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14、举步过忘川，时末

　　时间的念珠
　　有时候，她真的怀疑：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姻缘注定，天际轮回。
　　隔破这么多年，她竟然还能有幸知道自己好多年前错过的爱情。
　　完颜千索真的喜欢自己！至少是，曾经喜欢过。
　　现在，千索经常一脸若无其事的跑来她这儿蹭饭，看她的花，让她给他讲……她的爱情故事，偶尔，他也逼她听他的故事——他那段被程墨汐的无知蹂躏过的初次爱恋。
　　他说，素素简直就是他的知音。可惜，她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他不愿意夺人所爱。所以总有一日，他要放她走。
　　在蒙古的集市上，他带她去吃一碗极不正宗的阳春面，一边吹着气，一边向她诉说程墨汐从前拙劣的恶作剧。
　　女子已经记不起那一年她捉弄他时的场景了。她只记得，最后，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这个人。
　　因为不信任他！
　　当千索赤脚坐在蓝天白云下的草地上，一脸纯真，又一脸悲伤地说：“五年前我曾喜欢，真心的喜欢过一个叫做程墨汐的中原姑娘。可是当时我的名声太臭了，那个人不相信我喜欢她。”时，有那么一刹那，程墨汐忘记了继续捻手里的草，忘记了看天上的云，突然间泪流满面。
　　那些因为年轻犯的错，那些挥袖间便错过的情谊，果真如传说中的一样，总有一天是会跟着季风回来给你惩罚的。
　　当他寂静的呆在月光下，凄凉地说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像她和程墨汐那样，与他说说笑笑了，她真的好心疼。
　　素素想跟他说：“千索，你不能难过。”可是，话到嘴边，她却又突然说不出口了。
　　这个人的孤寂，她还是不懂。
　　很多时候，人没有办法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哪一个，得到了想要的以后，也只会更孤寂。
　　程墨汐就是这样。
　　深知身在情长在
　　程墨汐离宫这一日，完颜如他所说的那样，并没有来见她最后一面。
　　他说，他不喜欢离别；他说，他不忍心只是有点喜欢的人也要离他而去，所以，他不来送她。
　　等闲变却故人……
　　再见面时，完颜依然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他跟薄溪素素也告白过，他说，他貌似有点喜欢上她了，“我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你对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女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怔了怔，好长时间才摇了摇头。
　　她是个不容易变心的人，因为死脑经，还有也因为他蠢，可是那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谁才是她最喜欢的人
　　“秦卿，你要等我。”
　　可是当素素已经出了关，当她踏过草原，又义无反顾地踏上归程，千索却莫名其妙地追了她来。
　　当时程墨汐的第一反应是快跑，因为怕这个人终于发现了什么，他后悔让自己走了。
　　两个月的时间，是不是也足够鉴别一抹灵魂？
　　没想到那个人锲而不舍地追了来，却只是给她送盘缠。他劈头盖脸地朝程墨汐砸了个包裹，气呼呼地瞪她，“跑什么呀？”
　　程墨汐心虚地说：“我没跑，才没跑，我只是没有听见而已......”
　　想一想，她问他：“你怎么来了？”
　　“想来。”千索的回答出了奇的简单。看她不再说话，他突然又说：“薄溪素素？”
　　某人说：“嗯。”
　　“薄溪素素？”
　　“嗯！啥事？”
　　男人突然哈哈大笑说：“你信天意吗？”程墨汐，天意让我遇见你。眼神却随即便飘忽不定的看向远方。
　　素素的心跳得飞快，但当时却鬼使神差的摇了摇头。
　　他却说：“我信。”
　　她疑惑的看着他，明明很想问：“为什么这么说？”可话一出口，却是另一句：“怎么，这么的舍不得我啊？我都走这么远了，你还追着来送我。”
　　她怕他已看出她的灵魂。 “我谁都不是，不是程墨汐，不是薄溪素素，我就只是我自己而已。”
　　千索看都没看她，只自顾自的道：“路上小心点，照顾好你自己。”
　　她说：“好。”
　　他又说：“......薄溪素素......你走吧，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她轻声说：“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表现得很正常，可程墨汐却还是觉得今日的完颜千索不同于往日。
　　他眼里那浓浓的、化也化不开的愁雾，今日是何其的鲜明。
　　大概十来年以后吧，她和韩阿沚经过这里，远远的看到出来考察民情的完颜千索。
　　那时候，他被万人推崇，好不威风。韩阿沚忽然心血来潮的问了一句，“万民敬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帝王啊？”
　　她几乎脱口而出说：“最孤独的一个帝王。”
　　韩阿沚很是稀奇的看了她一眼，再无后话。
　　完颜已转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秦卿说：总有一个人是你想留但不能留的。不要让真心对你的人因为爱你……才悲哀。
　　素素知道，一点会有比自己好的人来爱他，总会有的。
　　千索一次头也没回，而程墨汐当时就在后面狼狈地蹲着，哭得泣不成声。
　　如他已认出自己，如他已知道素素究竟是谁，那么完颜千索，此去经年，我们后会无期。
　　“千索，我错了，我不知道你那时是真的喜欢我，对不起，对不起。”
　　那一日，大草原上缓缓掉落的落日就像动脉里的鲜血一样，染红了天际，又打湿她的心，留下月牙一样的血色伤疤，夜夜照亮女子的心上。
　　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正有谁，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爱着你。
　　所以，不要绝望。
　　因为，总有人在爱你。
　　春夏秋冬
　　离开千索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薄溪素素丢了钱，迷了路，跑死了他送的马......更不要说照顾好自己了。
　　当她熬过两轮春夏秋冬，又走过四季冷暖以后，终于回到了秦卿所在的洛阳。
　　她拼了命的往回赶，为此丢了盘缠，迷了路，可却还是错过了她一直当她命的秦卿，她恨这悲惨而又不饶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