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13、举步过忘川，时末

　　一切，一直维持到这一天。薄溪素素正在私人厨房里倒腾美食，突然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可爱的小丫头。
　　那丫头儿趴在灶头边上，直勾勾地看着她以及她那刚刚出锅的小炒，眼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没办法，程墨汐只好带上她一起吃。见者有份，况这女娃长得十分可爱。
　　程墨汐不是没担心过这是完颜千索的小孩，毕竟皇宫不是个随便的地方，一般的小孩哪能到处乱跑还对谁都颐指气使的。
　　程墨汐把她抱到板凳上，又把事前熬好的冬瓜排骨汤盛了一小碗给她，两人就喜滋滋地吃开了。
　　泛滥的母性大发挡也挡不住，程墨汐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她也是做过母亲的人，虽然她一直声称不想要他，可是她打心底里喜欢他，他不懂，就像她喜欢他们的父亲一样。
　　完了，那小孩居然主动开口，和她约定明天再过来。
　　程墨汐吓坏了，这哪行啊？笑着断了她的心思，“姐姐不是厨娘，以后不会来这儿了，你也不要再来了。”摸一摸她的鼻子，素素艳极的笑了。
　　看她笑，女娃儿也笑，宛如银铃一样。那声音真动听！
　　再遇
　　程墨汐还以为就这样无后患了，毕竟后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哪能那么容易再遇见。没想到，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见过她，还认识她。
　　她说她记得素素人很好，貌似有很多人都喜欢她。
　　等到完颜亲自背着已经熟睡了的她来院子里找她时，程墨汐才傻了眼！
　　当时她正披头散发的坐在院子里的自制秋千上，一边看着他们国家的历史书，一边轻声哼唱着水木年华的《借我一生》：
　　“......
　　借我你的一生，你说好不好
　　就算有一天我，动也动不了
　　我要靠在你身边，诉说爱恋不变
　　直到我不能再说，你也听不见......”
　　待她很长时间后停下，又回过头来时，完颜还处在一阵惊愕之中，他说他被这歌词“借我你的一生......”打动了，因为这是他一生渴望、却未曾得到过的东西。
　　从来都没有人问过，要不要借他的一生给她？
　　完颜说她的突然回归让他强烈的又感觉到了生活的乐趣，虽然他没有第一眼就认出程墨汐，可是女子却再一次打动了他。
　　完颜千索起初还装的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对她说什么：“爱妃的声音可真好听。”
　　程墨汐奸笑着说：“谢谢。”心里不置可否。
　　他一怔，因为旁人至少会谦虚一下下，说些：“陛下，谬赞了。”什么的。他说，这是薄溪素素第一次让他觉得熟悉，就像靠近故里一样的熟悉。
　　这种不做作的性子，这样简单的打扮，这样说话的语调，这样奇怪的曲调和歌......
　　他到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动作潇洒娴熟。他把小丫头从背后轻轻挪回到前面的怀里，如护珍宝！
　　这时候，女子突然想起来了远方的夜星辰来，同是帝王，他也会像千索这样，放下所有架子，用心的对她的孩子吗？
　　千索一点都没有计较她一傻居然忘记了给他行礼这件事，倒是侧过头来，淡淡地问她：“在看什么？”
　　程墨汐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史书”
　　“喜欢这种东西吗？”
　　“嗯。”她点了点头，道：“觉得挺有趣的。”
　　......
　　沉默了一会儿，完颜千索却突然说：“丫头说你会做好吃的，是汉食？”
　　素素在心里嘟囔着说，你这哪是疑问啊？分明就是肯定句。嘴上却说：“那个......是的。”
　　她本来想在话前加一句敬语的，例如“回陛下”。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死活都开不了口，程墨汐生来就是个不识体统的人。
　　怕他多想，她忙又说：“只是会一点点。”
　　他象征性的点了点头，良久才淡淡的说：“在中原住过是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胡乱的点了点头。
　　原以为他会问她在哪儿住过，为什么过去那边住什么的，但他却只是说“喜欢那儿的什么？”言简意赅，出人意料。
　　素素一愣，但很快就诚实的说：“人。”她喜欢和喜欢她的人，除了他，都在那儿呢。
　　完颜千索莞尔一笑，许是因为她太诚实了，“你有喜欢的人男子了？”他几乎是肯定的说，语气却很不经意。
　　“......”程墨汐低头，揪起袖子玩。
　　“说实话，无妨。”
　　这时候，完颜继续理着他女儿前额的头发，斑驳的树荫下，他的样子真的很温情！
　　程墨汐才蹙起眉，静静的说：“嗯，有一个人，现在我很喜欢他。”
　　他惊疑未定地看着自己，淡淡的问了一句：“现在？”
　　她朝他点了点头。
　　完颜良久才说：“你真是个想法特别的人。”
　　她笑着说：“彼此，彼此。”你从前不是说，你总是会同时喜欢好多人吗，你也很奇葩。
　　他突然很惊讶的看着自己，这一刻，他说觉得她莫名的熟悉，而女子似乎也很了解他。
　　他还想再问她什么的时候，他怀里的人儿突然醒了。看到是他，女孩子就笑了。
　　程墨汐看在眼里，静静地替他欢喜。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被一个小孩子深深地喜欢着，还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吗？
　　有一瞬间，程墨汐突然想起了好久以前，在窗口吹进来的微微细风中，拿着她的笔轻轻写汉字的夜问。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被她宠得简直上了天。不知现在，可还有人像她那样子对他？
　　女娃被带出去玩了，男子掀开青瓷茶杯，优雅的呷了一口碧螺春茶水，莫名其妙的又说了一句：“你真特别。”
　　她懵了，所以也就没能控制住自己，反问他：“你怎么总爱夸人特别？”这话听得她耳朵都要长茧子啦！虽然看起来像是好话。
　　男人看着女子，怔了一下，没想到最后竟然极其无聊地反驳她道：“那是因为你真的特别。”
　　某人咯咯一笑，脱口而出：“毛病！”
　　完了，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边人就先脸色突变了，“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程墨汐呆住了，终于慢悠悠地察觉到她刚刚做了什么。再转过脸去，她肠子都悔青了，“啊.....对不起，我说错了，你没病！呵呵，你怎么可能会有病呢？”完了，她又发现，她果真是个鸟人。一紧张起来就胡言乱语，还不分场地。
　　可谁都没想到，那人最后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连眼睛都在笑，她的直觉告诉她，千索现在似乎很欣喜。
　　突然，他仿佛顿悟了一般，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你熟悉了。”
　　他一顿，女子的心也猛地一抽紧，她当时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已认出了自己。可是，他却又说：“因为你极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性格简直是太像了。”
　　素素在心里猛松一口气，问他：“谁啊？”好吧，她承认，这是明知故问。
　　可是她没想到，完颜千索却极其认真而又纯情的回答说：“我喜欢的人，但她是个中原姑娘。”
　　她刹那间懵了！
　　她像的那个人应该是程墨汐，可完颜千索又说那个人是他喜欢的人，所以也就是说......
　　当时，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个才貌双全、器宇不凡的完颜千索，只觉得命运可真的爱开玩笑！
　　这一次，她一点都不觉得完颜千索是在开玩笑。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的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