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12、举步过忘川，时末

　　梦
　　女子多么想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梦醒来后，她还在盛京，还在纠结是生是死、是留是走，是夜星辰的爱情还是韩阿沚的温情？可是却不是梦，根本不是梦，因为她甚至见到了后来的完颜千索。
　　这时，他们相逢不相识，他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她就那么自然的进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莫名其妙地离开了所有让她纠结和痛苦的人事。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捉弄，这一回她幸运地穿到了大美女——薄溪素素的身上，醒来后就已身在千索的大都。
　　薄溪素素被迫地去参加一年一度的选妃大赛，当她后知后觉地知道这一点时，真真是欲哭无泪。
　　占用美女的身体，果真是要付出代价的！
　　起初她还逃跑过一两次，奈何都被抓了回来，搞笑的是这姑娘的家人倒也不稀奇，只是把她关得愈加结实。
　　所以，邱娅大胆的猜测：在她之前，这姑娘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逃跑过。蒙古人向来比较开放，说不定她已经有了自己私定终身的情郎。
　　姑娘的家世不错，父亲是个出了名的大将军，自个又争气长得极漂亮。
　　女子这日照着镜子，拍着大腿，悲戚戚地想：“完了完了，我这次肯定逃不出完颜千索那个大色狼的魔爪了。”
　　进宫
　　进行殿试的那天，她被打扮得美美的，混在众小姐之间去宫里打酱油。
　　素素一路好奇地看着完颜千索说过的那个极美、极好的皇宫，只觉得嗤之以鼻，果然全天下所有的皇宫都有本事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有一点他确实没说错，这里的皇宫特别庄严，完全不比大楚的婉约奢靡。
　　素素的位置极靠后，入座前，某人在心里暗自窃喜了一把。后面好，后面好啊。不仅吃好喝好，还能自个玩儿。
　　只是，她们这帮苦逼的人等了足足个把小时之后，完颜千索那贱厮才姗姗来迟。到了这儿以后，还美其名曰：“政务繁忙，让伊们久等了。”可哪里是这样啊？！
　　他从她眼前经过的时候，他的鞋上还有黄泥好不好，她敢打赌，他一定才在御花园里呆过。
　　他最喜欢一个人不被打扰的在花丛或者是竹林里发呆了！
　　完颜今天并没有出那些小说里才有的稀奇古怪的题目，素素在心里偷偷地夸他还不错，真让她上场，无疑就是让薄溪家出大丑。
　　他一直跟姑娘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虽然很官方，但是好多人还是被他给逗笑了，程墨汐想，这大概还是美男效应吧。
　　这么多年不见，完颜他更成熟了，也更有魅力了。
　　起初，她还偶尔插上两句，也陪着大家呵呵的笑两声，但等到用膳的时候，侍人们鱼贯而入送来各色漂亮的食盒，她也就功成身退了。
　　“什么都别说了，打酱油活动到此结束！”，程墨汐几乎眼冒金光，再无心思跟众美女们争妍斗艳。
　　吃完饭，前面的一个姑娘自荐说要上去跳舞，毛病！程墨汐看见完颜千索明显怔了一下，完了才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是绅士风度，她晓得。
　　见惯了水袖扇舞玲珑婉约，突然看见蒙古开放而又热烈的胡旋舞，她也是被震撼了，以至于临结束时，竟然只有她一个人在旁白给力的鼓掌，还不小心咯咯的笑出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胎一样地看着她，素素刹那间凌乱了！不是说草原上的姑娘都率性可爱吗？今日见了，怎么却这般扭扭捏捏，还不如她呢！
　　她“呵呵”干笑两声，总算再一次退出大家的视线。倒是完颜那人却仿佛盯上了她一般，一直有意无意地瞧着她，看得她好不自在。
　　又有人到中间去弹琵琶，确实很好听，可她却完全不懂。一直有人评技术高，意境好啊什么的，连完颜他都笑了。这时候大家便趋之若鹜的附和上去……以讨好他。
　　女子远远的看着，只觉得难过不已，她终于知道千索过去为什么总是跟她强调，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孤独了！
　　又有人上去舞剑，舞得很好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完颜的脸色却越来越黑。她猜他可能是腻了吧！千篇一律的，谁能永远不讨厌？连她这种人爱热闹的人，都只看一会儿就觉得够了。
　　临结束的时候，却有一个姑娘上去现场表演书法。当她再转过身，洒下一副浓墨重彩的书卷时，素素表示惊呆了！
　　因为那上面，居然是四个极其漂亮的汉字——我喜欢你。看得出来，她一定练了很久。
　　怀春的女子，总是奇思妙想，文艺味十足的。
　　素素怔怔的地看着这副画面，这女子，想起古代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心想：“爹爹呀，这姑娘好大胆！但是也做得真漂亮。”
　　她疑惑的看向台上的完颜千索，她记得他貌似是识汉字的，但他现在却只是看着这个姑娘，久久都不置一言。
　　姑娘脸色通红的站在大堂中央，在长长的一阵沉默以后，手终于开始艰难的比划起来，薄溪素素一惊，心想，原来是个不能说话的可人啊。真佩服她的勇气。
　　大家开始讨论她，女子却置若罔闻，只弱弱的看着被表白的人——完颜千索。
　　千索一直沉默。
　　程墨汐鼓起勇气，挺身而出，道：“那个，我貌似知道她要说什么......”姑娘笑逐颜开了，也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这时候，完颜千索也看她了起，她的头皮一阵发麻，但事已至此，回不了头了，只好心一横，文绉绉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用蒙语，然后是汉语。
　　完了，程墨汐才莽莽撞撞的又补上一句：“她的意思就是这个。”自己的脸却不自禁的开始发烫起来。
　　当时完颜千索搞笑的脸红了，她那个想偷笑啊！
　　完颜千索是她的朋友，有人喜欢他她是很高兴的，因为，深切的了解过他的孤独。
　　哄堂大笑，似乎是在笑最勇敢的人不自量力，程墨汐再无孱头地低下头。
　　最后的最后，完颜千索笑着走下台，牵起那姑娘的手，封她为三品静婕妤。其他人陆陆续续的也被封了阶，连她这个打酱油的也被封了个才人的称号。笑死人啦。
　　程墨汐心想，皇家人的爱情果真不过如此啊！说来就来。不过这事结束后，她算是彻底歇菜了！
　　素素的级别在后宫中算是低的，没什么人乐意找她的茬。她开始了漫长的虚度青春之途。
　　莫名其妙的年轻了十岁，她也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海子说：“我虚度青春，只空留一身疲惫。”可是，现在的她却不得不虚度青春，因为她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没有人知道她正一个人。
　　她不知那边怎么样了？程墨汐本尊怎么样了？那些人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这里的气候很干燥，但是空气却特别清新；这里的菜食她不是很喜欢，因为不是肉就是肉的，蔬菜水果啊什么的特别少；不过这里的衣服倒很合她的意，因为它简练而又落落大方。对于她这种热衷于简约、只求万事方便的人来说，很对胃口！
　　素素一直刻意地错开会与完颜千索碰面的任何时间或是地点，不是不想念，而是怕他万一看出了什么，她便从此有了牵绊。
　　她是要走的人啊！
　　虽然已过去这么久，但是她依然不放弃回去的念头，也许不为那个人，不为韩阿沚，只为她那呆极的秦卿......秦卿还在洛阳等着她回去探病呢！
　　当有一天他发现她已不在，该多么难过……她不想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