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基The Sound Of Shadow阴影之声》果子猫2012

7、Chapter.07

　　Chapter.07 序幕

　　当有风吹来的时候，这个季节的阳光开始变得黯淡，像是有夜晚的色素开始沉淀。同时，那日光西斜着，从略微湿润的泥土上，粗糙暗沉的树干上，微微枯萎的植物上缓慢褪去，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慢性的死亡。

　　Loki提着灯，小心翼翼地在已经变得黑暗的树林中行走。夕阳从密麻的枝叶的缝隙中偶尔投射下一两缕微光，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碎裂了一地的什么带血的东西，又像是不怀好意的窥视的着双眼，伴随着满是恶意的窃窃私语渐渐向黑暗中隐去。

　　只有那些半枯萎的草木在他的践踏下发出窸窣的声响。这样的寂静，就像是某种不祥的隐喻。

　　或者是排斥。

　　这倒是不缺乏原因。现在，就连阿斯加德的一小片树林都可以嗅出他身上那种不详，凶暴，令人唾弃的异种的味道。Loki已经懒于再去求证这些了。阿斯加德已为他证明了一切，他不该回来，而他也并未应允这个。

　　他来到这里，只是因为再无处可去。

　　Loki提着灯抬起身子，林间的小路狭窄而交错，让人无从分辨。而各个方向的景致也几乎并无不同。

　　那些道路曾经--在一个对现在来说，即使对阿斯加德的众神来讲都算得上遥远的曾经，他对它们是那么熟稔。而他也几乎从未单独漫步于此。

　　记忆中的这里已经蒙上了古老的金黄色的尘埃，那些不可靠的孩提时代的记忆，幼稚的想法，感情，与所谓思考，都显得如此不可捉摸而有着错觉似的温暖。

　　兄弟间的游戏，爱抚，拥抱与亲吻。两张差异巨大的面孔却带着相似的笑容--那么陌生，遥远又可笑。他们都认为自己是王，却又都承认对方的权威，给自己埋下无法终结的命运的种子。他们站在洒满阳光的林间小道上，想着对方露出微笑--当快乐都在记忆里变得虚幻，又有什么留得下呢？若他们真的能了解对方，他的哥哥是不是就会放弃他那愚蠢的最后一点努力？

　　然后，像其他所有人一样离他而去？

　　命运具有其偶然性。你身边的人只是因为你的记忆的存在而特殊。正如同他与Thor之间--他太愚蠢，太柔弱甚至学不会去憎恨，即使他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理由。而他也并非嫉妒，他只是疑惑，因疑惑去探索，因探索而受到伤害。他曾经认为他与Thor永远是兄弟，永远相爱，但事实证明了他的愚笨。

　　在他流浪的时候，他又学到了：并非任何伤害了你的恶意都是针对你本身。去破坏很简单，也并不需要什么实实在在的理由--Loki认为自己看到了一条通往理想的明路，甚至也没有什么人可以阻拦他。当然，Thor算一个。

　　然而其他的呢？那些隐藏在阴影中发出嗜血声响的利刃？最初的时候，那些童年时代意义不明的歌谣会在黑暗的夜晚响起，伴随着夜风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的播放，直到他失控，以狂暴将那些旋律破碎成无法辨识的音符与节奏。但后来他逐渐学会了怎么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在阿斯加德他最坏的时候也不过是行为不端，但后来的生活，或者说他的旅途，那时候那种看不到尽头的旅途才算是让他学会了怎么杀人以及不被人杀。看不到尽头总会让人癫狂，而回忆更是这其中的催化剂。但他就是学不会遗忘。

　　只能尽量不去想起。

　　这把隐藏在他心中深处的利刃一次次的在他最无防备时陡然出鞘，刀尖上淌着他的心头血。那感觉起来就像是灵魂最深处的幽灵，满怀着无限的恶意以及摧毁自身的渴望--那种远比想要生存的欲望要强烈得多的渴望。Loki几乎能感觉得到那个苍白的，与他肖像的幽灵伏在黑暗中，看着阳光下的他，饥渴到身体都在颤抖，为那他被摧毁的一瞬间兴奋地在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声响。

　　他踏着落叶前行，那种易碎而粗糙的触感就像是悄然萎缩的灵魂。他听到了水声。

　　他提着灯走过去。夜色已浓，如油墨般粘稠致密，让人透不过气，只有提灯散发出莹润的光芒，有种温暖的质感。

　　是一条小河。他开始沿河溯流而上。河水并不像其他的那些一样在寒冷孤寂的夜晚停歇，它永远奔流并发出声响，就像是有人在伴他同行。

　　陪伴过他的人，并未远行。但他只记得那个时候这里从没有过夜晚。

　　“你想起什么了吗？”

　　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种他并不熟悉的忧伤和令人困惑的期冀。

　　Loki的身体略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露出了一个微笑，抬起灯来转过了身。

　　“Sigyn，”他温柔地说，用提灯照亮了女子精致的面孔，“我以为你会在上面等我。”

　　Sigyn双手抱着手肘，穿着一身淡色的长裙和亚麻织就的兜帽，金色的长发织成长辫搭在肩上，在灯光下闪动着极为诱人的光泽，“你想起什么了吗？”她没有理会Loki的客套，明亮的蓝眼睛紧紧盯着他，其中的忧伤简直令人心碎。

　　Loki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凝视着河水流动。他的侧颊被提灯照亮，颌骨因消瘦显出锋利的轮廓，“童年。。。是啊，”他叹息着，“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这么美了，Sigyn。你知道吗。。。父王告诉我你愿意与我订婚那天，那简直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了。”Loki扭过头来凝视着自己曾经的未婚妻的眼睛。他很清楚自己漂亮的绿眼睛在这样朦胧的灯光下究竟会有多么的摄人心魂。“那一天，所有的玫瑰都散发出我从未嗅到过的甜美香气，连空气都如同是蜜糖，黏在我的喉咙里，让我每一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言语都如同是不怀好意的甜言蜜语--但那都是因为你。”他靠近了她，嗅到她身上那种在寒冷的夜晚中特别明显的谷物以及纯洁花朵的香气，“想到这个，我便毫无怨言了。”他轻飘飘的说。

　　大地女神（注释一），是的。他这么想着，微微躬下了身。

　　“直到今天也一样。”

　　那个当年就迷恋着他的小女孩，Sigyn，Loki也觉得她挺美，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他那个时候也并不明白自己先于哥哥被指婚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不喜欢被束缚，他还因为这桩婚事反抗了他的父王和母后。

　　婚姻是一种束缚，对那个时候的他更是另一种形式的惩戒。他在那个时候愤怒到不可自持，怨恨的诅咒着沉浸在爱情中的蠢货。他不管不顾，愤恨着那个时候他的另一半对婚姻的憧憬。

　　他掉下了彩虹桥。

　　而在那时，他漂浮在那篇虚无的星空之上的时候，他才恍恍惚惚的意识到了一点--

　　即使那个样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Loki用一种眷恋与爱慕的眼神黏在Sigyn精致姣好的面孔上，有意无意的微微前倾，那样暗示着--是的，你的心上人的确在期待着一个吻。

　　但Sigyn后退了。在那样的阴影中他并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却能想到一些。他低下了头，做出一种懊恼的摸样。

　　事实上，Loki对于这类型的诱惑几乎完全算不上熟稔。若非Sigyn，他肯定完全不会对自己的外貌有专门的、系统性的评定，而即使他已经这样做了，他也并没有预料到有一天他会这么急切的需要那个当年他勾勾小指头就会自动黏过来的女孩的青睐。他的那些条件确实不佳的颠沛流离降低了他在这方面的分数，而不久之前的牢狱之灾算得上毫无疑问的加重了这一点。他没法让自己在短时间内便的英俊，再说，如果Sigyn喜欢的是年轻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正好让他的声音变得破碎又沙哑，“犯下错误--坠落--”他断断续续地以一种局促又莽撞的口吻低声说着，听起来就像是呜咽，“失去你--这才是我无法忍受的。所以我才这样的回来，我得忍受--但你却拒绝我--”他摇着头，身体颤抖，手里的提灯也为了配合他的表演而故意摔在了地上，灯光熄灭了。

　　Sigyn沉默着，甚至没有移动。Loki的余光瞥到她素色的裙摆被晚风微微扬起，上面染着露水的痕迹。

　　“Loki--”他开了口。Loki惊讶地发现那是一种似乎正极力压抑着什么的口吻，而且他确定那并非爱意，“你应该知道，我一直爱你。即使你恶作剧剪掉我一直视若珍宝的长发；即使你因为这桩婚事在众神面前咒骂我；即使你在我们订了婚之后离开了阿斯加德；即使你。。。现在回来，又站在这里这样对我说话。。。我问过你，我告诉过你的，你却全然想不起来了。”她剧烈的吸了几口气，抬起眼睛看着他，“我站在这条河边，听你诅咒我，听你质问我为什么我要锁住你，为什么--”她靠近了他，兜帽在美丽的面孔上投下阴影，越发衬出她晶亮的双眸，澄澈明亮似乎胜过天空最明亮的那颗星星，“你问我为什么我偏偏要你回应我的爱不可？”

　　Loki的手指冰凉。夜晚的寒气从他的头脑入侵，他喃喃着，“。。。沉默并非美德。”

　　Sigyn笑了起来，声音柔和悦耳，她握住他的双手，手指温润细腻，“我那个时候就说过。”

　　“。。。什么？”Loki皱起眉，他人的触碰太过陌生，让他不适。他直视着他曾经的未婚妻的面孔，那张平静又美丽的脸。

　　“我那个时候，就说过了你今晚想让我出口的话。”

　　“我那个时候告诉你：我对你予取予求，我会给你我的一切，只要你希望。”

　　Loki张了张嘴，他感觉到一种似乎非常隐秘的嘲讽隐藏在Sigyn那种平稳的口吻背后，但是。。。

　　“我爱你。所以你没有必要在我的面前表演。我今晚约你到这里来并非想对你索要什么，”她松开他的双手，转而抚上了他的面庞，“我只是想看看，我从前一直爱着的，今后也会一直爱下去的人，究竟有什么变化。”

　　Loki盯着她，一种没头没脑的怒火从他的心头升腾起来，他想伤害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至少给她点颜色瞧瞧，至少让她再也不敢。。。

　　不敢什么？戳破你自以为是的可笑把戏么？

　　“但让我欣慰的，让我。。。让我失望的是，你还是那个小男孩，一点也没变过。渴求着自己早就拥有的东西的顽皮的家伙。那个时候，至少我爱上你的一个原因就是你我很相似--都是那么喜欢自怜自艾的自私鬼。”

　　她温暖的手抚摸着他冰冷的面颊，就像抚摸一尊雕像那样细致。Loki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听起来淘气又轻松，“那你可是挺厉害，”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毕竟，戳破恶作剧之神的把戏可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

　　Sigyn垂着手站在一边，抿起唇看着他。

　　Loki还在笑着，他弯下腰剧烈地笑着，夹杂着一两声咳嗦，几乎要笑出了眼泪。这情形让人想起一粒种子被榨出最后的一点油脂，然后干瘪着被抛开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几分钟，又也许是几个世纪--Loki直起腰来，拭去面孔上那些少的可怜的泪水，“那么，就给我我想要的吧，公主。”他大声地说，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翻出一枚精致的戒指，戒托是麦穗的样式，戒面则是一大块流转着翠绿色的宝石--Sigyn知道那是什么，由二人本源魔力融合凝结而成的魔力结晶，具有类似与魔法契约的作用。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她恋慕了千百年的心上人苍白的面孔。

　　他温柔的微笑了起来，那种柔和的笑意如同一阵烟雾袅袅地在他明亮的绿色眼睛中升起。

　　“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注释：

　　①原神话中大地女神应是Sif，这里后文会作出解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