穿用度一应是最好的。
　　只不过。大概是刘倩和李墨兮的婚姻关系多少带点浓郁利益缘由，因此，在我卧病时，这位挂名夫君除了有一天在我卧室呆了半晌，之后也就没再出现过。
　　李家是柳州乃至于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富家。但这个异时空齐朝，一贯保有了中国古代重农抑商的风格，以致富人的钱，即使再多，没有仕途依然地位低下。
　　刘三姑娘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下嫁，再有个知府老爹后台，自认高了丈夫一等，也不是没有的心态。
　　其实这般也好，所谓两看生厌，不如不见。对于我来说，有一个突然的挂名丈夫就已经超出接受范围了。再要同床共枕，难保同床异梦。
　　李家的后花园很大，基本格局很像我那座江南小城的某个滨河园林。
　　正是夏初大好时节。石子小径两旁，一排桃树已树树果子，青黄将熟、好不诱人。我在树下望了望，禁不住这等清润诱惑，“璞”地一颗摘下，轻握在手。
　　“这桃子刚好，拿着蜜渍可是上好的蜜腌桃子。”
　　我把桃子放在鼻尖，抬手，刚要闻，身旁居然传来了个男声。从桃枝交错的漏缝间，我眯着丢了眼镜的近视眼，正好对上对方的微笑眼睛，很明朗的琥珀色，看着，倒很亲切。
　　我愣了一下，转而反问，“公子是谁？”
　　能够自如出现在李家花园的，不是李家人，就是和李家关系尤其亲密的亲属。
　　我这问，看着自是合情合理。只不过听了我这句话……对方原本正自笑的眼睑一下就收敛了，变脸速度诧异得我连反应机会也没有，他坐着的身形几乎是腾然站起，这个男人？干嘛？
　　我稍显诧异地本能退了一步。
　　——“三妹？”他琥珀色的眼睛闪了闪，竟从桃树后转到我面前。修长的五指握住了我手腕，很是用力，“我可是你二哥。”
　　“三妹？二，二哥？”
　　我结巴着，回味了一下这个称呼，还没来得及想明，这个自称我二哥的男子却更用力握住了我的手，只回头，声音低沉地转向桃树后。
　　“李兄，你说三妹只是落水偶感风寒？可她怎么连我刘子瑜这个二哥都不认识了？”
　　他的话铿锵有力，“既然李兄没有照顾好小妹的能力，烦请李兄奉还刘家明珠。”带着股微微愠怒。我顺着他目光，这才发现，我的挂名夫君居然也在。
　　一排葱郁的桃树后，原来还排着两个石凳，梨花木的棋盘，盘上黑子和白子刚是开局的势头。原来是在下棋。
　　而李墨兮，依然一身白衣，一双鲜明的桃花眼，听了这句话，却岿然不动，只拣起棋盒里的一颗黑子，片刻落下。
　　“不行。”
　　他淡淡抬头，第二次见，微凉口吻，微薄唇角难得展了丝笑，然而，凉薄更多。
　　刘子瑜琥珀色的眼睛快要灼烧出一股愤然。“怎么不行？！”
　　“小倩是李家妇非你刘家。”

　　刘子瑜说得直白点是被气走的，只走前，还是很执意要带我走。被李墨兮一拦，“她是李家主母，需要主持后院。”终是拂袖而去。
　　不过我这个二哥也算疼惜妹妹。临走还嘱咐我，“他要欺负你，就和离。刘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僵硬了笑脸，连连应声，被我这个二哥握着手，一路送到了李府门前。心里却不断地叹，我这个冒牌货，终于还是冒牌货。今日这么一出就出了那么一个乌龙大矛盾。往后……
　　祸从口出。我不被李墨兮明显关注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和二哥刘子瑜的相识有点像轰烈的囧瑶剧，而这场轰烈过后，唯一的不幸收获就是李墨兮在我院里出现的身影将变得频繁。

　　送走了二哥，我转身回府，李府的规制还算好认。
　　绕过三个画廊，我就能看见自己院落外那棵参天的桂花树，只前些，即使再近视眼，也能看见树下此刻站着个男子，在我模糊的视线里。虽然看不清这人清晰的容貌，但是光看他一身装束，白衣清瘦，只能是李墨兮无疑。
　　想是听见我行来的脚步声，他本来抬头看桂枝的眼朝我望了过来。
　　我近几步，终于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我一下，此刻，连刘子瑜在场时那种不真心的笑都懒得用上了。
　　“你真有本事。装失忆？”李墨兮扯了扯嘴角，讽刺的味道倒十分坦然。开口第一句很有吵架的苗头。
　　“我没装失忆。”我摊了摊手，极是无奈，对上他一对剑眉，“只不过一次落水，有些事情记不清了。”这是实话。我只是个西贝货嘛。
　　“连自己的哥哥也忘了？”
　　李墨兮显然不相信，分明的桃花眼亮出点笑意，只是不达眼底。他以为我只是在自己哥哥面前耍了点手段，只为了让自己能引起他的注意。
　　我很不理解，为什么这双明明可以笑起来风流倜傥的桃花眼，总要拿出这一副肃然，至少在对着我的时候。可能他和刘倩真的有些外人不知的矛盾。
　　“我们是不是有些误会？”
　　“误会？”
　　“若是婚姻缘故，大可以和离。”我笑了，“其实你又不喜欢我。是不是？”
　　也不知道这桂树是不是四季开花的品种，站在树底，便是在这样的夏季，我也能闻到一股桂花香气。
　　我的话挑得很分明，倒是换来李墨兮片刻的沉默。良久，他什么也没回答。起步离去。答案自此分明，开不开口已经没必要了。

　　像李墨兮这样的男人，我在现代又不是没谈过，只一副那么闲人勿近的气质，往往内里总是藏着一颗闷骚的心。
　　看他这般厌恶正妻的架势，很有可能是婚姻不自主的原因，心有佳人，和家有内人有时候其实是两种状况。可见刘倩不是他的佳人。只是内人。
　　这样的男人，还是早点省心好。
　　我推开了门，一边瞌睡的看门仆妇吓了一大跳，连忙曲膝告罪，忙不迭一串少夫人好，叫得那叫一个服帖，我笑了笑，并不责备。只对着这个老嬷嬷吩咐了句，“院前的桂花在夏天开倒是难得，给我找只筛子。我要收些桂花。”
　　“少夫人这是？”
　　“物以稀贵，四季桂不常见，好久没吃桂花糕了。”
　　别说我，我很宅，唯一能提起我兴致的多半只有吃。这是常年被家里不太平的长辈口舌之争闹出的毛病。只有食物才能平复我的心境。
　　说实话，不被自己的丈夫看好，在某种程度上，我还是挺郁闷的，即使对方只是个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