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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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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腰酸背痛,肚子憋气憋得实在很难受地醒过来的时候,天还只是朦朦胧胧地要亮未亮。
程墨汐动了动麻木了的身子,发现正披着那作死的大红鸳鸯被子,床边桌子上搁着的凉蜂蜜水倒是被喝了,可病人夜星辰却早已不知所踪。
懊恼地掀开被子,摔到床上,便冲出了屋子,寻他。话说这夜星辰还真是个严重不称职的病人啊!她觉得无论是作为大夫,作为朋友,作为名义上的妻子,她都应该好好地告诫夜星辰了。
她想跟他说:“夜星辰,你不能再喝酒下去,不能再这么瞒着我们背地里自己受罪了,你难道不要命了么?”想劝他说:“夜星辰,你说出来吧,不能喝酒又没什么大不了,我们不会笑话你。”
可是他没给她机会。
那一日,临晨薄暮之中,程墨汐寻到他时,他正和一个漂亮温婉的仙女坐在湖边的凉亭里,场面极其温馨地喝粥。程墨汐远远地看着,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一身的凉意仿佛去了大半。
夜星辰也有自己的幸福,真好。
她微笑着,默默转了身,在寒风瑟瑟中,孤独地伸出手去将胸前那早已被跑散开的衣襟往一块拢了拢,缄默的一个人往回走。跑出来得急,昨晚的喜服都还没有换,呵呵。难怪她在来的路上总是磕磕绊绊,老觉得走路不顺畅呢。
她一直以为像夜星辰这样的人注定孤独!因为,世间哪有人能十全十美,真的能醒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呢?可是没想到他却是个例外,真替他高兴。
程墨汐又在盛京出了一次名,这一次,是因为夜星辰。她给了他一场世界上最特别的婚礼,后来,他便还她爱情。
入宫
七八点的时候,夜星辰才慢慢悠悠地归了来。一进门,看到她竟然梳妆完毕,整整齐齐地坐在他的书桌旁看书,他显然很惊讶。她猜他一定是听说过:程墨汐的睡觉法则是:睡得迟,起得晚。而且睡起觉来,永远都是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她尴尬地朝他一笑,淡淡地问:“身体好些了么?”
他没正面回答,只径自说:“你在这等一会,等我更过衣,咱们一起用早膳。”
程墨汐当时心里那叫个不自然啊,夜星辰这个人太能作了!他明明都已经在别人那吃过了,居然还这么假惺惺地再来邀她一遍,难道他都不嫌撑得慌?
“那个不用了,早晨醒来时听说你在别的姐姐处,早餐我便自己一个人用了。”
夜星辰在里面换了一身湖蓝色锦袍,边理袖子,边从里间匆忙地出了来。她不知他是不相信,还是觉得新婚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背着新娘去私会心上人实在是太对不起人了。索性淡淡地看着她,眼睛里一片复杂。
有气无力,莫名奇妙的,仿佛还有点泄气,夜星辰他最后才说:“哦,那就走吧!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那天,她和夜星辰坐在安王府豪华的大马车上,破天荒地说了他们认识以来一次性说过的最多的话,虽然内容无关他们自己,讨论的也都是一些待会到宫里应该注意的事情和人,可是依然让她对夜星辰这个人改观了许多。
夜星辰跟她从前一直认为的他很不同,他说话挺搞笑的,性格也跟他形象完全不同的有点孩子气,程墨汐甚至觉得,她从前仿佛都没认识过他。
一路上,她跟夜星辰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就行过了那长长的朝觐路。
到了宫门口,看着对面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夜星辰,云淡风轻地与她说笑,扶她跳下车,隐隐约约地只觉得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夜星辰一定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的故事或许一点也不比她爱的韩阿沚少。
她和夜星辰一起走过寒风萧瑟的的长巷,又走过御花园,最后才相视一眼,携手一起走进长乐宫。
这是夜星辰的祖母——当今皇太后所在的宫殿。这个老人常年深居简出,程墨汐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曾经历过长子被覆国、次子又谋权篡位再登帝位的残忍,所以才选择避世隐居不问世事,可是却没想到不是这样的。
当她笑语盈盈地嗔怪:“阿信你和孩子们都好久没一同来陪我用餐了!”的时候;当她慈祥而又和蔼地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乖孩子,你一定要和阿辰好好过日子才是啊。”的时候,她才知,或许一切都还没有想像的那样糟糕!
因为,苦苦想维持这些亲密的人之间和平的人,从来就不止她一个。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敢说出口的是:“只要夜星辰不负程家,我必不负他。”
她和夜星辰的婚姻本来就是建立在那些庸俗的东西上面的,只要他对得起程家的付出,她是怎么样都不会先对不起他的。
可,怕只怕.......‘狡兔死,走狗烹’......才是程家最后的归宿。
夜星辰的手掌很大,很温暖,甚至有微微潮湿的细汗,很多年后,即使程墨汐正牵着另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日日看云,夜夜等流星,也依然不能忘记那种触觉。
那感觉,让她不冷,叫她心安,让她有勇气。
中午,一家老小,在华硕无比的大宫殿里享用家宴。恍惚中,她竟然觉得这就是平凡人家的家和万事兴!
和乐融融,不可多得。
正式开餐的时候,侍女们鱼贯而入,送来各色美味珍馐。老太君和季天信母慈儿孝的坐在高处一边吃饭,一边唠嗑,而夜星辰和季离,她与顾瑟瑟面面相对地坐在大殿下面的最前头,再后面是季梧和半夏那帮人。
她怔怔地望着对面那些面容亲切的季家人,只觉得无休止的悲哀自胸中喷薄而出。从此以后,她再不是他们青梅竹马的程墨汐。他们再也不会真心相对了。
自打她选择嫁给夜星辰那一刻起,她就开始与他们对立,而他们也会自动地把她列入‘敌人’那一列。
想着这些,程墨汐觉得真不舒服!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上帝又为什么如此残忍地要让她们自相残杀呢?
她想知道答案,可是悲催的是,答案却已在心中。
因为什么?能因为什么!说好听点是梦想,是抱负,可归根到底,本质上还不就是贪婪,还不就是内心的欲望在作祟。
大家都沉浮在功名利禄的激流中,不能回头,也无法自拔地相散相失着,相散相失着......
那时候,程墨汐在旁嘲讽地看着,悲叹着......根本无法察觉:她自己也正在不知不觉之中堕落。
对面季离不冷不热,一脸甚事都与他无关的径自吃着,优雅得体,自成风雅,但是却冷漠到毫不顾及边上雍容典雅的顾瑟瑟。
他不爱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程墨汐也一本正经地吃着,偶尔会用余光看看曾经是那么明亮耀眼的盛京第一才女——顾瑟瑟,命运交给她的也是一条不归路。
席间,季离和季梧不知是何居心地邀夜星辰喝酒,她当下便吓坏了,一口汤没咽好,把自己给呛着了。“咳咳咳......”混乱中她急生智,挥袖往桌上一抹,把她和夜星辰面前的酒杯都给撂倒了。
酒水当下便开花似的全撒了出来,溅了她和夜星辰满膝都是,马上就有侍人过来......抢救。她无辜地低着头,得意地跟夜星辰使了个成功的眼色,坏笑了。
夜星辰被她搞得一头雾水,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连谢谢都忘记说了。
后来夜星辰说:“程墨汐,那天我对你的自作主张可真是又爱又恨啊!我在同一天里,因为你连着错过了两顿饭!
我想说我很饿,可是当时看着你脸上洋洋得意的暗自窃喜,感觉到了你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关心我!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我犹豫了。
好久没遇到这么花心思来对我好的人了,有一点动心。”
程墨汐淡淡地笑,不怀好意地问边上此时已经君临天下的夜星辰说:“你是从那会儿喜欢我的?”
夜星辰摇了摇头,一脸苦涩地说:“不是。”
“哦”,她轻应一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天空中的流云。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真相再如何,结局都已不可更改。
不提夜星辰,程墨汐自己都还未看清自己。她总是跟自己说:“管他呢,但求不负我心。”可是她迷惘的却是,我爱自由和夜星辰哪一个更甚?
她渴望自由,挣扎过,犹豫过,还是觉得她将来肯定不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深宫里,守着夜星辰排除万难才能分给她的那一点小爱情......欢欢喜喜地度过一生;可是,另一方面,她却又别扭地狠不下心来丢下夜星辰一个人。
她知道夜星辰这个人,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免他惊,免他四下流离,免他无枝可依。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他太强了,强到别人都以为他完全不需要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