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38、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昨去今来
　　新年第一天，盛京下了一场无力而又苍白的大雪。都说瑞雪兆丰年，这一年，她却觉得可能不是。
　　程墨汐早早地洗漱完毕，一个人坐在书桌旁发呆。窗口的风夹着雪飘进来，落在面前的白纸上，刺骨的寒。
　　这时候，夜问却喜气洋洋的给她拜年来了。看着他稚嫩可爱的脸庞；看着他给她下跪叩首；听着他甜甜的叫姑姑，说吉利话，程墨汐觉得真是被感动到了！
　　夜问太小，很多事还不懂。可是......她却已经厌倦了他将来要走的路。
　　这是一条不归路。
　　忽然之间，她竟然想：生命不止只有爱情。她想至少现在，她更应该把握光阴，好好生活。多少年后，什么不是旧梦一场？
　　她爱韩阿沚爱到这种地步，连她自己都觉得够了，够了。她想，在回去洛阳之前，要不就好好地教导夜问和照顾季天信好了，不枉她回来过盛京一场。
　　她开始给夜问讲帝王将相和名人轶事，讲她所能记得的那些或文或武的史料、小故事，她给他讲从前看过的那些心理战术。
　　她希望这些能帮助到夜问，哪怕就只是一丁点也好啊。
　　程墨汐一直后悔和韩阿沚厮混了这么多年，却从没教过他一丁点有用处的东西。如果早知道韩阿沚今日会上战场，那她发誓，一定从一开始便对他真诚。
　　程墨汐常想一切若能重打头，她和韩阿沚都以彼此最原始最真实的一面初相遇，那样是不是会更不错呢？
　　在宫里，她偶尔也会遇到半夏那个一身是谜的女子。她现在已经是个三岁小女娃的母亲了。因为出身，她还跟前几年一样，只是季离身边的一个小妾。
　　每回看见她，她都一副卑贱老实可欺的样子，让人情不自已地心生怜悯。程墨汐诧异，她这种人究竟是以什么打动了帅哥季离？
　　半夏这个女子，如果不是季离真心太喜欢她，她的确是不应该站在季离身边的。一个王者的身边，不应该有这么没有气场的红颜知己。半夏配不上季离，从貌从才来说都是。
　　全天下，大概只有季离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了！一个欲得天下的野心家怎么可以感情用事呢？夜星辰就不会。
　　韩阿沚说过：“季离将来若输给夜星辰了，那他一定就输在“情”字上。”她开始有点懂了。
　　想不明白季离这个人是真傻，的确爱半夏爱到不顾一切，还是他太自信了，他宠半夏宠上了天，却冷落能助他俯瞰天下的顾瑟瑟。
　　后来的程墨汐，巧不巧地亲身验证了她讽刺过的夜星辰的答案，呃......跟此时想的有点不一样。
　　夜星辰说得对，他不是季离，她也不是软弱可欺的半夏，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他们可比拟的，不是。
　　在这一年人间四月天的时候，程墨汐第一次极其有耐心地为季天信大办了一个生日PARTY。
　　季天信五十岁啦，是传说中知天命的年龄，还有即使神经再大条，她也还是发现季天信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细细瞅着他的症状，她和李清都觉得有一点像心脏病外加高血压。
　　当皇帝享受全天下至高荣耀和权利的同时，果真还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竟然未卜先知地猜到，季天信的代价便是他的爱情和健康。
　　季天信辜负了他的爱情，错过了李静，寂寥一生。所以说啊，不怕人花心，就怕你一辈子都傻傻不知回头地只爱一个人，这是自虐！跟没事掐掐自己、抽抽自己耳光是一个性质，没多大区别的。
　　程墨汐是一个及时看透这一点的人，只是没想到，她重新走上的却仍是一条不归路。
　　范玮琪的歌说：“如果世界忘了旋转，谁用春光让冬夜温暖；如果星星不那么灿烂，谁还会向她许愿期待他陪伴；如果今天泪光闪闪，谁让明天值得我乐观；如果怕风少了安全感，谁把我放在宇宙中心宠爱......”这些爱人间才会做的事情，程墨汐最渴望的韩阿沚几乎一个都没有对她做过，可季天信却不同。
　　她不知他到底如何看她这个异类，可他却实实在在地宠过她。几乎所有人都看出了她为爱神伤，几乎所有人都知她正歇斯底里地担忧着韩阿沚，可却除了季天信和秦卿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主动地走向她。
　　她虽然没有像喜欢秦卿一样的那么喜欢着季天信，可是跟他平静地生活过那么一段日子后，他对她来说还是不一样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对她说：“明天就好。”他说“阿沚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说：“墨汐，你要坚强，即使远在天边的那个人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也要坚强。”
　　季天信这个人像长辈一般教导过她，他关心过她，也曾对她嘘寒问暖。说实话，她没法对他无动于衷。她从心底里不愿意和季天信分离。
　　新月派徐志摩说：“我目送她远去，从此与她分离。”此刻，她和季天信之间也是这样。纵然她有千万个不愿意，也还是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季天信飞快地苍老，远离她而去。
　　季天信生辰那日，程墨汐一手包办了一场让人叹为惊止的文艺晚会，目的是想让大伙都开心一点，打起精神，顽强地和命运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