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31、醉枕云端，细数流年伤

　　脚印
　　世界无忘川。所有的忘却都必须一个一个脚印走出来。能忘是你的本事，不能忘，也非过错。
　　程墨汐为了忘记韩阿沚，曾经，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
　　韩阿沚走的那日，她戏剧地没赶上，因为睡过了。
　　对于这一点，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说：“我不遗憾，一点都不遗憾。”可是却依然怅惘失神，屡屡登楼眺望盛京。
　　她开始做梦，频繁的做起梦来！
　　梦里吴音相媚好，白发她已翁媪。可她的身畔，却总是没有那个她想要他在的人。即使是在梦里，韩阿沚也不是她的。
　　一直等到韩阿沚走了，程墨汐才后知后觉地知道韩阿沚之所以会在这里和自己偶遇，是因为：他也许想报复。
　　去年的这个时候，程墨杰的某个不长眼的小妾撞见了季川和韩阿沚的破事，并口无遮拦地把它宣扬了出去。
　　韩家因此事名声大毁，多少年固若金汤的地位也一度岌岌可危。韩阿沚再也没法在盛京待下去了，所以他才到洛阳来找她。要么她救下他，要么他也毁了她。
　　有那么一段时间，程家和韩家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僵到两家的下人在大街上遇着了，都能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程墨汐绝望地回想着，不禁感叹：世界那么大，可韩阿沚为什么就挑上了名不经传的洛阳呢？
　　洛阳说小其实也不小，韩阿沚为什么就住到了她开的云端？一住就是几个月。
　　再见他的那一天，天气那么冷，她回头看时，整条街就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为什么韩阿沚刚好就那么不偏不倚，舞步翩跹地朝着她迎面走来了呢？
　　程墨汐越想越觉得，她对韩阿沚这么处心积虑来见她的动机，终于不能再无一丝怀疑了，韩阿沚最亲的三条人命都扣在程家头上。她无法确定以她和韩阿沚的交情，他就会原谅她。
　　原来韩阿沚来见她时，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的！难怪他要那样折腾她；难怪他常常对她爱理不理的；难怪他要破坏她的所有相亲；难怪他都不等她醒来，就走了......
　　她就是一个迟钝到不能再迟钝的大笨蛋！
　　有时候，程墨汐会想，若她没有阴差阳错地对韩阿沚好，若她早就不爱他了，韩阿沚会怎么对她呢？
　　他会为了韩如风，为了他那软弱的小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杀了她，或是残忍地玩弄她对他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爱恋么？
　　程墨汐假装若无其事，偶尔也能暂时地忘却这次伤她真是伤得够彻底的韩阿沚。
　　韩阿沚是全天下最坏最恶心的骗子，程墨汐总是一边说她怨恨他，另一边却又不能自已地心疼他.......在他看不见的洛阳。
　　韩阿沚终于一个人了。
　　她想啊：韩阿沚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他一定很孤独，一定很落寞，我是不是该以朋友之名去看看他呢？但是这借口又是多么的搞笑，韩阿沚会想她去看他么？肯定不会！
　　说实话，程墨汐就是想去看看他了，哪怕就是偷偷地看上他一眼也好，看完她就死心。
　　头一次，她违背曾经信誓旦旦许下的永不再回盛京的诺言，还是回了盛京。
　　但是，如果程墨汐知道她这一次回去——会诀别韩阿沚，会阴差阳错地和夜星辰扯上关系，她一定不回去。
　　她一定不敢。
　　人生的路和她最喜欢的棋其实是一样的，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