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30、醉枕云端，细数流年伤

　　洛阳分别
　　程墨杰和夜星辰风尘仆仆，千里迢迢地赶来洛阳的时候，正逢一年一度的中秋节。
　　天气特别好，阳光就像米粒一样圆满。
　　两人进来的时候，她正和韩阿沚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地晒书。
　　当时，雪白的书纸映射进韩阿沚的桃花眼中，程墨汐觉得她仿佛可以借此而窥测到韩阿沚往后晚上看月亮时的满眼芳华。
　　那又是何等的光景？
　　那时，他的身边又站着谁？
　　她就那么呆呆地注视着韩阿沚，久久都移不开目光。后来夜星辰说他隔了扬长的三年，重见她时的第一感受就是，她居然还在爱韩阿沚！
　　她变漂亮了，所有人都在随着岁月流逝，无情的变老变丑，只有她一个人固执且成功地逆着时光在行走。
　　她那么深情地凝望着韩阿沚，过了好久长时间之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看见一旁已等候多时的他和程墨杰。
　　程墨汐听此时的夜星辰轻声抱怨着，也不辩驳，就只是笑。这个人只记得她那样爱过别人，却丝毫感受不到她现在正如他所嫉妒的那样.......也喜欢着他。
　　多么悲哀！
　　庆生
　　八月十四，程墨汐一改往常地早起了一回，却惊奇地发现那三人今日竟然通通都不在。
　　今日是秦卿的生日，她要去给在邻县忙生意的他庆生。说实话，她都已经好些年没有单独和秦卿一起过过生日了。无论是她的，还是他的。
　　程墨汐分外地珍惜这次机会，还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等她好了出门时，伙计一个个嘴巴都抹了蜜地夸她今日可真好看。
　　她也不谦虚，笑嘻嘻地回他们说：“那是当然，我今日是专门打扮的！给秦卿看。”
　　随别人说她贪心，还是贪心什么的。她不求秦卿大富大贵，名利双收，只希望他一辈子平安喜乐，长寿安康。
　　秦卿若开心了，比什么儿都好！
　　她赶到秦卿住的地方时，才傻了眼。真没想到早上还在她家的那三个人外加一个惊讶死人的季川居然都在这。
　　程墨汐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密谋做甚？但是她不高兴，很不高兴！
　　大家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彼此，都觉得真不可思议。
　　秦卿百忙之中抽出身来把她给安置了，也就是她现在这样，离他们远远地，在一旁喝茶、吃瓜子、看书。
　　秦卿这人就是贴心，知道她要来，便把她喜欢的书和茶都备下了。
　　看着对面谈得热火朝天的，程墨汐觉得真不开心。她打心眼里不乐意秦卿和这帮图谋不轨的人扯上关系，可是又不用想，她也知道：这绝不可能。
　　这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牵扯，秦卿也做不了主。
　　程墨汐心里已经不耐烦，“我这都是第几杯茶了？哎呀，等死人了！”
　　她昨日还和秦卿通书信，说肯定没人来。他们这是讨人厌地突击啊！坏她好事......要造反啊？
　　想到这，程墨汐浑身一颤，说不定他们这架势还真和要造反有关。
　　女子气愤地准备前去捣个乱，想欺负季天信首先还得过她这关才行！没想到悲剧的是，他们结束了，队伍已散伙。
　　程墨汐目瞪口呆，觉得特别沮丧。这边她还正垂头丧气中，那边韩阿沚那瘪三却潇洒地过了来。
　　他一脸笑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调侃道：“美女，你要来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哥载你。”
　　程墨汐忍不住连“呸”两声，心想，忒对不起今日这身淑女装扮了。瞥了瞥韩阿沚的左右，程墨汐绝他后路道：“嗨嗨……我亲哥，我表哥可都在你边上呢！你丫的是那根葱？”
　　大伙顿时笑翻了，只有季川一个人面无表情的，不知是笑点实在太高，还是气她跟韩阿沚这般亲呢不生疏，程墨汐才懒得管呢！
　　她讨厌季川。
　　秦卿做东请大家喝酒吃大餐。他们笑着，疯着，玩闹着。到最后，程墨汐才拿出她准备的蛋糕，便宜众人。
　　烛光中，她旁若无人地给秦卿唱生日歌，祝他生辰快乐。
　　她拥抱秦卿，像往年一样无比郑重地对他说：“秦卿，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句话她固执地每年都要说，因为对于秦卿来说，她最大的期盼就是这个，只有这个。
　　除了淡漠的夜星辰，别人都一脸惊奇地看着她做这一切。韩阿沚不知是不是因为季川在场，一直一刻都不停歇地笑着；季川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看戏表情；程墨杰表情有点尴尬，估摸着他到现在才深切地知道她跟秦卿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他此时有一点点的在乎她，程墨汐想她一定伤到程墨杰了，就像当年她第一次回家时，被他伤到一样。
　　秦卿终于又可以陪她过一回节。不用回家，不用陪朱蕊，也不用管所有人......他可以只陪她一人，就像程墨汐当初孤身在秦府时的那样。
　　可韩阿沚却要回盛京了。
　　白天，他们又神秘兮兮地商讨了一整天，程墨汐因为私底下问过秦卿，确定不是造反，便也就没再起什么坏心思。
　　这一天晚上，为了不引起大家的怀疑，她特意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做了一大桌子菜，也算是给韩阿沚做了回爱吃的。
　　她要爱，就要爱得特别。
　　一大群人说说笑笑地吃完饭，又吆喝着一起去街上赏灯会，看烟火。这一帮老男孩！
　　程墨汐本来是不想去的，她实在不愿再看见韩阿沚和那个季川眉来眼去......别扭地在一块了。但程墨杰不答应，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客栈，程墨汐只好跟着去。
　　一路上，她心不在焉地走着，偶尔假装不经意地看向远处似乎已经完全和好了的韩阿沚和季川。恍惚间，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麦田里的守望者》。
　　那里的主人公说：“我不住地伸手到上装里面，捂着肚皮，不让血流得满地都是，我不愿意让人知道，我已受了伤。”现在的她连捂着胸口的这个动作都不能做。
　　程墨汐佯装她没有受伤，指这指那，竟然有点莫名的兴奋。直到，秦卿再也看不下去的强行把她拉离人群。
　　秦卿说看着这样的她，他真心疼。
　　秦卿说：“程墨汐你就看着精明，其实最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最后，秦卿语重心长地劝她说：“墨汐，咱们莫再死心眼了，忘了那个人吧！暂时做不到也没有关系，我可以陪你慢慢来。”
　　她茫然地点头，眼泪却破堤而下。那一晚，她扑倒在秦卿热腾腾的怀里，痛哭失声，一遍又一遍。
　　她和秦卿都不知道，夜星辰和程墨杰也一直走在身后。
　　多年以后，她和程墨杰一起去钓鱼，湖边杨柳青青，哥哥与她道：“那一晚，远远地看着你那么信赖喜欢秦卿，我真觉得羡慕啊！你是我最亲的妹妹，可你最喜欢的哥哥却不是我。
　　你是个多么特别的女孩儿。你需要的不是礼物，不是衣服，只是纯粹的真心，我真后悔我从前一直不明白......迟迟没给你我这个做哥哥的真情。谁不希望自己能有秦卿那样的福气？我也不例外。”
　　要到半夜时，秦卿搂着她去县里的古城楼上看万家烟火，程墨汐就那么一边看，一边回忆起十五岁那年的上元节。
　　她嗓子都哭哑了，却还是不肯噤声，尽折磨好脾气的秦卿。程墨汐细腻地说她那一晚的心情，又慢慢地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地就变成了讲述她和韩阿沚之间的那段，一直是误会的孽缘来。
　　秦卿就那么静静地陪在身畔，听着她悠悠地，不急不躁地诉说那场盛大的单相思，默默把他的肩递过来，随她哭，随她弄脏。
　　直到她说着说着、又沉沉地睡了去。不省人事后，才背着她慢慢地往回走，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