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39、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欢饮
　　华灯初上，笙歌燕舞。
　　她明明亲手导演了一场轰轰闹闹的戏，却可悲地没能让自己停止过哪怕一秒的悲伤。
　　她想啊，北方的寒风为什么总是带来坏消息惹得我心神不宁，想要哭泣呢？
　　听说韩阿沚在远处打仗，打得那是越来越不顺利了；听说三万大军遇上雪崩，又遭遇敌人伏击，只剩一万人了；听说韩阿沚受了伤；听说他们被围困荆都了......
　　台上有女子妩媚地在跳凤舞九天，有帅哥在舞剑，程墨汐却孤寂地坐在季天信的侧侧边上，一个人无聊地喝着闷酒。
　　是冷是暖，都免不了，她一个人的戏。
　　因为身份尴尬，所以程墨汐既不能去女眷队里找杨颖和程墨莲，也不能找兄弟们拼酒去，只能一个人自娱自乐.......
　　呆坐在大殿高处，挑眉望着下头。
　　韩阿沚正在边疆孤军奋战，这帮食君之禄真正享受国民税收的人，凭什么却可以如此悠哉地在高堂之上歌舞升平？
　　程墨汐一个人狂饮，喝得头都有点痛了，便悄无声息地走出大殿，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那条长长的、她和韩阿沚曾无数遍笑走过的长廊。
　　就在这里，韩阿沚曾经无比坚定地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虽然那个人并不是她。他也曾在这里，假装和她恋爱过。
　　记忆中很香的紫藤花都还没有开，只有一树又一树的绿叶，油花花的，看得程墨汐直想哭。
　　她醉醺醺地伸出手去，一路抚过那些绿色树枝。恍惚中，她抬起头来看今夜的满月，想起韩阿沚从前在云端庭院里看太阳时的深邃目光。
　　他当时的样子，就像是一株石化掉的向日葵。沉默，坚毅，美丽......却仰望着一场不可能的爱恋。
　　他不知道的是，彼时他在眺望着他的太阳，而她，却在眺望他。
　　她和他一样傻，因为，同仰望着一场不可能的爱情。
　　一阵风吹过，她冷得直哆嗦。那一刻，程墨汐真心地觉得她和韩阿沚之间或许再也不可能了。她已累。
　　但是，命运轮回转，这一次她遇见的人却是......夜星辰。
　　男子白綾纱，青丝发，眉目如画的站在长廊的出口处，等她。也许也不为爱情，可有那么一瞬间，她却还是心动了。
　　后来，不管他们如何为彼此牵绊，又如何彼此伤害，她对夜星辰的这一次印象其实一直都未变过，从未变过。
　　这一晚的他，简直美得不像话。
　　夜星辰一脸浅笑，长身玉立在月光下，久久的注视着她，等她走近了，才平静地伸出手来扶自己。咧着嘴角，他嘲笑地说：“程墨汐，你还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瓜。”
　　他不知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地问：“你到底醉了没有？”
　　她一脸无所谓地拼命摇头，说：“没有，没有......要是真能醉就好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又说：“你呢？你是不是因为喝醉了，才出来的？”
　　当时夜星辰的表情先是一愣，像秘密被撞破了一样。之后才是全盘否定她，他的回答是那么的直接。
　　他说：“程墨汐，我没有喝醉，你听好，我是因为你才出来的。”他那么郑重其事地抚着她颤巍巍的肩膀，说要娶她。
　　他说：“墨汐，时间越来越少了，我真的很需要你们程家余下的十万大军。”
　　他说：“程墨汐，你嫁给我吧。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是名义上的夫妻，其他条件也都随你提。”
　　虽然夜星辰是程家的女婿，也的确是这场政治豪赌的最佳潜力股，可是程墨杰却说：“我们家大业大，不能孤注一掷。”
　　她觉得程墨杰说的是对的。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程墨杰牢牢地抓住余下的十万大军，并没有错！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夜星辰，程墨汐觉得真真是被震撼到了。夜星辰果真是不同凡响啊！他为了大局能屈能伸。
　　夜星辰说：“墨汐，嫁给我吧。倘若有一日我能统一五湖四海，收复现在夜郎自大不知收敛的蒙古，我保证许你和你程家荣华富贵，万世不倒。”
　　想了想，他又说：“如果到那时你需要，我也可以放你和阿沚自由归去，永不受这俗世的牢笼所缚。”
　　程墨汐怔了好一会儿，雾色湿润了眼眸，她笑呵呵地推开夜星辰，“嗨，夜星辰，政治上的事你找我哥去。你跟他谈，别找我。”
　　她脸色一变，翻脸不认人道：“夜星辰，我不同意！我从不拿我自己开玩笑，一次都不会。”说完，她就想逃。
　　可是夜星辰却蛮横地拉住了她的手腕，直叫她反撞到他怀里。那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抱她，可是她却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他的语气太凶！他怒不可遏地朝她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程墨汐，你真自私！国将不国，家之不家，你他妈看到的却还是你自己。”
　　他说：“程墨汐，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夜星辰狼子野心，心狠手辣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如果能有一丁点办法，我堂堂安王都犯不着三番两次、低三下四地讨好你一个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
　　程墨汐怔了，她知道夜星辰说的都对。她是没什么！不值得他这种盖世大英雄为她折腰，也了解其实他只是胸怀天下感念苍生，对她并无恶意，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当时，脸都白了。指着夜星辰的胸口，就破口大骂道：“嘿，我他妈今日就自私了怎么着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娘凭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成全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
　　夜星辰第一次看她这么流里流气的，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让她占尽了便宜不说，还随她从他眼前逃了。
　　后来，她再也没有占过夜星辰一次便宜，唯一的一次，还是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