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98、笔如既往，满纸流年伤

　　云归故里
　　神灵说，无论你多么沉默，真正懂你的人还是能够感觉到你的！因为他了解你的逻辑思维，更深知你的寒。
　　程墨汐和韩阿沚是连夜回的洛阳，这一去，她总算是彻底离开了传言中与她天差地别的夜星辰。
　　“他能这么伤我，那我为什么就不能背弃我随口说说的诺言呢？”他之前信了，那是他的悲剧。
　　命运太重，而承诺都太轻。
　　我离开他，也不过只是说走就走。
　　背离这这座城池，程墨汐想起了夜星辰曾愤愤对她说过的那句：“不能爱，那就恨吧！”摸一摸胸口，终于能体会到那是种多么悲凉的心境了！
　　现在她想说：“夜星辰，既然你不能如我所愿的爱我，那么就恨我吧！只是，不要忘了我，......”
　　千里秋千忍凝眸，背后被她和韩阿沚逐渐走散了的落梅零了一地又一地，世人都说人世间最心酸的离别方式是——十八里相送却依依不舍只好再送风雨一程又一程。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因为，最残忍的别离其实是你舍不得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在你的送行人之列里，这才是最悲凉的事。
　　当你回头看时，能看到你爱的人猝然心动的春色；能依稀听到那个人身畔的风声；能嗅见那人所在城池的雨后青草香，可是却不见斯人来送你，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失望的事情啊！
　　所以，程墨汐才不回头，只一门心思的往前走。
　　她很胆小，也很骄傲。
　　她怕她一回头，立马就让千古流芳的那句“回顾百万，一笑千金”成了笑话，也怕夜星辰他沉醉于别人的温柔乡而不来挽留自己。
　　可程墨汐根本就不知道，当时若她回头，她会看见失魂落魄的夜星辰。他一直脸色唳青，因为，她总也不回头。
　　她就要走了，带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人，他知道他永远也比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捉弄，这一次，当夜星辰正默不作声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为他留下来或者也带他走的时候，程墨汐正阴差阳错地低着头照顾另一个人。
　　那个人，她当时爱上的时候，就注定要爱他一辈子了。
　　彼时，她正和韩阿沚并肩坐在东去的大马车上，什么都不知道的往前走，明明心痛得要死，可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因为太无奈了。
　　韩阿沚一直迷迷糊糊的枕着她的肩，脸被烧得愈发的红。
　　程墨汐心疼地问他：“痞子韩，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难受？”
　　他摇头。
　　“你痛么？韩阿沚。”她继续百折不挠。
　　没想到韩阿沚的回答却是一句无关痛痒的“不要再问我痛不痛了......你先告诉我，我是谁？”
　　程墨汐一脸淡然的看天，看云，缓缓道：“你是韩阿沚。”
　　“我家在哪儿？”
　　“盛京。就在我家的边上。”
　　“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了，你只还有我。”女子叹息着垂下了肩。
　　“那你是我的什么人？”男子突然很好奇的睁开了眼。眼光和她的交汇。
　　程墨汐朝他笑一笑，转念一想，道：“你猜？”
　　韩阿沚呐，我是曾经爱过你的人，
　　……唔，整整十年。
　　所以，我不问你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罪，又做了些什么，才得以苟延残喘活到今日，我只关心和感激你还活着。
　　如初的那些日子
　　初春的洛阳简直美得不像话。万紫千红、鸟语花香、......程墨汐能想到的所有词汇都不敌它的美。
　　她已经二十九岁了，而韩阿沚这一年，正值而立。
　　嫂嫂们对她和韩阿沚都特别好，侄子侄女们也很可爱，总爱牵着小手围成圈，一圈一圈的绕着韩阿沚转。
　　她和韩阿沚就那么半洞天居，半云端的来回住着，现实中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春恨秋悲，从来都与他们无关。
　　只是韩阿沚忘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有的时候，他们会有一些沟通障碍。
　　她陪韩阿沚去四处看身体，去游玩，去看他们从前一直不曾看过的日出，可是却再也不会觉得惊心动魄了！
　　有个叫夜星辰的人，带她看过更好的。
　　虽然程墨汐一直试图回到过去，去找回过去的那个韩阿沚，可是却终也是无疾而终。她一直以为韩阿沚曾那么明亮，不该蒙染尘埃，可是韩阿沚自己却自诩非堕落凡尘不可。
　　韩阿沚心灵上的的痛与痒，程墨汐向来说不清。她只是能理解，能体会，可是却无法感同身受。
　　现在的韩阿沚是静默的。
　　他由过去的那朵灼灼其华的烂桃花变成了现在黑夜中婉约含苞的夏季睡莲，他不再多言；不再爱坏笑；不再嚣张地遗世独立了。
　　程墨汐对这样的韩阿沚真是无所是从，不知如何是好。
　　她多么想跟韩阿沚说：“痞子韩，不要自卑，你的资本依然在你手上！希望你能守住那个最好的你。你是韩阿沚，是曾经名动京城过的韩阿沚啊！”可是话却总是到了嘴边，又被重重顾虑冲散。
　　韩阿沚他，是程墨汐现在最烦恼的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待他。
　　他是她的朋友，也是，旧欢如梦。
　　变动
　　几个月后，夜星辰实现了他的梦想，打倒了二皇子季离，一举灭了顽固的皇室半边天，那么轻而易举的，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一切绝不是偶然。
　　程墨汐曾经很近的看见过他的努力，他真的废寝忘食也呕心沥血过。他不是没付出过代价。
　　她就再也不会爱他了……
　　在洛阳，程墨汐尽享平凡，直到江湖再一次乱了浮萍。这一次，轮也轮到她四爹李清了！
　　故事发生的时候，程墨汐正坐在云端的大敞院子里，抱着程墨杰的小女儿暖暖，和韩阿沚一起有说有笑的晒太阳。
　　韩阿沚他逆风坐在阳光下，语气轻轻地问她：“程墨汐，你为什么愿意为了我.......而丢下他？”韩阿沚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他是那么的自卑，仿佛要低到张爱玲笔下的尘埃里。
　　说实话，程墨汐真不喜欢他这样子与她说话，一点都不喜欢。
　　她能将他好看的双颊养回来；能一辈子对他负责到底，只是以朋友的名义；能努力替他祛除伤疤，可她不能救治他的心灵。
　　当时程墨汐，只是笑嘻嘻地对韩阿沚说：“因为你是我哥们，而夜星辰他只是个娘们，兄弟是手足，而女人却如衣服，为了让你充分的感受到人世间友谊的温暖，所以我才那样的。”
　　听别人说，当有一天你能毫无压力地对着过去喜欢的人说出你现在喜欢的人的名字的时候，你就已经成功地放下眼前的这个旧人了。
　　你爱谁更深，不言而喻。
　　彼时，韩阿沚听了，只若有所思的对着空气轻笑，良久才转过头来，一脸没所谓的逗弄她怀里的暖暖。
　　暖暖喜欢他，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忍不住的在她怀里乱窜。银铃一般的童声充斥在周围的所有空气里。
　　那一刻，程墨汐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到夜星辰那个人，心跳也，忽然加速.......
　　程暖暖当时还是一个只有三岁半的小毛孩，她奶声奶气在她怀里，明明很口吃，但还是一点也不泄气地嘟囔着说：“姑姑，姑姑，夜星辰是谁？她是个大大大美女么？”
　　程墨汐低头凝眉不语，哑然失笑。
　　倒是韩阿沚竟然好心情地调侃，仿佛不关己要一般，“对啊对啊，夜星辰他是个倾世大美人，又好看，又喜欢你这个实在是不怎么样的姑姑。暖暖，你姑姑也喜欢他，我看他将来八成是要做你的姑父的。”
　　“可......可喜欢是什么东西呢？”那孩纸很可爱地问。世界这时候在她眼里还很干净，很单纯。
　　韩阿沚被她问得莫名其妙，良久，他才语重心长，不知是在悲他们，还是在叹时光的说。“喜欢就是喜欢，你总有一日会懂的。”
　　程墨汐被韩阿沚一本正经的样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知道他现在想的人是谁，也不想知道。只是转移话题道：“痞子韩，你个臭瘪三！你跟小孩子啊胡说什么呢你？！”
　　韩阿沚淡淡地朝她撇嘴笑，不置可否。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慢慢悠悠地对自己说，眼眸无限深邃。“程墨汐，我们回一趟盛京吧。你哥哥让我陪你回去一趟，他说你四爹出事了。”
　　程墨汐顿时就绝望了。如被霜打了的茄子，脸色好不难看。
　　夜星辰的帝王手段和天子气魄，可真叫人心寒！他要六亲不认，他要中央集权是吧？
　　那个人自打回到了盛京，就一刻都没有消停过，她们家，韩阿沚家，季离的党羽，他一个都没有放过，他的手甚至伸到了洛阳这边的秦家。
　　虽然秦卿和程墨杰一直都极力瞒她，可程墨汐还是不小心地知道了。
　　有些时候，她常想，命运这种东西，真像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