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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白行 ...

  •   自他出生以来,从未见过雷泽如此热闹。

      他们的妖王性情古怪,喜爱之物甚少,厌恶的东西那简直随处可见。

      是以这万万年来,雷泽从未有过大的庆典。大,是说大到连王都参与其中。

      大的庆典虽不曾有过,但大大小小的庆典却着实不少,其中以冬去春来时的祭典和秋收时的庆典最为热闹。

      而庆典二字,对白行的意味就是喝酒。

      春来时祭祀山川喝酒,秋收时庆贺丰收喝酒,寻常百兽花草结亲要喝酒,一胎十二崽儿也要喝酒,遭了天劫要喝酒,躲不过劫去也要喝酒,你找我时喝酒,我见你去也是喝酒。

      喝酒,就是庆典,而庆典,就要喝酒。

      可他们的王不喜欢喝酒。

      他们的王也不喜欢庆典。

      所以没有王的庆典,他们可以尽情喝酒。

      但往常来雷泽喝酒,顶多能与千妖同饮,酒席上再有个猴精助乐,那这酒便能连喝三天。
      女妖们向来高傲,喝酒便是喝酒,饮酒时绝不愿意舞乐。
      善歌的羽怪们倒是能偶尔放歌一句,不过那音色混在嘈杂的嬉笑声中,有权当没有。

      今日之庆典则不尽相同。

      妖王大婚,万兽来朝。

      雷泽的百余十入口大开,枝蔓藤桠结起房舍桌椅,夜照流萤攒聚成灯,叶尖露珠化酒,蕊心浸出香茶。
      有口无眼有臂无脚的人参娃手执荷叶圆盘,列队而行,盘中珍馐佳肴无数,奇珍异果应有尽有。
      林间群花遍开,百鸟齐鸣,蝴与蝶结伴而舞,魑与魅交相幻虹吐雾。
      盛气凌人的女妖们收起高傲的脸色,大敞裙摆,荡起藤萝,有飞香入酒,酒香更醇。
      灰熊们敲响长鼓,狐狸鸣锣,阴紫宫的荆棘褪去长刺,结满嫣红蔷薇花,
      雨象洒耀夜开路。

      他们王的婚礼,现在开始。

      蔷薇结成的宫殿大门徐徐退去,王携他的王后步出阴紫宫,昭告雷泽一众,自今日起,碧洗将为妖后,受群妖参拜,护雷泽至死。

      那头戴草木王冠的妖后已身怀六甲,却仍是一副孩童模样,说话的声音更是稚嫩无比,这样的一个小人二,却成了他们群妖的妖后。

      白行正摇头时,却见那落在那妖后肩头的耀夜花,渐渐生出了筋络。

      能令耀夜这等花草生筋络,非将血脉融于雷泽者不行。可若将血脉融于雷泽,那就意味着,他此生必与雷泽共生死。

      雷泽存,他生,雷泽将死,他则将献身雷泽,以延续雷泽之命。

      他们妖族之王不同其他王族,凡受群妖参拜,则必护雷泽至死。

      这听起来如同誓言的宣告,说它是一句诅咒也不为过。

      可这就是他们妖族之王!

      高坐于楠木枝干上的白行又将一口酒灌下,他们的王后身为上仙,竟然肯将血脉融进雷泽,虽不是妖,却做出了妖族之王该有的姿态。

      东皇,很是有些挑选王后的眼色。

      誓言已誓。

      他们那看着如孩童般的妖后向众人举杯,柔声道:“开宴吧。”

      万妖同贺,遥坐在高枝之上的白行也举杯畅饮。

      鼓乐声又起,阴紫宫的荆棘在乐声中叠生,将他们的王与王后送至宴桌前,长若天上银河的席间一派欢声笑语。

      雷泽从未如此热闹。

      仿佛一坛酒都不到的时日里,酒已至半酣,那些个整衣肃容的妖精们开始忍不住,渐渐地现起原形来。

      最先斗在一起的是寒樱妖与桃花姬。

      樱妖看不惯花姬轻浮,花姬瞧不上樱妖做作,两方掐腰争吵,一来二去没吵出个结果。

      樱妖一个喷嚏过去,粉白的樱瓣随即扑上花姬的俏脸。花姬当然不甘示弱,即刻扬起水袖,吹出花雨来与樱妖斗艳。

      她俩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一众长席上的看客也十分应景,尽情地给她们叫好鼓掌。

      见此情状,一向好强的鹿韭自然不甘被抢风头,便褪去身上所披的碧绿羽衣,露出羽衣下轻薄如无物的拂黄裙摆来。

      可惜此效甚微。

      那鹿韭便把长发撩去身后,揽过一坛酒,一跃上了秋千。她瞪起藤萝结成的秋千自席间荡过,裙摆起落间,媚眼如丝飞,娇笑惹人怜,而自她嘴角滴落的那酒,也就成了席上壮汉们争抢的甘露。

      无花妖艳得过鹿韭,樱妖与花姬亦被她所迷。

      白行,他若非有这身道行,怕是也要去席上争抢那酒滴吧。

      当然,在抢得到酒滴之前,他得是个千杯不醉才行。

      看那些面红耳赤的狼妖们,勾肩搭背地着放声高歌,显然是醉得不轻,连身上的佩刀被鼠妖解了都不知晓。

      黑豹们到是跟他蛇族一般作风,找个树杈冷冷清清地独酌,只是豹子们要比他蛇族受欢迎的多。

      他蛇族天性冷血,又身兼雷泽护卫一职,自然不讨人喜欢。不如黑豹们的冷淡反是一种别致的吸引力。这吸引力,尤其招女妖精的喜欢。

      往日里也见过妖精们扑进黑豹怀中,多是狐族与长耳族,今日竟连雪貂也扑了过去,想来不出多时,这席上的哄闹声里,又要多几分娇.喘了。

      瞧那鱼精们便矜持得很,任那些聒噪的鸟族们如何花言巧语,就是端坐一方饮酒,不为所动。

      也有少语的苍鹰在与黑了眼眶的执夷对饮,甲妖们则坐在一旁替他们倒酒。有不知情的一眼看过来,必定以为他们在商讨攸关五界存亡之大事。

      野鸭们就不若苍鹰那般拘谨,他们结伴而来,成群围坐,高谈阔论,就怕席上有不知道他们所谈为何的。

      这宴席之长,从雷泽东南至西北,待白行收回观望的目光,脖颈已经从左到右转了一圈。

      他又灌下一口烈酒,不由得苦笑。

      雷泽从未如此热闹,可平日里最爱这热闹的白谷与青王俱不在。

      她们不在,能与他对饮一杯的,就只剩天幕上的那轮明月和这树上聒噪的鸣蝉了。

      “喂!白长老,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好玩吗?”来人突然飞扑而下,差点将他撞下树去。

      刚刚的话有些不对,能陪他喝酒的,除了明月与蝉,还有眼前这位!

      狐岐山凤羽,天地间最后一只黑凤凰。

      白行扫开他的爪子,转过身去瞧着那树上的蝉,道:“你不在你的狐岐山梳毛,跑来这里做什么?”

      可他不欢迎他。

      “思慕你呗。”

      这就是他不欢迎他的原因。

      “我现在……”

      “我知道!”凤羽夺过他手中的酒坛,“你是在放哨嘛!白长老!”他连灌了几口,“好酒!有如此好酒你却不叫我,枉费我们多年交情。”

      “王的婚讯早在数日前便到了狐岐山,今日是你自己迟了,怪得了谁?”

      凤羽哎呦一声,道:“这事你快别提了!说起来就有气!不聊!对了,我在来的路上听说我们小妖王诞辰在即,他母亲还是个仙女?此事当真?”

      白行一阵头疼,直觉树上蝉鸣刺耳,“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八卦?”

      “我哪日不八卦了!你快说,我们王如何娶了一仙女?他从不近女色,怎么一近便近了一位仙女?”凤羽问。

      “其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说话慢了半拍,凤羽随即截断,自顾自道:“我素来瞧不上天宫里的那些娘们,扭扭捏捏,忒不痛快。再者,要论美人自然是论我们妖,即便非妖,也该是魔。王哪根筋不正常,偏偏选一位仙?”

      白行瞧着凤羽那话多的模样,直觉不是什么好事,遂劝道:“王后为仙女一事,虽不是秘辛,但我劝你少提,她身份毕竟特殊。”

      凤羽嘴巴一撇,不屑道:“切!有什么不能说的!”

      白行瞧他那要开说的架势,随即堵上了耳朵,他还是仔细看着雷泽为好。

      凤羽察觉不到他的心思,自己说得十分畅快,“难不成她是被掳来的?先在雷泽糟了虐待,后又被玷污,现在我们王强逼她成婚,此事决不能乱说,一说就会引来天界中人,弄不好还会挑起两界大战,关于……喂!你干什么呢?有没有听我说话?”

      白行自然无心听他说话,现在他的注意力可不能放在他身上。

      “嘘!有人!”白行道。

      “哪儿?正无聊呢,谁这么……”

      “你!”白行抬手封了凤羽的嘴,这听风就恨不能起雨的家伙,聒噪起来没分寸,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聒噪如蝉,是他不欢迎他的另一个原因。

      来人伪装技术十分精妙,他们幻作鸣蝉,又在身上洒了蝉汁,白行闻不见他们身上异味,亦瞧不出他们真身。

      若不是在月下啼叫露了马脚,又将那觅食的黄雀赶走,怕是他们惹出乱子来了,白行也不知有他们的存在。

      今日雷泽宾客众多,有趁机混进来的宵小不是意外,只是他们不靠近酒席,却躲在这高树上四处张望,必然有大古怪。

      白行解开凤羽嘴上的禁术,道:“别吱声,且看他们意欲何为。”

      凤羽吹了一把额角的发丝,蔑笑道:“敢来雷泽,自然不为小偷小摸。爷许久不出狐岐,一出便遇如此趣事,待会儿可别抢爷的风头。”

      白行斜他一眼,无奈道:“待会儿可别大出风头,不合适。”

      “为什么?”凤羽叫道。

      随他一声叫,树上的蝉儿们立马抬头看过来,隐藏暴露,还为什么!

      白行飞身而下,要在那群臭虫们闹大之前把他们解决掉,今天已经够热闹了,不需要这群臭虫再来演一出。

      身后的凤羽哈哈一笑,“这样才对嘛!管他有什么打算,全都捏死才是雷泽的作风!”

      凤羽比他更快一步。

      树上的那群臭虫还未现出原形,便命丧他手下,凤羽很是意外,“什么呀,这么弱?”

      白行也很意外。

      既然能在他眼皮底下躲藏那么长时间,想来不是寻常之辈,怎会如此轻易丧命?

      就在白行疑惑不解之时,那消散在凤羽手下的鸣蝉突然重又现身,一化一百,百作蒙面黑衣小童,自周围树上一跃而下,作千军之势,攻击而来。

      “对嘛!这才有意思!”凤羽飞身入战局,赤手而战。

      那小童们功力不高,胜在难缠,杀一便生二,杀二便生四,十分奇怪。

      他正想叫凤羽少费些力气,凤羽自己靠了过来,“要找到他们的主身才行,不然你讨厌的热闹可就挡不住要来了!”

      “我这便鸣蛇笛!”

      “不!”凤羽制止他,“我来!”

      说罢,他左臂化形,黑色羽翅迎风大展。

      凤羽揪下翅上一把细毛塞进一小童口中,回身笑道:“找个人而已,何必那么麻烦。这孩子会给我们带路的。”他俯身问那小童,“我说的对吗?”

      这些小童们乃幻象,本应不会说话思考,可咽下凤羽羽毛的小童却点起了头。

      据传凤凰之羽有生魂之力,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有那小童带路,正主找起来十分简单。其时宴席未散,未免惊动群妖,白行引着那群幻象在林中很是一番折腾,才靠近正主藏身之地。

      那妖鬼不辨的家伙,躲在阴紫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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