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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修罗 ...

  •   新任天帝的继位大典刚刚结束,典后宴席开了还不足一刻钟,在筑朝轩旁伺候的侍酒小仙,就眼瞅着那鬼君修罗,提着轻薄如云雾的花簇双綾裙,匆匆离了盛宴。
      再见不得佳人的小仙,不禁在心底号呼:想当初他辛辛苦苦修炼成仙是为了什么,只能看不能吃不说,现在连看也不得看,他的命怎么就那么苦。

      好在其余女仙虽不及那鬼君貌美,但也绝非庸脂俗粉。
      感慨了片刻之后,那侍酒小仙重又振作,乐呵呵寻了其他仙子,凑上前去。

      今儿个云华夫人穿了件绯色流仙裙,是衬得那张俏脸越发的明艳动人。侍酒小仙一见,顿时心花怒放,连忙小碎步过去,抢着给她斟酒。

      云华正侧着身子跟身旁的碧霞元君低声絮语,不是本意的,空出了雪白修长的脖颈在右侧。侍酒小仙自那上方一俯身,波涛汹涌的灿烂春光便扑面而来,直感动的他差点滚下两行仙泪,想当初努力修成神仙,虽然只得了个侍酒微职,便只为了今天,也什么都值了。

      只见那云华夫人紧贴了碧霞的面颊,悄声道:“元君,你常日在下界,自然不知晓这些。我还听闻,今日就是那魔尊苏醒之日呢!”

      元君急忙以袖遮口,四下看了看,才道:“夫人此话当真?可不能乱说。”

      云华倒是一脸随意,笑道:“谁知道真假呢,我也只是听来的。再说了,那魔尊醒不醒与我等何干。不过几日就是西王母的蟠桃会了,元君收到请柬了吗?”

      元君收了慌张之色,也笑道:“收到了,几日前就收到了。你备好届时穿的衣裙了吗?”

      云华嘻嘻一笑,道:“那是自然。哎呀!小仙童,看着点,酒都撒我裙子上了!”

      犯了大错的侍酒小仙急忙躬身,“小仙失职,小仙失职,还望云华夫人大谅。”

      云华并未同他计较,只是挥手,“算了算了,一件衣服而已。这里不用你候着了,别处耍去吧。”

      侍酒小仙急忙低低应了,抱着酒壶退下。

      那在传说里已死的五界战神重华,居然要苏醒了!
      听闻如此秘辛的侍酒小仙一时不查,差点将壶中仙酒尽数倒在那云华夫人身上。
      幸好碰上的是脾气温婉的云华,这事若要搁在别的仙君身上,还不即刻拎他去了诛仙台,那他这辛苦修来的神仙之身可就白费了。
      总算虚惊一场,却也差点吓破他胆。回头还当好好同众仙朋说说今日遭遇。不过,只是不知那云华夫人说的对也不对?

      那云华夫人说的十分只对,今日正是魔尊重华的苏醒之日。

      当年,天帝太昊与鬼君一战重伤,命不久矣,再无力支撑天界,独霸一方。
      虽然鬼君已在这场大战之中战死,妖界与人界也兴不起风浪,但仍有魔界一众让太昊放心不下。
      为防他死后天界失势,混战又起,更为五界安生,太昊便与无意征战的重华商量,让其沉睡于三十三天三清境内的百莲池底,假装离世。
      只要魔尊一死,魔族之中便无人能在八荒起事,而只有战事不起,五界才能安生。
      能换个清净,重华自然乐意,哪怕这清净日子有二十四万年之久。

      如今,当日两人约定时期已过,掐指算来,天界新帝即位之日正是魔界魔尊苏醒之时。

      原本,魔尊假死之事是件秘辛,五界之内晓得人不多,但不多不是没有。这二十多万年下来,保不齐在哪儿就从哪个洞里传了出来。

      修罗亦是得到此消息,才会盛装上天。她此行的目的,才不是来看一个什么屁大的天帝继位。她要来见重华,哪怕传言只是一个传言,哪怕她找不到,哪怕要把这天界翻个遍,她也不要放过任何的机会。

      她决不能再次错过重华。
      往日种种,当从今日起烟消云散。今后如何,便只有她与重华两人之事。

      修罗一路找来,已将天宫大半逛遍,自逐玉水溪至无忧海境,穿过太虚觉林,走过乾坤石苑,又到灵境台处,除却各仙君的宝殿与仙岛,这三十三天内容得下重华的地界,她均已走过,但并未寻见重华的半分身影。

      似曾相识的落魄感蓦地袭上心头,惊得修罗一掌拍上身旁的七叶树。白瓣黄蕊的七叶花受到震动,纷纷掉落,有正从修罗鼻尖掠过的,留下一丝香气。未曾想这香气,竟也让她觉得熟悉。

      仿若是命中注定,她上次去找重华,也是这般情景。

      遍寻不见,见了却不是他。

      手中的迷谷花早已失尽颜色,缩作一团,残败的没了原来模样。而她也已在无枉海上漂来漂去,不知漂了几天。

      烈日当头,海风扑面,除了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这茫茫的海上,就她一个人抱着孤叶的叶柄,随海浪翻滚。

      她生平第一次尝到惶惑不安的滋味,盯着那似蓝非蓝的海水,眼中、脑海具是一片苍白。很快,周围便真得白了起来,那孤叶舟随海浪涌进了一片浓雾之中。

      起先她并未在意,自在海上漂泊,这种浓雾已经不知遇上几回,只要随舟而去,总会驶出那雾,且浓雾挡去了晒人的日光,正好让她有机会小憩片刻。

      可谁知待她醒来,孤叶舟竟然被冲上了海岸。

      她一睁眼,目之所及之处再也不是无边无际的海水,而是吞去月光、深不可测的黑暗。她顿觉不妙,急忙点起叶柄上的鬼璃灯,这才发现,原来孤叶舟被冲到了一处小岛上,离岸边不远那极为幽深的暗处,是片树林。

      她本打算提灯去林中察看,但刚一起身,便听闻一阵尖锐悚人的啸声。她硬起头皮下舟,那啸声却突然来至她身前,而她一转身,那啸声又滑至她耳后。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惊叫出声,大着胆子伸手往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可那忽远忽近、忽左忽右的啸声,竟突然变作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声。

      犹如往生路上的鬼婴们一起啼叫发出的声音,使得她方寸大乱。慌张中一个踉跄,便跌下舟来。此刻的她顾不得许多,只提着鬼璃灯便跑,跑时慌不择路,竟直冲林中深处而去,还被脚下的岩石绊倒。
      趴上冒着寒气的地面之时,膝盖骨也痛得无法弯曲,可背后的要命哭声越来越近,她却一时爬不起来,惊惧之下,眼泪便潸然而来。

      而就在此时,那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他蹲在地上,提起她摔在一边的鬼璃灯,笑眼弯弯地打量她,看够了,才把脑袋凑近,问道:“听说你找我?”

      他的脸就贴在她眼前,她清楚地看见了他那闪烁着星辉般光芒的紫色眼眸。那魔族独有的色彩以及他的提问,使她确信她碰见的,便是她要找之人,于是她问:“你就是重华?”

      他没有回答,而是嬉笑道:“听说你是翻山越岭,跨海越洋的来找我?如此大费周章,你可是看上我了?”

      她仍然清楚的记得,他这么说的时候,那阴暗无比的林中,突然飘起了许多绛紫色的花灯,那些花灯落在树上,树上的琼花便依次开放,光景之奇之美,她此生再无见过。

      见她愣着不说话,他灿烂一笑,道:“可是看上我的人很多。”他靠的她更近,似要跑进她的眼中,“却没有一个及得上你。”

      随后趁她不备,他一口亲了上来。

      她彻底傻了眼。
      他却大笑而去。

      在他挥手留下的那些花灯之中,他的身影渐渐隐去,她的怒气也渐渐升起。她从地上爬起,追了上去,“重华,你站住!”

      那走远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她身前,她根本来不及止步,便径直扑进了他的怀里。他拦住她,不让她走开,低下头,冲她不怀好意的笑,“还说不是看上了我?”

      她又恼又羞,情急之下一头撞上了他下巴,却被他侧身躲开,可她却脚下一滑,摔了出去。那人急忙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再次拉进怀里,趁她抓他胳膊之际,亲上了她的额头。

      她生气地将他推开,他却眉毛一挑,对她的怒目视若无睹。

      “你叫什么?”他问。

      她胸中气闷,打定主意要扳回一局,便回道:“修罗!”

      他重复了一遍,又问道:“你为何要找我?”

      好机会!趁他此时不备,正好取他狗命!她当即出手,直抓他咽喉,“我来取你狗命!”

      她全力一击,他却毫无惧色,反而笑嘻嘻跳开,“我可没有狗命!”他一把抓了她伸出去攻击他的手,凑近她道:“如此俊俏的妞儿,脾气却这样坏,当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她本欲击他腹部,却被他看出破绽,攻击不成,连左手也被他制住。

      他将她两手反剪,压在背后,又俯身伏在她耳边道:“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对你很是中意,愿意勉为其难的娶了你。”说罢,便亲上了她的脸。

      她彻底气坏了,却又挣脱不开,只能叫道:“你放开我!”

      那人嘻嘻一笑,“不要。”

      “你放开我!”她心中委屈,又要落下泪来。

      那无赖一般的家伙却突然放开手,只身逃亡林中,待跑开又回头冲她大喊:“你追不到我。”

      不!
      别追上去!
      不能追上去!
      他不是重华!
      她要找的不是他!
      她该记住的也不是他!

      为什么会这样?
      事情到头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心中被苦痛之情填满的修罗,一个化掌便引来鬼火将身旁的七叶树烧毁。那一树的花叶在大火之中静静燃烧,偶有几滴汁液掉落,似是叶树所流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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