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48、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约书
　　《红楼梦》里说：“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到头来，人去楼空，唯留一缕香魂幽幽。”
　　她和夜星辰也曾信誓旦旦地写过一封约书。一封为防有一天他们会身不由己，不得不对彼此赶尽杀绝的约书。
　　程墨汐在书上写：“我，程墨汐，代表程家约定：一辈子只忠于夜星辰一个人，唯他是从。”
　　夜星辰说：“我，夜星辰，同约定：倘若有一天我能得大鼎统四海，必保程家荣华富贵，万世不倒。”
　　透过通亮泛黄的烛光，她看着彼时的夜星辰，忽然间觉得很是欣慰。虽然不知道夜星辰最后会怎么对程家，会怎么对她，可是这一刻，她想他是真心的想：以后一定不能负她们。
　　程墨汐淡淡地笑，委婉说：“不行，为了公平起见，你的承诺应该由我来提。”
　　夜星辰乍听了，不以为意，还死不正经地调侃她道：“都什么世道了，你居然还相信公平？”
　　她嘟嘟嘴，勇敢地翻他白眼。
　　直到程墨汐苦口婆心地给他解释了几遍，夜星辰才终于有点如梦初醒地问她：“程墨汐，你他妈真的要跟我那什么契约结婚？”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又奋力点了点头。这人是怎么回事？话都是他先说的，现在出尔反尔，茫然不在状态的却也是他。
　　他当时就那么身体微微颤抖地站在烛光之中，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平日里看程墨薇坟冢时一样的悲伤。
　　后来夜星辰说：“我从没想过和你契约结婚，在我真的和你这么做之前，我他妈的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说：“程墨汐，我推掉不比你差的汤乐乐娶你，是真心的。”
　　后来程墨汐才知道，夜星辰这个人无论看起来多么深明大义也全都是骗人的！他小时候李静找人给他算过命，而他对此刚好又深信不疑。
　　那位大仙说夜星辰命格贵不可言，将来必登九鼎，天神之下，万人之上；夜星辰这一生会先后娶三个人，第二个人是他幸福与否的关键，得之幸，不得命。
　　直到那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清醒：夜星辰娶我，其实比我对韩阿沚挥刀斩情丝更需要勇气。他默不吭声地把爱情交付于我。他才是真正的勇士，而我，望尘莫及......
　　到最后，她只是要一纸休书。
　　清风明月，她背着他道：“千秋大业，万里宏图于我皆浮云，如果到了连程家都不得不离弃的时候，那夜星辰你就放我自由吧。”
　　“我这个人，一生第一热爱自由，第二喜欢花好月圆，仅此而已。”
　　几年后，黄昏梦醒，夜星辰并她肩道：“程墨汐，当时，我真被你与众不同的风貌给惊呆了。
　　从那个时候起，开始觉得你特别；也从那个时候起，开始讨厌你。因为你显然已经误了我这一生！”
　　“程墨汐，我若孤独苍老......必是因为你.......”
　　琉璃泪，盼回还。
　　到最后，他们啊，终究还是在光阴里走着走着，便散了。无论是她和韩阿沚，还是她和夜星辰，都一样。
　　这一笑便匆匆而过的那人，那些年，像夏日里沉默的向日葵一样，终于还是被无辜地遗失在了辰和四年那场盛世的大离别里。
　　那一日，千年的柳絮划过离人的头顶，狠狠地用昨日的影子在三个人心上刻下永恒的伤。
　　虽然很悲伤，可是却不得不承认，那场说不清而又道不明的分别就是他们的结局，悲伤而又圆圆，最好而又最坏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