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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长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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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沉龙已死,就在他面前。
而杀死他沉龙的罪魁祸首却!
却?
却在他姐夫重华手中?
长河又将眼睛揉一遍,才敢确信他看见的事实。
那女人果然落在了重华手中!
不过……
他刚才忙着哀悼被鬼火焚烧的沉龙,无心战况,一时不察,局势竟有此逆转,虽有些不明不白,不过,那女人就要被重华拗断脖颈,着实令人兴奋!
“魔尊!”就在那女人毙命之际,一声呼喝破云乘风传来。
那呼喝无甚特别,只是随之而来的打神鞭却气势逼人。那周身泛金光的神鞭直直落在重华扼住修罗脖颈的手背上,一时金光四散,重华的手背也随即融在那金光中。
“重华!”他的长姐九黎,紧张地拉回他姐夫的手。
而那原本消失的手掌,就在他抽回时复又新生,宛若重圆之镜,不见丝毫损伤。
侥幸逃脱一劫的鬼君修罗则跌在了她身后的众鬼之中,喘气连连。
“你怎么样?”他长姐问过重华。
重华轻扯嘴角,“无碍。”
闻此,长河也松一口气。当年他行走五界之时,常听人提起打神鞭,据传那鞭乃开天之初,鸿钧道人所执法器,威力之大,无论神鬼妖魔,挨上一鞭便如遭天劫,动辄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他虽未见过神鞭威力,但知传闻所言非虚,今日见重华受这一鞭,一只手掌随即不见,他也是提了心吊了胆,所幸重华无碍。
只是打神鞭自数万年前的汉山之战后,便归神界所有,一直以来,都是天帝法器,难道说方才挥鞭之人是离生?
长河心下惊诧不已!
难道说今夜之事连天帝都牵扯其中?
热闹可有地瞧了!
长河赶忙去看那挥鞭之人,只见那人头簪络日结珠,身着月白便服,手执打神鞭,与另外三人结伴,高立云头,虽置身暗夜,那人眉目却清晰可见。
不过长河对着那人是看了又看,一番搜肠刮肚,竟无半分印象。
也怪那日继位大典,他人明明在,却忙着找九黎,未曾留意天帝半分。再者那日离生高坐帝椅之上,头戴了十二珠串,他就算瞧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但看他身后三人,却是天界之人无疑。
那故作挺阔的身姿,一丝不苟的头发,高傲的神态以及跟天要塌似的紧锁成川的眉头,无一不是天界之人才有的模样。
若知那小儿有如此派头,他必早登门求教了。虽然算着他出世之日同离生一般大,但正经论起来,他实在比离生高出许多少个辈分,是以往日他行走五界,挑战一众高手,也未曾有过半分同离生一战的念头。
除却那日他行至玄圃,见建木奇异,站其下,声无响,立无影,便想把那树劈开一看,但常服劝他丢人有度,不能在天帝小辈面前做如此勾当,他也觉拔人门前大树不好,遂作罢。
今日,正是个好机会。
不过看他长姐九黎那怒火中烧的架势,怕是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他得及时出手才行!
但未等他动,那离生先一步跃下云头,行至重华跟前,拱手笑道:“离生谢过魔尊手下留人。”
重华并未搭理他,欲再对修罗出手,那不知死活的离生却挡在重华跟前,“离生今日无论如何都是要将鬼君带走的。”
重华冷冷瞧了他一眼,道:“你要干什么与我没有多大关系,我要干什么也与你没甚关系。”
重华已经给了他走开的机会,他却重华走一步,他跟一步,“我天界有护五界安生之责,还望魔尊体谅。”
重华无言一笑,待越过他去,他却又上前一步,道:“魔尊何苦如此为难离生。鬼君生死于五界安危有多大关系,您为一族之尊,想必也很清楚,既如此,哪怕双方有所误会,找个时机解开便是,何至于闹到打打杀杀。”那小子跟重华说完不算,他还盯上九黎,“魔后不妨暂且消气,今日之争端,我以天界之名起誓,他日定当给您一个交待。”
一旁的长河听着,忍不住笑出声。他们天界中人,不但穿着打扮爱做一样,连说话也一模一样。还有,就连年少无知,年少无知都一样。
但凡是随便打听一番就知道,他长姐九黎实在不是一个能听得进去这种废话的人。
九黎横臂拦下重华,按着眉心上前,带着过于愤怒才会有的笑容,道:“也就是说,今天光他一个多管闲事的不算,你也要来插一脚?”
之前那个多管闲事的李长庚正往离生身后挤,听见九黎说起他,他还挺有自知之明地挡住了脸。
可是,晚了,已经晚了。
“这些年我修身养性,可不是为了吃素!”话落风起,九黎祭出穹骨弓。
穷骨弓乃凶兽穷奇血骨所制,因穷奇生性残暴,以惩善扬恶为乐,固其血嗜血,其骨嗜怨,穷骨弓一出,风雨避让,万箭齐发,非血肉食尽不收。
九黎要大开杀戒。
啧啧,今天可有的看了。
什么时候还能见上一回天帝、魔尊、鬼君齐聚斗法的画面呢。
这场大战,定是千年难遇。
只有他一个人观赏岂不可惜?
长河一思及此,便急忙逮了一只风魔,“即刻带话给常服,让他赶紧过来。”
那风魔本应速速领命而去,却不急不忙地从他手中挣脱,看着前方众人的动静,对他摆手道:“常服大人不来!”
“不来?”长河不明。
“常服大人料到您会派人叫他,所以早就吩咐过了,只要是您吩咐喊他过来,就不用去叫他了!”那风魔悠悠道。
“什么?”长河正要揪过那风魔的衣领质问一番,却突然被一阵浓烈的紫雾迷了视线。
与紫雾一同而来的,还有他姐夫重华,魔界之尊,慌乱地,急切地,愤怒地惊叫。
“黎!”
他长姐九黎被修罗一掌穿心!
有血溅至长河面庞,他本该拔剑而起,却愣在原地,只眼睁睁见他姐夫重华飞身上前,接过他长姐。
与他长姐相邻而立的修罗要受重华一掌,那掌却被紧跟重华而去的天帝离生挡下。
四人并未再有交锋,只是落地之后,那浓烈的紫雾愈重,大有弥漫整个无枉的势头。
发生了什么?
“魔后搭弓欲射鬼君,天帝挥鞭制止,魔尊挡下那鞭子的时候,拉了替死鬼为自己挡箭的鬼君飞身上前,将魔后重伤。”那风魔似是听见他心中所想一般,回答道。
但他想知道的,是重华身上发生了什么?
魔雾乃他们魔族中人独有,但并非所有魔族中人均能散魔雾。如他一般战斗力强悍,修为算高,也不过能使眼眸全部化紫而已。
可看重华,从他身上漫溢出来的雾气似要翻尽无枉海水。
他,要干什么?
重华并未言语,只是抱着他长姐,冷酷而又残忍地看向众人。
那众人也包括……他。
长河的额角浸出道道冷汗。
那睥睨众人的强烈杀气逼得他连大气也不敢呼。
谁也不敢动。
天帝也不敢动。
寂静,此刻的天地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但那寂静并未持续,不过一眨眼,先前弥漫的雾气便停了飘动,而后被夹带着水滴的疾风迅速穿透,无枉海水随即骤然耸立,吞山般翻涌上前,一浪高过一浪,似有破天之势。
这就是重华,为魔却能翻江倒海,这就是魔尊重华的能力。
然而就在他惊惧不动时,有风拂面,拂面之即,那高耸的海水突变锋利冰刀,凌空一跃,若刀雨般千百万片从天而降,顺势,还有重华送葬般的声音。
“但凡非我族类,他日再敢涉我无枉之土,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言语之间,冰刀落地,落地时华光四射,万鬼啼哭,不过只有一瞬。一瞬之间,那攒聚在无妄的众鬼便无半点踪迹。
魔尊重华……
那个沉睡了二十四万年的魔,醒后也仍然是魔。
这些年少无知的神们,还忘了这一点。
长夜已逝,天色大亮。
无枉海上,风平浪静。
琼花败落的沙滩尽头,是重新陷入昏迷的九黎和笼罩在重重紫雾中的重华,有金色纱光覆在他们身上,远看去是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