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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Chapter.08

      窗外的夜色正浓。暗色的带有某种平滑质感的天空上布满了闪烁的繁星。Nick稍微欣赏了一会,伸手拉开了窗户。伴随着清冽夜风涌入的是虫鸣和其他一些小动物窸窸窣窣的声响。这类的自然景观总是让人心情愉悦。他咧开嘴笑了笑,转过身向着不断传出谈话声的餐厅走去。

      即使在这黑暗中,他也能发现Monroe家没有他上一次造访时(大概是他住院前)那么整洁了。如果不是知道Rosalee已经和他同居,他大概要以为这狼人大概已经改掉了他过度洁癖的坏毛病。暖色的墙上新增的可爱挂饰,柜子上精巧的小物件,糟糕的只有女人会喜欢的地毯——他还看到沙发上扔着两本硬皮精装的小说,表面烫金的字迹在月光以及自餐厅中逸出的隐隐约约的灯光下微微反光,晦暗不明无法辨认。他停在沙发边随手抄起了一本,是奥登的诗集。他在原地驻足,想着。餐厅里不时地传来压抑有礼的笑声和谈话声。

      看来Renard和他们谈得很开心。他的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了这个念头。轻轻地把那诗集放回了原处——用他已经康复的左臂。他想起来个女人,有着棕色头发和温和甜蜜的笑容,喜欢读诗。本来今天她也应该在的,却在被Rosalee具体告知参与者后放弃了这次小聚会。Nick不知道她此举到底是为了Renard还是为了自己。

      但她甚至不愿意迎接他一下,哪怕那魔药的效力已经被解除了。Nick不由得有些沮丧。他出院要比Renard稍早一些,他是说,毕竟,他的伤势要比他轻很多。而且他也不愿意再和那男人多待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进了餐厅。

      Monroe和Rosalee坐在长方形桌子的一侧,他和Renard的座位则在另一侧。Monroe和Rosalee都擎着高脚伶仃的玻璃杯,其中荡漾着血色的柔滑液体。那是Renard今夜带来的礼物,不知是什么牌子但一看就知道贵得吓人的葡萄酒。他的朋友们都笑着,微微醺然地提高了一点自己说话的音量。所有人都挺高兴,除了他。

      他侧过头,看到Renard在打量着他,指腹在高脚杯圆滑的弧度上摩挲。他穿着正式的西装,眼神清醒锐利,带着种用来迷惑人的,言不由衷的笑意。这个Nick已经很熟悉了。实际上,他受够了他俩在医院时这男人对他的虚与委蛇,顾左右而言他。

      他妈的混蛋做派。

      他拉出靠背椅坐了下来,同时注意到桌前有为他预留的红酒一杯。Renard露出了一个让人忍无可忍的虚假微笑。

      Nick没出声。这样的看到他,又让他有点想起了那个吻,而Juliette的影子却还在他心头如同一片积雨云的阴影般挥之不去。这让他变得烦躁起来。他拿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口——

      真是差劲极了。似乎在嘴里塞满了苦涩的葡萄梗。他费劲了力气才算让自己没有太不体面的一口喷出来。他并非没有喝过葡萄酒,但还是不太习惯。他坐在那里好一会,才算是让那口酒液清新的香味从胸口氤氲而上,伴随着扩散的还有微量的酒精,让他的身体发热,一片舒适熨帖。

      这个——他略有些不满的,在满满的,酒精所带来的惰意中这样想——还算不坏。

      这东西挺开胃。在这酒液入腹的一瞬间,Nick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百结愁肠舒适的低吟——好吧也可能是饿的。这几天他可算是被他邻床的男人倒足了胃口。

      这倒不是说Renard真的有表现出什么恶意,而是他所表现出的自然使人不得不往阴谋论的方面联想。Nick承认自己一点也不觉得他是个好东西。在此之前,他可从来不知道有人在承认对着一个人有目的性的撒了好几年的谎之后还能如此大义凛然,行动风范还都自然的不得了。

      也许伪装已经是他的一种习惯,就像变色龙和蛇之类的冷血动物一样。对付这种东西,你除非扒了他的皮,不然让他显露真身就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让的想法让他变得有些愤怒,脑海中Juliette甜美温柔的笑靥却逐渐清晰了起来,带来了一种近似于安抚的效果。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见她一面——扔下在这里的朋友们,还有刚刚和他缔结了一份不怎么牢固的盟约的混蛋家伙。

      Renard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出神,投来了一个带着些询问的目光。Nick没理他。他突兀的站起了身,走到衣架旁取下了自己的夹克衫,同时做出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他希望这个能让他们都忽略掉他不快的面孔,“抱歉伙计们,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

      “别这样啊Nick,”狼人站了起来,半是疑惑半是愉悦地微笑着,“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才是主角!”

      Renard也站起了身来看着他。Nick突然觉得自己的胃有些难受。他怎么会蠢到去相信这么一个家伙?!他对他的疑问从没做出过凿实的解答。他们只是就那几个有限的问题纠缠着,从医院一路拖延至此。甚至连他答应下来的唯一一件事情——参与有关“那位”的案件调查——到现在都没有个影子!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

      还有Juliette……提到她没能让他的心脏柔软下来,反倒是引出了一阵苦楚在瞬间充盈了他本就高涨的怒气。他还没有就这个事情和他算过账!虽然他知道那是魔药的问题而并非是Renard蓄意为之,但他也应该起码表示一下歉意吧!上帝啊,那可是他的未婚妻!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在他思索着的时候Renard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甚至已经穿好了大衣。Nick想对他喊叫,甚至想揍他一顿,至少让他不要再来打扰他!但就在拒绝将要出口的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的车子似乎还停在那个郊外的仓库里。他瞪视着那个正困惑且佯装友好的男人微笑着的脸。

      “……行。”他不情不愿的说。Renard皱起了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取下了自己的大衣,“真的是很抱歉,我们不得不先行离开了。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们,Monroe……还有Rosalee。”他运用着他极富魅力的社交手段,眨了眨眼微笑着,“希望你们不介意我这样称呼。”

      Monroe和Rosalee善解人意的微笑了起来。“为你们的康复感到高兴……你知道,这只不过是,”Rosalee耸了耸肩膀,脸上带着种略微迟钝的慵懒笑容,平时灵活的舌头已经稍有点打结,“……你知道的。”

      “是的,医院里的日子确实无聊透顶。”Renard笑着回应道。Nick有一瞬间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把目光从那张自己本来已经是深恶痛绝的脸上移开。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这样对着他笑过。实际上,他从前一直坚信这个男人不会有除了“面无表情”以及“这是个麻烦事”这二者以外的第三种表情。

      但事实证明,他不仅有,而且要比他想象得多得多。

      Nick咂了咂嘴,一股烦躁涌上了他的心头,“Well……Bye!”他干巴巴的说道,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他听到她的朋友们在他的身后向他道别,似乎任何一个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糟糕心情。Nick紧了紧自己的外套,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街上没有多少人。夜风变得更加凉薄而轻柔,似乎在刻意地扩散着这城市初秋的芳香气息。虫鸣和其他的声音都变得更加清晰。他径直向着对面上司的车走了过去,坐在副驾驶座里等着Renard。

      他来的很快,至少比Nick想象的要快。Renard坐进了驾驶座里,至少有长达一分钟的一言不发。Nick侧过头去半靠在车窗上,支起一只手臂隔绝对方的视线。他知道一个疲倦又暴躁的表情会引发多深的揣测。更何况,那是Renard。

      最后,他听见了引擎发动的声音终结了让人难堪的寂静。“你要去哪里?”

      Juliette’s home。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这让他更加烦躁。他用自己的胳膊挡着脸,同时把脸压向冰冷的窗玻璃。低温让他感觉好多了,但身边另外一人的存在却让他感到不安。

      “……说的就好像你真的在乎似的。”Nick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中糅合着某种意味不明,让人不安的暗哑,“你这混蛋……永远只有他妈的废话。”

      Renard没回答他,而似乎好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启动了车子。

      总是这样,直接无视他,自以为是自命不凡自诩清高……他的脑子乱作一团,从喉咙深处发出了野兽般不满的,低沉的,带有威胁性的声音。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Nick?”Renard的声音在夜晚的风声,初秋的虫鸣,以及夜枭的叹息中响起。听起来有种自得无比的优雅。让人想揍他一顿的优雅。

      他把自己的手指使劲按进自己浓密的棕发里,好像乏力似的摇了摇头。“……真相。”他喃喃道。声音很低。他今天有些不对劲,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理上。而这种改变,究竟是何时开始的呢?“停车。”他低声说。

      车没有停,他的上司也一言不发。他转过头来看着他。晦暗不明柔和了他面部坚毅的棱角,模糊了他的表情。大片的阴影像是某种掩饰一般覆盖在他的双眼之上。

      “我已经说了一切我可以说的。”他的口气柔和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还以为你已经了解了这点。你想要的“那位”的最新资料就在你手边的置物柜里。”

      这已经不是问题所在了。他的手指划过自己的额头,此时,方才的怒火仿佛已全都统统的化作了疲倦,引导着他进入无可抗拒的昏迷似的沉眠之中。“我说过了,停车。”他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并且敏锐的在自己的嗓音中找出了一次暴躁与怒气的痕迹。

      这次他倒是很听话,也许是意识到Nick再没什么精力和他纠缠,车停了下来。Nick不太清楚这是哪里,他也不在乎。他喘了口气。“你还想做什么?Sean Renard?我是说——”他摇了摇头,“你起码能给出我个……你要求的标准的范围吗?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难以想象自己回去向别人要这类行为守则似的玩意儿……不不,当然,他才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我做到哪一步?你说你的变态哥哥爱看你被拴住,于是就找了我陪你演戏?这可真是个烂借口。”还不如说是他被导演看上了,挑上了来在年度戏剧表演上演个颇为重要的配角。还是不容拒绝的那种。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那出该死的戏不是《仲夏夜之梦》。“他要到哪一步才肯罢休?要知道我可不是个同性恋。”他觉得自己总算是有逻辑多了。

      一阵沉默后Renard低声地笑了起来。

      “你觉得我是吗?还是我看起来是?”他轻柔地质问道。车子已经熄火,Nick可以清楚的听到他不耐烦的指节敲击在皮质的方向盘上的声音,“Eric想当导演,我们就不得不满足他。至少目前,让人遗憾的,事实就是如此。而这也是我们为何要采取这条权宜之计的原因——它能尽量地在这眼下的该死境况中保护我们。”

      Nick放下了自己的手臂。莫名其妙的,收到另一人的烦躁与忧心反而使他镇定了下来。他侧过头看见Renard正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指端微微发白。

      “那魔药呢?”

      他看见Renard抬起头来看向他。而即使是在微弱的星光下Nick也可以辨认出他脸上那种罕见的惊奇神情。他不由得开口解释道,“我从未吸引过你而你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咱俩在性吸引方面……说是一片空白也不为过。这就是为什么你和我在医院里的表现太缺乏说服力的原因。”

      Renard侧过身子来面朝着他。他垂下眼睛似乎在斟酌着词句。

      “有关我哥哥的巫药的来源……可能性有很多。但是它们的作用,我的意思是,既然它们为我哥哥所用,那就几乎不可能与什么好事有关联了。”他的声音来带着种彬彬有礼的暴怒,“某种捆绑咒,恶毒的情咒,无论哪个我想都不会比Adalind施放在我和——呃,Sliveton小姐之间的魔咒来的更善意。”

      他们两个都因为这段话中提到的女人们皱了皱眉。同时,Nick注意到,他以前可从来不用“Sliverson小姐”这种见了鬼的称呼。

      但是他也想到了Monroe提到的那个“72小时”。“Shit……”他忍不住骂道。

      Renard冲他点了点头。“我不得不说,你对Eric的描述……相当精准。”

      Nick忍不住笑了一下,而接着Renard也就跟着他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微小,被刻意的压抑着,在这黑夜中听起来却欢乐到令人讶异不已。

      但他们只笑了一会儿。直到人生中的这一夜,Nick才知道原来欢笑也是一件如此耗费精力的事情。他摇下车窗,从牛仔裤里取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着。

      Renard看着他。Nick咳嗽了起来,他得说他其实不是太会抽烟。“Nick,我恐怕你得搬来和我住。”

      Nick没太表现出意料之外来。他大概猜到了这一点:如果那个魔咒的效果是他们在离开对方一段时间后就会不可逆转的死亡——现在有理由猜测那确实是很短的一段时间——那还有什么,会比他们住在一起更加安全呢。

      “好的。但是——”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感觉到略微有点难以启齿,“我真的不是Gay。”

      Renard露出一个微笑,“Neither am i.”

      Nick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把身子蜷在了座椅里侧过头,不由自主的有点暗示性的微笑了起来,“Well……想证明一下吗?”

      Renard向前探了探身子,“好啊。”

      唉,又有种不正常开始蔓延了。Nick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丢掉了手里的烟,倾身压上了对方的双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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