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基The Sound Of Shadow阴影之声》果子猫2012

8、Chapter.08

　　Chapter.08隐兆

　　Thor放轻了脚步，自宫殿的台阶上拾级而下。Loki不在他的房间里，那间房间干净整洁，就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Thor猜他是在自己的鼓动下去找了Sigyn。他略垂着头，脸上是一种掺杂着沮丧与疲惫的表情。他停下脚步，抬起眼睛很快的张望了一下四周，在确认了此处的僻静后便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几乎有点想来根烟了。那种中庭人的玩意他在中庭时曾经背着Jane尝试过几回，老实说，简直糟糕透了。Thor那个时候几乎能够看到自己被那些烟雾充盈的肺部是如何怨恨地弹跳起来并重击着自己的胸口--他几乎要把自己的心脏给咳出来了，而他在受到其他人关于这方面得意洋洋的教导之后，就半信半疑的改变了尝试方式，把那种干燥的烟雾含在嘴里，蕴在鼻腔里，慢慢的吐出--

　　他被呛得流了泪，倒像是那些烟从他的口腔或者鼻腔里直接钻进了眼眶，疼痛又苦涩，但悲伤不足的滋味他现在也依旧牢记着--就像被迫去给个不相熟的人送殡似的。

　　糟糕透了。

　　就像他现在一样。

　　他深深的吸气，又长长的吐气。就好像他正叼着一根那种中庭人推崇备至的玩意儿。但他唇间的气流并没有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一样的苦味，而是他熟悉的，混杂着花香与清爽的阿斯加德的味道。

　　那种不知道他已经沉浸了多少年的味道。他简直不能想象会有何人竟不为此着迷的。也许那些冰霜巨人们算一个，而那都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思考，不懂得情感，不懂得温暖，不懂得“美好”的含义。他们唯一可了解的、最接近于“温暖”的，也许就是那些会把他们送入赫尔的炙热火焰在融化他们那颗冥顽不灵又肮脏的心脏前一秒的哀嚎。

　　这种不可教化的敌人让Thor简直要绞尽了脑汁。他并不缺乏仁慈与包容，但那些狡诈又凶残的巨人们却总是不给他展露这些的机会。

　　但是。。。还有Loki，他的弟弟，他那非亲生的，眼下看来似乎恨他恨到骨子里的弟弟。

　　他老是阻碍他。从小到大，以不同的方式绊他的脚，减慢他的步伐。他却从来只能任凭他牵着自己的鼻子走，像个大傻瓜。他并不明白Loki的行为究竟是凭借着什么，但是事实他的确总能找到让他犯怵的保护伞。在小时候，那会是他们的父亲，母亲，或者任何一位对他俩插得上嘴的可靠人士；而现在，Loki本身就让烦恼到无以复加，他总是那样微笑着，就像是Nott写的那些滥情故事里的滥情主角--不慌不忙的站在悬崖边上，柔声细语，笑容可掬，“你不答应我我就跳下去！”

　　Thor越来越发现，每当他开始伤脑筋的时候，Loki都会笑眯眯地站在悬崖边上，“我告诉你，你不答应我我就。。。。”

　　他以要完全打破他们之间并不融洽的，如碎片一般的关系来威胁他；以他们之间如空气般的透明且隐匿的爱来要挟他；以他们之间被屏蔽了的那些沉淀在在时光之河中的记忆的碎片欺骗着他；以伤害他自己。。。来伤害他。

　　太幼稚了，太不理智了。一点也不Loki。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这柄锐利的，几乎无所不能而让他无力抵挡的武器难道不是他亲手交到他的手里的么？还是说，他有什么办法能抵抗自己，能抵抗他本身的弱点吗？而他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糟糕之处正在于此--在Loki看来，捏住别人的弱点并用他那空手套白狼的技巧进行敲诈，简直就是一种常规性的美德。

　　然而他也有弱点，那就是他的急切。那种对他来说如鲠在喉的急切总是常常刺伤了他，但他却只会捂着伤口，手中握紧他那长满利刺的武器，用鲜血与痛苦对自己撒谎--这个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已经为一切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所以，他要求这个世界也为他付出代价。

　　这样的Loki让Thor忍不住开始回忆与怀念--怀念那些即使对他们来说都太过遥远的时光。

　　阿斯加德人常常说只有步入暮年的神才会这样做，但是他们却没有料到会有神刻意的遗忘一切，被那些他们本来可以掌握的东西所掩埋。

　　神的童年漫长，漫长且美好。就连回忆起来也像是在秋日午后的草地上的一个缱绻，四处弥漫着甜甜的苹果香味的梦。而那些梦的末端便是时光的触角，它们让咸盐发甜，让毒蛇口中开出花朵，腐烂的生肉散发出迷人的香气，被废弃的刀剑在角落中闪现出动人的黄金般的柔和光泽--它们这样的掩盖真相，嘲笑一切记不清楚或已经记不起的家伙。它们柔软而善变，让人意识模糊--但即便如此，Thor却记不起在彩虹桥的那一日后Loki哪怕一个的发自真心的微笑。

　　Thor长长的吸了口气，使劲地把手插进自己的金发里。他的背弓起，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肩膀上有千斤重担般痛苦的紧绷起来，他低吼一声，想把那种莫名的情绪发泄出去。

　　这让他更加开始怀疑自己举动的正确性。他缓慢地回忆着自从Loki回到阿斯加德后他的一举一动--是否有哪里失当？太过急进？会给Loki过多的压力吗？但无论如何，Loki还是顺从了他的暗示，去找了那个差点成为他的妻子的Sigyn。

　　他是他的哥哥，永远都是。他希望他可以永远辛福。Thor叹了口气，他现在希望可以有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确实是正确的。

　　月亮移出乌云，缓缓露出那张银白色的圆脸，柔和的光辉如同是它温柔的笑意。而虚空中突然则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冰冷，在这温和的秋季中尖锐到让人皮肤刺痛。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扭曲了，即使是对于Thor这种对于魔法一窍不通的家伙来说，那种空间的断裂感也明显到让人害怕。他轻轻向后走了几步，抬起手臂，几秒后Mjolnir便破空而来。牢牢的把自己的战友握在掌心，他警惕地望着那片已经明显发生了某种时空扭曲的地方。

　　空间被撕裂了。从这里望去，就像是一幅风景画被硬生生的扯开一道裂缝，露出了其后漆黑的画框。但不知这么简单，Thor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个黑漆漆的缝隙中传来，带着种异世界的血腥味儿。他几乎是本能的举起了Mjolnir，正要一锤砸下--

　　“夜安，Thor。”

　　熟悉的声音语气平淡的突兀出现，就好像是每天一出门看见一只锤子袭来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Thor吃惊地看向他，只能一咬牙又猛地发力凭着惯性越过弟弟的头顶，落在十几米外，地面被他的力量震裂，呈现出辐射状的裂纹。

　　Thor长叹了口气。他喘息了一下，提起Mjolnir转过了身。

　　Loki正站在原地侧过身子看着他，神情淡漠而不可捉摸。他挑了挑眉，看着怒视着他的雷神，就好像无话可说了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夜安，Thor。”

　　Thor怒气冲冲地走近了他，“那是被禁止的魔法！你怎么会用的！”

　　Loki把手背在了身后，冲他露出一个他熟悉至极的笑容，“Well。。。”他慢吞吞地说道，“你反应过激了，Thor。它被禁止，“他耸了耸肩，”只是因为有太多的笨蛋了。”

　　Thor注意到了Loki刻意整饰过的外表，他想起来了他的弟弟刚刚才约会回来。不过单单以他这种常规性的恶劣口吻或者冷嘲热讽都没法判断任何东西，Thor可不敢指望一次成功的婚恋能从这种微小的角度全面改变他的弟弟。

　　Loki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他耸了耸肩，冷笑道：“随便你怎么想吧，ThorOdinson。”他走上台阶。Thor注意到他脸上的冷笑并未像往常一般消退，而是像被坚冰固定住了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Thor至少确定肯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过了。

　　他一边跟在Loki的身后一边犹豫着到底该不该问。他看见Loki被夜色渲染的双眸，感觉到其中正有风暴酝酿。

　　他沉默了一会儿，跟着他的兄弟走过长而寂静的走廊。夜晚从光影交叠着的窗户中窥视着他们的身影，聆听着他们的脚步。Loki的脚步声急促，带着种显然的的气急败坏。Thor清楚如果此刻开口他多半会把那股不知哪里来的无名火一股脑的倾泻在他身上，但若他不开口，Loki也会找到理由干他想干的事--他总是能找到理由。

　　“Loki，我不知道--”他尽力地以一种平缓温和的语调开口。

　　Loki猛地停住，不过这在Thor的预料之中。他迟疑了一下，又缓缓地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希望起码现在你可以冷静一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然后--”

　　“然后什么？嗯？”Loki打断了他，他转过身来，微微凑近了他。Thor不由得后退一步，这邪神的身上散发出一种狂怒的气息，那种在战场上能让人望而却步的气息，似乎会让一切在狂风骤雨中消失的气息。紧接着，他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你又准备好要来教育我了？”他的口气是一贯的虚假，但却把平日的嘲讽换成了什么更尖锐，更冰冷的东西--

　　“我没有那种打算，”Thor皱着眉头说，他伸出一只手揽上那谎言之神的脖颈，丝毫不顾对方不耐烦的扭头，强硬地拉近了他，“听着，听着我的兄弟--”稍微一顿，他以一种平稳的语气说道，盯着Loki的绿眼睛，“只要你冷静，冷静一下，别拜倒在你的烈火般的狂怒之下--”

　　Loki强硬地瞪着他。他的嘴唇紧抿着，略失血色，一语不发。Thor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因为这种神情他太过熟悉。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小到Loki还会因为恶作剧受到惩罚的时候，他的表情就正是如此。在他轻轻摇动他小弟弟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有人的脸能像死人一样惨白，那个时候。。。

　　Loki的眼睛里蕴着憎恨，还有种绝望的自负在膨胀。他死死地盯着Thor，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放开你的手，少来同情我！”他嘶声道，“你也觉得她说得很对是吧？！我根本什么都没失去，什么都还在这里--你们都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是吧？！我很幼稚？仗着哥哥的宠爱胡作非为的小可怜鬼？‘哦--看看这可怜的小家伙，大家都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了--’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吧！”

　　Thor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他的弟弟很少这样爆发。Loki的脸因为过于强烈的憎恨而扭曲了，带着一种软性的狰狞，看起来近似于哭泣，“看在那伟大的万能之神的份上，”他大声地说着，往前了一步，逼着他的哥哥退后，“‘这样的家伙也能是王子--我们怎么能让这样的怪胎统领我们，统领阿斯加德？！他会把整个Yggdrasil（注释一）付之一炬的！’”他的声调由于以前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嘲讽而提升到了怪异的高度。Thor仿佛能看到他绿眼睛中的怒火顺着那由嫉恶凝结而成的布满尖刺的怪异植株攀援而上，他无力地，安慰性地抚摸着他弟弟的后颈，“Loki，别这样。。。你是我弟弟，记得吗？”

　　Loki沉默了下来，就像他的突然爆发一样让人惊恐。他的眸子逐渐变的清亮，挑起了眉毛，“。。。那就正是问题所在了。”他用一种干巴巴的声音叙述道，“这点即使我记得，那又有什么用呢？那是个谎言，谎言没有价值。”

　　“少这样反驳我，ThorOdinson。”他眯起眼睛，嗓音略微嘶哑，却又恢复了方才的怨毒，“但你能包容一切对不对？这样的一个小麻烦，小错误，在你眼中只不过是一粒目下之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失，怎么会劳得上你，伟大的雷神，阿斯加德的储君，未来的九届之王费心--”

　　“Loki！”Thor很高兴看见Loki因为自己的怒吼闭上了他那张该死的，不讲重点的嘴，转而怨恨的盯着他。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Loki难得的坦诚了。他叹了口气，“听着，弟弟，我--”

　　“上一次你一这么说，TonyStark就把你打飞了。”Loki讥诮地说，同时眼巴巴地似乎期盼着能再飞来个什么不明物体。

　　“。。。我告诉你，Loki--”

　　“别用那种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口吻和我讲话！”Loki尖利地叫道。“别以为你老能掌握一切，Thor，就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TonyStark就会又把你打飞一样--”他咂了咂嘴，似乎又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便换了一种更加阴沉和挑衅的口吻继续道：“这又怎么能预测呢--即使你是ThorOdinson，你也不会知道什么时候Norns手中的命运之网便会尽数断裂；什么时候伊格德拉修圣树枝头的青春之果会全部枯萎；什么时候Yggdrasil将会倒下；什么时候太阳月亮将会坠落；什么时候所有人都将死去--”这一个个可怕的预言在Loki的银舌头下绽放如同花朵。Thor盯着他，脸上带上了怒气。

　　“你甚至不知道，我是否会活下来。”

　　这寒冰般的话语从里到外地将他冻结--是的，他不知道，Loki说对了。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弟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他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不知道他是否会因为自己的斑斑劣迹在明天的审判中受到最严酷的永罚。

　　那不是他们能承受的起的。也并不是他的弟弟应得的。

　　。。。但即使如此，他又能怎么办呢。

　　。。。在这种不定的莫测前，他又能怎么办呢？

　　Loki轻笑起来，缓步后退，“疑惑吧，迷惑吧，被命运捉弄又怎么会伤害到你呢？”他嘲弄地说，转身大步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Loki！”

　　Loki使劲地拉开自己卧室的门，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在这盈满如水夜色的走廊中Thor再也看不清了他的面孔。“晚安，哥哥，”他冰冷的说，“我得早点睡，毕竟，”他侧过身子说，“我明天还有一场重要的审判。对了。”他似乎低下了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个小东西向他丢了过来。

　　Thor迷惑地低下头，那东西已经滚到了他的脚边。那是一个戒指，戒托是麦穗的样式。戒面则是一大块流转着璀璨光华的绿宝石--绿的就像Loki的眼睛，在这黑夜中放出煜煜的光彩。

　　门关上了。

　　Thor深吸了口气，低头捡起那枚戒指放进了口袋。忽然之间，他感到一种放松，那种得知Loki带着他的怨愤和怒火离他而去后深深的自由感。

　　夜已经很深，但他还得去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让他不再迷惑的地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