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本意非君》白久久

10、生意 曲子收尾，

　　曲子收尾，之后耳边就只有远处偶尔的船行划桨声。我笑语盈盈地看着李墨兮，李墨兮用一种很是不解的眼神回望我。良久，他才开口，“你既知道，又如何？”
　　我笑道，“不如何。只求个证实。”
　　他淡淡道，“未必只是求个证实？”
　　“的确。”我很直白地点点头。目光低垂，看着水里灯影蜿蜿蜒蜒，有些晃眼，“你喜欢尚笑语是你的事。我知道你喜欢她也许对于你并没大碍。但是，如若……我把这事说给二哥听，说给我母亲听，乃至说给我那位知府父亲听？”
　　说到最后闲适地伸了个懒腰。我斜斜地靠在了船栏上。
　　李墨兮狐疑地看着我，“那又如何？”
　　“自然不如何，可是我瞧着，我家几位家长并非好相与的人。要是知道夫君心思不在我这儿，你猜他们会怎么做？”我笑意默默地看着他。
　　听到这话，他沉默了，只是盯着我的神色变得冷冽起来，我知道，他应是知道我的话意了。
　　非是我有意要搬出刘府的人来给自己撑腰，只是按照刘家对这个女儿的宠溺，连哥哥都能说出过不下去就和离的话。自是不会允许自家妹子女儿被妹婿女婿冷落，要是他“心有别属”，恐怕，尚笑语是第一个在柳州寸步难行的人。
　　再者，如果我真把 “委屈”一通哭诉，凭着刘倩老爹在柳州权势，李墨兮接下来的生意自然也会寸步难行。而据我这几月观察，李墨兮大部分商铺都在柳州……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很多时候，优先考虑的总是自己的最大利益，既然和离暂时不能，那就得做些别的事情，比如通过威胁眼前这个男人以达到某种牟利目的。
　　李墨兮冷厉地看着我，要是眼睛也能冻出霜花，我觉得我会结霜。“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他冷道。
　　我撇了撇嘴，若无其事道，“这叫提醒。当然，也是谈判的筹码。”
　　“拿自己好姐妹当筹码？”他声音低沉。
　　我全然不在乎他的这种压抑气势，笑问，“惯作商人，你能拿我做些交易筹码，我就不能拿自己好姐妹做筹码？”
　　他一愣，明显没听懂我的话。
　　“我提出和离，你却只说句稍后再议。她说让你娶我，你即使不喜欢我也一下答应。”这些我虽没亲眼所见，但既然林姗姗告诉我了。我也不用怀疑。我把手里的团扇一转，“你只是将这桩婚姻看做了一种利益。刘倩的后台身份。助于你在柳州行走。虽然，可能，这个身份对你生意场可有可无。但是你知道它对你别有所用。因为，即使尚笑语喜欢的是别人。至少，刘倩在，你和她总有个借口见面，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我语气平静地分析，说道最后，只剩下李墨兮神色微怔地看着我。
　　他侧过脸，不说话。好久才抬头看我，一双桃花眼淡而疏远，“你说吧，讲那么多，什么条件？”
　　我笑，“我这个人惯懒，只是想借个现有的平台做些生意，近水楼台，你是最合适的。”
　　“你想和我合作做生意。”他的语气微有起伏的讶异。
　　我慢慢道，“是啊，合作做生意。就像普通的合伙人。”
　　“什么生意？”他问。
　　“民以食为天，饭馆是最实在的。”我道。这个提议原因出自拿到栀子烧五花肉。既然像刘子瑜这种嘴刁的公子哥也喜欢，我就不信别人不喜。何况我知道的菜谱可不止这个。
　　李墨兮默了好久，才道，“好！我答应你。”竟然很是爽快。
　　我笑了笑，“那好，后日李府，我把我的方案给你。当然，我也不会只出点子。股子的银钱我会让我的丫头送去相应账房。算是入股。”
　　他点了点头。我淡道，“我先回仓了。”
　　他站在我背后，片刻道，“我原以为你提的当是和离。”
　　我转身，见他已经退去的原来的冷厉，又是一副安然若素。“李府比刘府自在。”转着手里的扇子，迈开步子，“当然，也算我送你的人情。”有我在，请尚笑语来府上就是个很好的理由。最后一句，我说得戏谑。背后没有声音回答。
　　男人的思维真心难以理解。前情旧爱，越是得不到的越发稀罕。越容易得到越当萝卜白菜。其实……女人又何尝不是呢？

　　我心里从没有那么充实过，在现代老爹教的那些菜肴在完全变成一张张菜谱的时候，我终于心满意足地搁下了毛笔。李墨兮只在一旁静候，站在身边，偶尔鼻尖的温热呼吸会偶尔喷上脖颈。
　　我弹了弹宣纸，递给他，“那！十七样菜。各个不重样。你试着让你的厨子做做吧。”
　　李墨兮不说话，定眼看了看我的菜单，片刻，眼里似乎慢慢有了笑意，见他这样，我难得有点得意外露。满心以为会被他夸一通，至少也得有几声赞叹，穿越小说里的穿越定律不是这样的吗？可惜——
　　“这些菜，酒楼除了三道没有外。其他的……似乎只是锦上添花。”他说得轻飘飘的，继而不忘加了一句，“你现如今的想法和笑语很像，连着这字……”见他疑惑，我才惊觉习惯成天然我写得是简体字。
　　呆了一下，很快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之前已经撞见过一个穿越女，看着他一脸我对你的提议和菜单已然熟稔的表情，我不觉有些窒闷。
　　这时候，是不是真要吟诵一句，恨不穿越在你前？但就是这样，惯常喜欢壮大自己底气的我还是很自信地指着菜单对李墨兮道，“哪几道菜是你不曾见的。”
　　李墨兮很客气地拿起朱砂笔，在几处画了几圈。我定睛一看，一道是栀子花五花肉，一道是莲花酥，一道是菊花羹。居然都是和花有关的题材。看了这个结论，我在心里暗想，难不成按这种思路掏出个百花全席才是正解？抬头看了看李墨兮，他背着手也在看我，我笑道，“既然只有三道，也没什么和你谈的资本。不过我还有个提议。”
　　尚笑语这位穿越前者再能变花样，也必然有不周全的地方，难能什么都面面俱到。
　　“什么提议？”李墨兮问。似乎比之之前的兴致减了些，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他必然认为我一定会再延续尚笑语的风格。
　　看着他，我笑回道，“我们的酒楼可以对外承办寿宴喜宴，以独家花宴的形式。不同的主题……我是说不同庆祝目的准备的酒菜也不一样。主打花宴。比如寿宴可用菊花做全宴食材，婚宴用荷花你看如何？”
　　他听我娓娓道来，等了一会儿，他问，“满席菊花，你能做出几道菜？”
　　我摸了摸下巴，拿起了笔，开始一边写一边说，“冷盘八道分别是：碧菊桶子鸡，菊瓣牛鞭冻，菊叶糟肘花，菊香如意卷，金菊拌香干，爽口菊芹，美菊醉枣，菊形口蘑石。”
　　“那热菜呢？”
　　无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有一刻他眼睛是分明的亮。我知道这提议至少从新鲜度赢得了他的注意力，商业秘诀，引起对方的好奇追问，就是交易成功开始的第一步。
　　沾了沾墨，我继续，“热菜十色：金菊宫燕，白菊傲霜翅，飘香石斑鱼，吉士菊形虾，菊叶鳗花，菊香蟹肥，菊红酥卷，蜜汁绿菊，百合双菊，彩菊玉米粒。酒用菊花酿，茶用菊花泡。十八取的是双数。意味合。”
　　他静静地听着，我一口气报下十八道菜式，细数犹如家常。见他盯着菜单出神不语，我也拿不准个所以然，以为又抄袭了尚笑语什么“专利”，只作试探道，“你看……可行吗？”
　　谁知这次他倒是真会心笑了笑，“你这提议不错。那荷花宴怎么个做法？”
　　我嘴角抿起笑，“脆皮荷叶，荷花鱼，荷花水饺，百合莲子羹、炖鲜藕、荷花牛柳、荷叶蒸肉排、荷叶粉蒸肉、荷花八宝粉。荷花酥。荷叶冷锅鸡，荷花红枣花生甜汤。生鲜藕。莲子糕。莲蓉饼，荷花凉拌面。荷叶糯米鸡。”
　　中国是个美食大国，食材丰富四季不同。我一通菜名真觉自己是在给眼前这个白衣古人普及《舌尖上的中国》。
　　那么一顺溜下来，只觉口干，也不管不顾地拿起茶就是一口饮尽。李墨兮看着我拿起的茶盏又放下，我知觉他似乎看着我手里的杯子有些犹豫。顺着他的目光低着头看了看，我先前喝的那杯茶，好好放着，我手里的……这是拿错了他的。那么一想我尴尬了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似乎想撇开话题，“你是否要参观下酒楼。”
　　我“咦”了一声，看着他难得温文地笑对我道，“好菜无地放？你如今要入股，总也得考察下入股的酒楼如何。”
　　这个男子一旦不冷厉，一身白衣也是如沐春风的和气。
　　我听后，点头笑了，“那好。”

　　其实李墨兮这人不是不好相与，只是和刘倩这个闺秀在一起，更多时候没有共同话题而已。试想下，一个满阁楼摆满文人诗词的大家姑娘，一个周游在各种州县洽谈商事的商人。怎么配都有点别扭。也难怪李墨兮心心念念不忘的是同问商人的尚笑语姑娘。
　　我和他走在去酒楼的路上，彼此并肩，想到这里。倒是难得同情起刘姑娘和李公子这对别扭组合来，只心里想着转而无意化作了嘴边的一声叹气。
　　李墨兮留意到，侧头问我，“何以叹气？”
　　我看着他，见他那对桃花眼微笑意。于是，慢慢地说，“你以前不待见我，恐怕是因为我和你整日诗词歌赋，你是烦了吧。”
　　我说得何其得无可奈何，那表情更是无可奈何。李墨兮看着我，愣了下，破天荒地“扑哧“一声。
　　眼前的这男子以前是不笑，只一笑也是真风华。我这样一想，难免为他白痴地纠结了。怎么这样的人就是别人故事里的男二了。我暗叹，然后只听他说，”我竟不知，你的本性隐没如此？”
　　我见他开怀，难得玩笑，便问他“是也不是？”以求确定。
　　他叹了口气，倒是认真了，“倒真是这般，我成亲后本也想好好过，可惜……”
　　可惜和刘倩性情志趣不合，我在心里暗想。这样想着，就只是跟着他的步子在前行，许久他住了脚，“到了就是这儿。”
　　出神这会儿，我们已经走到了一家酒楼门口。我抬眼读着牌匾上的字。简短的两个字，可见把美食之意表达淋漓尽致。
　　“饕餮？……”我低声道。
　　李墨兮闻声道，“这名字如何？”
　　我笑道，“尚姐姐取名自然是好。”
　　他听了一怔。似乎想问我，“你……”
　　我笑着，“不是有句话叫反弹琵琶？”话音落下，抬步进了酒楼门也没有多做解释。
　　能刷去我十七道菜的十四道，尚笑语必然也入股了李墨兮的酒楼。
　　饕餮，古之贪食神兽也，本说得是此兽好吃到极致贪婪，后也比喻人贪心不足之劣迹。但现在，却有人背道而驰把一座酒楼命名为饕餮，自是取意楼中美食之美味，让人忍不住下筷不住好似化身饕餮，这是隐喻酒楼的食物极端美味的意思。这种贬义褒用的做法，也只有尚笑语这个现代人的大胆能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