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八荒记》1观沧海1

43、涂婕

　　梧云殿的侍仙涂婕急匆匆穿过荷池，步出殿门，前往南天。

　　因为走得急，踩折了池中蔓越至白玉石阶的荷花，脚上所穿的花丝绣雨鞋也因此化入池中，虽赤脚而行，她却不曾察觉。

　　她现在，实在无心顾上一只鞋。

　　就这样一路赤脚小跑，却还在匆忙里跌了一跤，涂婕急急从云端里爬起，抬头却闻前方有人声传来。

　　南天门周遭八百里皆云雾，涂婕根本找不到藏身处，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慌张中，涂婕不做多想，忙低弯了腰身躲去云台下。

　　云台乃天门通往各处宫殿的路阶，由通天浮玉组成，无人上去走动之时，那浮玉会在云海中荡漾，一旦有人踏上路阶，浮玉便会交结成路，供人前行。

　　云台上日夜有天兵，涂婕情急之下躲在这下面，怕极了会被人发现，好在晨雾浓重。不过她仍是蜷作一团，小心翼翼地盯住天门。

　　若建木那边说要归来的殿下是小殿下，就一切都好，若是大殿下……

　　涂婕连忙拍脸摇头，不能是大殿下，一定不是大殿下！

　　薄金色的云雾中，有脚步声传来，涂婕心尖上一紧，蹑手蹑脚地探出头。

　　但缭绕云雾实在浓重，她辨不清来人面貌，又不敢上前，心中焦躁忐忑，惴惴不安。

　　“能将她带回就好。”正着急时，那片模糊中传来一句男声。

　　只是声音中有叹息意味，似是遗憾深切，涂婕不由得揪起一颗心脏。

　　那她可是指小殿下？

　　来人为男，音色她听着不熟，怕不是小殿下从梧云殿带走的天兵。

　　涂婕屏住呼吸，又往上探了探头，只见那薄金纱雾中有银白光斑若隐若现，不多时光斑渐近，近了之后现出轮廓，是星河盔甲！

　　来人身着天界战神盔甲星河，头束剑翎，佩剑为六斗，是七杀星君！

　　听闻陪同帝君一起出行的共有三位战神，七杀星君是其中一位。

　　大殿下回来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涂婕慌张不已，咬紧手指令自己冷静，不会的，也说不定只是星君一人回宫而已。

　　那银白盔甲越走越近，近了之后涂婕才看清来人有俩，而跟在七杀星君背后的那人着了玄色便服，帝君常服从来只有月白一色，那人并非帝君。

　　太好了！

　　“想来殿下也是万分吃惊，不然怎会一路无言。”七杀星君又道。

　　殿下？！
　　涂婕心中惊惧不已，看来果然是大殿下归来。

　　“岂止殿下。你我不亦然？”那玄色衣衫接道，“要说前夜乃是我们运气好，若非他有意放我们一命，今日能否回天还是个未知数。”

　　放他们一命？
　　涂婕听得云里雾里，但见他二人自她头顶经过，身后并未有旁人，也未再听他们提起殿下或者其他，涂婕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大殿下不曾回来就好。

　　那玄色衣衫仍在言语，“一想我便觉得毛骨悚然，放眼天庭，恐怕无人是他对手，他日若……”

　　声音渐行渐远，涂婕也欲离开。

　　只要大殿下不曾归来便足够了。

　　“他日若开战，定是一场惊天大战。”

　　那渐远的声音忽又靠近耳边，涂婕眉头一皱，正觉得奇怪，突然有人使法将她拉至云台上。

　　“出来！”

　　她还未反应过来，一声呵斥先至，涂婕一头磕在云台上。

　　“你是哪处的侍仙，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声音自头顶传来，涂婕只看见了三人的衣摆，不敢抬头。

　　那衣摆中，两人着盔甲，一人穿月白常服！

　　月白常服？

　　“你究竟是哪处的侍仙？为何不回话？”

　　问话的人劈下一阵掌风，涂婕即刻收敛心神，跪好回道：“小仙来此只为一观天门金纱，这便回去了！”

　　这三人必是帝君同风伯、雨师。

　　他们已回宫，这可如何是好？！

　　“我问你是哪处的侍仙！”问话那人厉声道。

　　“小仙乃……”她开口就要实话实话，却猛然察觉不妥，便改口随便说了一处宫殿，“小仙乃栖霞……”

　　“云升仙君与我素来交好，”问话之人打断她道，“栖霞殿中的仙官均与我相熟，但我从未记得其中有你……”

　　涂婕心知不妙，急忙道：“小仙前日才调去。”

　　“胡说！”那人呵道，“这几日天宫内无一调令，你如何调去？支支吾吾，还不说实话！”

　　涂婕一个哆嗦，脑中嗡鸣，想不出有何好话可使她躲过这次劫去。

　　“莫非你是梧云殿的？”另一声音道。

　　这声音醇厚，无半分责怪之意，且听来耳熟，涂婕攒足力气向上一瓢，问话的正是帝君！

　　涂婕一扣，行大礼道：“回禀帝君，小仙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小仙擅自出宫，不愿给瑶姬殿下抹黑！”

　　“那你就赖上云升？！”原先质问她的那人道。

　　“飞廉！”天帝呵住了那人，风伯飞廉，又转而对她道：“起来吧。应是瑶姬遣你来探听我行踪的，你们伺候她也是辛苦。瑶姬近日可还安好？”

　　涂婕心中早已颤抖不已，只是面上还得硬撑，“殿下每日在宫中潜心反省，甚是乖巧。”她越说越没底气，说到后来话中带颤音。这下必定会被识破！她可要惨了！涂婕任命地皱起了眉眼，暗暗叫苦。

　　帝君久不言语，涂婕忐忑，怀着一丝侥幸偷偷向上看去，正巧对上天帝那双厉眼！

　　涂婕一头磕下，手脚颤抖。

　　“瑶姬呢？说吧。”帝君冷冷道。

　　涂婕将头伏在云台，颤声道：“不敢期满殿下，瑶姬殿下下界去了。”

　　“下界？”天帝道，“可是去了妖界？”

　　“这……”她实在不敢乱说，“这小仙不知，瑶姬殿下只说去去便回，让小仙好生看家。”

　　“哪是让你看家，明明是叫你看我，好给她通风报信。”帝君道，“你且退下吧，我归来之事不得外传，日后瑶姬若怪罪于你，你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殿下！”涂婕几乎要哭起来。

　　自去了梧云殿以来，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她知道早晚会出大事，果不其然！

　　唉……

　　只求瑶姬殿下不要出事才好。

　　涂婕疾步离了南天门，离开之时听见帝君的声音遥遥传来，“瑶姬不过一个小儿，怎敢如此大胆？背后必定有人给她撑腰！不管这人是谁，查出来，居心叵测之徒，天宫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