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99、笔如既往，满纸流年伤

　　梦里流光
　　听说人老了以后，就是这样怀念过去的。
　　疯狂地想念那些得到又失去的；遗憾那些错过而又无法回首的；无比渴望再年轻一次，可以把那些充满后悔的路好好再走一遍。
　　但人们却总是习惯一边拥抱过去，一边却又虚度今天，渴望明天。所以说，人的矛盾之处，就在这儿。
　　初过盛京菁华门的时候，她和韩阿沚都强烈的有一种这里已再不是他们故乡的错觉。韩阿沚是因为都不记得了，而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下已换了主人的关系。
　　这一天，她和韩阿沚晃晃悠悠地流连在所有熟悉的街道上，希望能唤回韩阿沚的一点点记忆。
　　可韩阿沚却似喝了孟婆的汤水一样，完完全全的埋葬了在这里的记忆。
　　韩阿沚感慨说：“我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吗？为什么我觉得这里是如此的陌生。”
　　程墨汐笑着，与他开玩笑道：“这是你好多年都不回来的报应，你看，故乡都气愤得只好抛弃你了！”
　　韩阿沚看了看她的面庞，又端详了端详她身后的桥和柳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夕阳的光辉、那桥、那柳、那齐刘海的女孩子，以及，那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那就是他们的过去吗？
　　重逢
　　夜星辰两个月前称帝，号北光，纪年辰和。
　　楚从这一年开始，再不是季家的天下，那个叫季天信的老头也开始离程墨汐愈发地遥远，就像是前世一样。
　　一座坟冢，划出一道世界分割线。
　　而韩阿沚却说，那都是老一辈人的事情了。程墨汐你有闲工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思考思考过两日如何去面对夜星辰？
　　太傅府现在重兵把守，到处都是新朝廷的人，想见李清一面，也成了很困难的事情。
　　月黑风高，杀人防火之夜。
　　程墨汐气喘吁吁的爬到墙头上，一边嫌弃自己翻墙的水平大不如前，一边抬起眼帘贼兮兮地瞅里面是什么状况。
　　可奇怪的是，夜星辰却正众星捧月的坐在湖心的小亭子里。听到声响，他抬起头，一脸云淡风轻地对她笑。
　　后来夜星辰说：他等这一刻，已经很长时间了。
　　可夜星辰根本就不知道，她等这一刻与他意外地重逢也已经很久了！
　　程墨汐不知道为什么她回来盛京了这么久，可夜星辰却一次都不来找她，一次都不来！她就那么一直云里雾里，满心煎熬地等着他来，谁都不能告诉。
　　她爱他，其实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骄傲的爱恋
　　看到夜星辰那一刻，程墨汐没出息地心慌了，她甚至一个脚跟没站稳，直挺挺的栽到了墙下的湖里去，好丢脸！
　　那一刻，她忽然懂为什么她的那个大学室友千里迢迢的赶去上海见她心仪的人时，却愚蠢地不敢与他坐同一张桌吃饭了！
　　因为太爱那个人，所以才会心慌，才会不知所措，才会害怕那个人不给自己任何回应。
　　这就是一个人的爱恋！
　　夜星辰叫人将她打捞了起，可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湿淋淋的自己，似笑非笑的，甚至连她正在撕心裂肺地痛经都不知道。
　　抚着小腹，程墨汐忽然看透，这一刻，她只是夜星辰早已算计好的迟早要来的兔子，缓缓地笑了。
　　晕眩着眼睛，她想问问他：“夜星辰你可不可以抱抱我？我肚子好痛。”可是不必了，他早已转身，留给她更多的黑暗。
　　再回首时，夜星辰一脸没好气，痛心疾首地数落她，她活该！好好的大门不走，干嘛非要先下水洗个澡再进来拜见他？
　　程墨汐张张口，想反驳他：“夜星辰，你他妈的少假惺惺了！我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你早就无耻地四处发话不准任何人放我进来了！现在却还反过来讥笑我蠢。”可是要发出声音的那一刹那，她却突然不可救药地想起了夜星辰说过的不喜欢她说脏话这件事，她的话硬是到了嘴边又生生地被咽了回去。
　　咂咂嘴又最终沉默的那一刻，程墨汐发现，才原来她中夜星辰的毒也已经很深了。韩阿沚改了十几年都没改去的坏毛病，夜星辰却做到了！
　　夜星辰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叫人进来给她洗漱之后，自己就出去了。
　　程墨汐稀里糊涂地被人侍候着洗了澡，好不自在！沐浴在滚烫的热水之中，她很想哭，可是却哭不出来。
　　秦卿说：聪明的女孩子只在爱她的人面前哭，因为，只有那个人会欢喜的分去你一半的忧愁。
　　程墨汐想她大概潜意识里觉得夜星辰不是那个人吧！所以她才哭不出来。
　　她刚刚被人穿好衣服，夜星辰就推门进来了。
　　程墨汐想都没想，就脱口对他道：“夜星辰，你能不能放过我四爹？至少不要让他死，行吗？”
　　夜星辰不知是何意的扑哧一笑，他说：“程墨汐，你什么意思？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吗？！”
　　她一怔，心里百感交集，开口继续说：“不知道是不是你做的，但总与你脱不了干系就是。”
　　“夜星辰，请你救救我四爹？”这话我也只说一次。
　　当时，成墨汐是那么卑微地乞求夜星辰，几乎耗尽了毕身的勇气。
　　她是程墨汐！是程墨汐啊！秦卿拼尽一生守护的她的高贵与尊严，就这样不能回转地葬送在了夜星辰手里！如果他懂，就该对她们高抬贵手。
　　从前看过的争王夺位的故事在脑海中电影一样的循环上映，原来那一切也都可以是真实的啊！现在的夜星辰多么六亲不认，好陌生！
　　“好啊，你留下，我就救。”沉吟了片刻，夜星辰才绝情的道。
　　短短的一句话就像是给她判了死刑一样，直中要害。程墨汐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和她的爱情也会有如此下场，太屈辱了！
　　“凭什么？”人都自私，我凭什么要为别人出卖我自己。
　　我的爱情，我不贱卖！
　　夜星辰看了她一眼，眉梢却仿似带着绝对的自信。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径自坐到了书桌旁，闲哉哉的拿起了一本折子看起来。
　　夜星辰是知道她终会屈服的，所以，他才愿意浪费时间去等。
　　他那么的精明。
　　头发上有水珠滴到木板上，发出嘀嘀达达的声音。又是一场熬人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