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开最晚》小橘络

9、第八章 以乐争锋 五妹妹箫声

　　青词宴的第二场便是比“乐”。
　　上场比诗，虽中彩头的不过大学士裴永济一人，但不少士子，能得景顺帝品评词句一二，已是无尚容光，心下暗想，待到还乡，定将皇上点评过的词语装裱起来，悬于中堂，便是亲友面前，也已有光。
　　而本场“乐宴”，不少江南士子心下暗自较劲，只因江南钟鼎之族中，礼乐传世，文人雅士中擅乐者着实不少。
　　便有太监令报名奏乐的25位士子捻阄定序。
　　一时按序乐起，琴罢箫起，满殿雅韵，景顺帝最是精通乐理之人，听到知音之处，不免以手击拍。奏乐的士子听了更受鼓舞。
　　待至酒尽半酣，25位士子才方奏完。皇后却笑道：皇上，若说到抚琴，怎少的了檀郎，皇上莫非忘了檀郎手上的古琴绿绮，民间更是有云“曲有误，檀郎顾”。
　　景顺帝大笑：皇后说的是，朕怎么一时忘了，只是，诗冠已然是他，看来这琴绝也非他莫属。只怕射、御更是无人能敌我大将军，只是这样一来，全都为他包揽了，可不是我大周，后续无人么？
　　皇后急道：皇上哪里话来？檀郎虽工音律，却未必无人能胜他，皇上且往后看，不急定论。
　　凌檀也不推辞，素手一拨，绿绮铮铮。却又停下，对上笑道：皇上，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一人奏琴，不免无趣，睿王琴技在臣之上，可巧前日臣与睿王合奏高山流水，甚是知音。还请准了睿王今日与我同奏。
　　景顺帝最喜音律，高山流水本是雅士至爱，闻言当即准了。
　　当世两大古琴，凌檀得了司马相如的绿绮，慕容凝之却得了楚庄王的绕梁。
　　慕容凝之却不急抚琴。向上拜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我与檀郎合奏虽美，可二琴相合，仍有所缺，素闻五妹妹润玉帝姬有名箫紫筠，也是上古名器。还望父皇允了我们三人合奏。
　　皇后听了，似觉不妥，待要说什么，景顺帝此时正高兴，又兼生性不拘小节，便一口应允。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令润玉帝姬慕容婉兮于纱幕之后吹箫相合。
　　一时琴箫合鸣，众人只觉忽而百花盛开、流水淙淙、山林树木、郁郁葱葱，忽而高山嵯峨、一瀑飞下、浪击石穿。曲韵如花香满鼻，如波涛在耳。
　　再一时曲韵缠绵，花间蝶双飞，蝴蝶戏花蕊，竟是变了蝶恋花的曲调。皇后心中怔忪，也无以言表。景顺帝与众士子只听得心生欢喜，如痴如醉。
　　忽然，却有浑厚、雄壮的埙声加入，力压琴箫，埙声苍茫寂寥，如大漠孤烟，如长河落日，众人心中顿觉苍茫，竟不知今夕何夕。
　　忽而琴声猝起，音域激昂，如大海奔流，百舸争发，箫声紧随相合，一时间又将埙声压了去。
　　众人只觉精彩纷呈，耳不暇接。
　　琴箫埙四人斗法，竟是高手相争，遇强愈强。
　　四人竟似心有灵犀，乐音同时戛然而止。殿堂无声，只闻落花声。
　　半晌，景顺帝方才回过神来，击掌而叹：真真此曲只应天上有。方才奏埙者何人？
　　并无人应。
　　纱幕之后，慕容婉兮曲罢心神难平，生来竟从未如此斗过技。向来自负自己箫声无人能及，乐乃心声，殿上的三人，只怕都是当世雄才，一曲无人争锋。
　　而慕容芷却另是一番心神激荡，她看的清楚，吹埙的，正是那黑衣士子。只是此时，殿中却又已无其踪影，此人竟是武学大家。

　　景顺帝言道：这一场，却不是偏袒我皇儿，竟是睿王胜了。檀郎，你可有话说？
　　凌檀笑道：臣心服口服。睿王确是胜臣一着。埙声初起之时，臣的琴声被克，是睿王脱阵而出，反压埙声。
　　慕容凝之也起身笑道：父皇、檀郎谬赞，倒是五妹妹箫声绝伦，绝非凡音。若非箫声相合，我也难以反克埙声。只是不知吹埙的是哪位高人，乐乃心声，兄台定乃当世雄才。
　　景顺帝道：高人不见头尾，也罢，这一场皇儿便不必过谦，乐冠便是睿王凝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