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基The Sound Of Shadow阴影之声》果子猫2012

9、Chapter.09

　　Chapter.09 审判

　　Loki转过拐角，看到窗户在阳光下反射出自己身后侍卫们闪闪发亮的，冷酷的盔甲。他的双臂被缚在身后，酸痛又僵硬。阳光在窗户上形成刺眼的光斑，他不由得微微低下头偷偷微笑起来。而这邪神面孔上的窃笑显然的使侍卫们惶恐了起来，Loki听到他们掏出自己那饮血无数的宝剑，颤颤悠悠的威胁着他。

　　“Easy。”他在心里轻松地安慰着他们。而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口枷，他真的会这么说的。他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灿烂的阳光洒在半敞开式的会场内，又为阿斯加德特有的带有甜香味道的晨雾微微柔和与朦胧。众神的面孔在这由阳光和雾气所构成的微微闪光的面纱下模糊而难以辨认。也许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呢。Loki讽刺性的想着，嘴角微微翘起，笑容讥诮却略带甜美。然而没人能看得到。他们所能看到的不过是他诡谲的眯起的双目。

　　他放慢了脚步，微微抬起头向着上方看去，像是在瞻仰着什么他没法触及的东西。这个会场的构造倒很像是他在中庭见过的那些早该被湮灭在风中的古老建筑，似乎是被叫做斗兽场一类的东西——断壁残垣上还能隐约嗅到鲜血残留下来的味道，耳边似乎还萦绕着疯狂的人们的吼叫声。他们只不过是看客。

　　这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这些来到这里的神有几个是真正关心过——或者说在意过他的处境的呢？他们不过是想看到他被惩罚，或者更好一些，像一只牲畜一样的被屠宰掉。

　　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刻，Loki发誓，他的怨愤将充溢阿斯加德的每一片白云，让它们不可自制的满溢苦痛的瘴气；他的鲜血将污染阿斯加德的每一眼清泉，让它们日夜不休的倾吐怨怒的脓水；他由于苦痛流出的泪水将化为永无终止的阴影笼罩阿斯加德，让它永无宁日。

　　他一边不在意地想着，一边注意到了好几道及其强烈的视线。他看到披着亚麻布斗篷的Gullveig挽着穿着长裙的Sigyn，站在看台的一侧，看着他。

　　前者的目光是毫不令人意外的深邃与意味深长，而与其说她挽着Sigyn，不如说她是在紧抓着她，控制着她。Sigyn的身躯微微颤抖，看上去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可不常见。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微微躬身，对着看台上的女神几乎算得上充满爱意的张开了自己的怀抱，在阳光下显得明亮又活泼的绿眼睛闪烁着快活的光芒。

　　没人阻止他，他们都不敢，他们都害怕他在临死前会狠狠的反扑。

　　Sigyn看着他。有一瞬间，Loki觉得她似乎使用了某种魔法——否则，一个女孩的目光，怎么会那么清冽锐利如同闪着寒光的刀锋呢？那样轻易的挑破面纱与他的一切掩饰，似乎想要狠狠的剜除他的心脏。

　　Sigyn上前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依然止不住颤抖。她的目光陡然变得柔和又幽暗，看上去好似带着种求助的意图。但她又无意言语，她似乎在努力抑制着她的什么本能，仿佛稍一不留神它就会沿着她清醒神智的缝隙破壳而出。

　　Loki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迅速地站直了身体。神情冷漠毫无波动，他径直向着那为他准备好的审判台走去。

　　但是还少了些什么东西。他暂缓了脚步环视四周。

　　在煜煜的日光下带着面具表情冷漠的众神。真可笑，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才是最会撒谎的那个。

　　但是Thor呢？那个大个子的王子呢？那个发誓要参加他的审判并亲眼看到他被就地正法才能安下心来的家伙呢？

　　这就是神的誓言，这国度的未来王者的誓言……不过如此。

　　他侧过头，温顺的任人给自己解下口枷和手腕的束缚，站在审判席上，心不在焉的按照审判主持者的要求以世界树的名义起誓。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传来了钝痛。

　　如果你决定要坚强点儿——Loki这么想道——那就尽最大努力去做。他想到夜晚的镜子和镜子中模糊的人形。

　　苍白，瘦削，看起来就像一柄喂过了血的刀子一样闪着恶毒的寒光。那个时候他绿色的眼眸幽深，油腻如同毒药般反射着危险的光芒。他用拇指摩挲着自己的颧骨，感受着粗糙给面部肌肤带来的那种鲜明的疼痛感。他嘴唇略微嗫嚅了几下，一种溃烂似的颜色伴着轻微的疼痛从心脏处开始蔓延。

　　那是种褪去伪装的感觉，那么赤裸和自然的欲望随着深蓝色的扩张逐步的加深，刺激着每一块已经失去了体温的肌肤，那种扎根在血液深处的疯狂与欲望让人害怕却又忍不住心醉神迷。

　　那个时候，他化身为异种，破坏的欲望子脑海里叫嚣着。

　　但现在，他是王子。即使被审判，他仍然有世界之王的风度。

　　“你的名字？”审判者向他示意道。

　　你们每个人都清楚得很。他这么想，唇角却牵起一抹谦逊的笑。目光扫过众神波澜不惊的脸——在面具下藏有得意窃笑的脸。阳光逐渐变得炽热，在半封闭式的会场内缓慢地随着时间的流逝改变着角度，洒下一地碎金。王者就坐在神座之上，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炫目的光泽，而带有某种血性。他雪白的发须和尊贵的面孔则半掩在阴影之中，苍蓝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则穿透了光与影的界限，穿透了他的一切伪装，直直地盯着他，盯着Loki。

　　他毫不疲累，却佯装疲倦的端坐于神座之上，俯瞰着他。

　　Loki侧过头去，顺着阴影隐约的痕迹追寻着众神之父的目光。来吧，何不肆意按照你们的心意惩戒我呢？这难道只是因为众所周知的那些原因么？还是因为存在着连我都被蒙蔽的最夸张阴暗的秘辛？这审判子光与影的交界处举行，难道只是为了让我看不清这个养育我的神的面孔和目光么？

　　他露出一个微笑，微微倾身好让阳光照亮自己的面孔。“Loki。”他的目光不再游移，甚至连语气都不再讥诮。

　　“LokiOdinson。”

　　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名字烫伤了他的喉舌。那感觉就像是被迫吞咽被烧得滚烫的木炭。再也无法发声的恐惧在那一刹那攫住了他。他的喉咙里发出轻微低沉的怪异声响——又似呻吟又似咆哮，一只被逼疯了的野兽，一条被强行截断的江河，一个被抽干了全身血液的人——

　　他抬起头来，不大说的清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阳光快要晃花了他的眼，阴暗又是如此的令他感到寒冷难耐。这里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尽管他们的聆听与信任无半点联系，Loki还是感觉到一阵狂喜侵袭了他的心。他的心跳声逐渐变得清晰，而且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同步。

　　“各位，”他开口道，感觉自己似乎在漫步云端。他决定不再刻意控制什么，而是让他早就想好的那些自然的倾泻而出，“我在这里，请求你们的宽恕。”

　　接下来的事情令人意外的易于理解。Loki有点朦胧，他恍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讲述，或者说，编造着他是如何被霜巨人引诱，被齐塔瑞人欺骗。他还听到了Heimdallr冰冷的嗤笑声。说实话他并不明白他为何不拆穿他，但眼下他已经并不算是个麻烦了。

　　他还听到众神提出疑问，带着他们掩藏在虚假下的狂热——每个人都在为了能惩戒他而兴奋不已。他逐条的回答，逻辑通顺，态度恳切有礼。他猜想自己看上去一定是羞愧难当而让人怜悯的。

　　同情，Loki有些醺然的想到，确实是个好东西。尽管他自己并不享有它。

　　还有正直，热情，这些东西——

　　他们的主人不在这里。这里端坐的不过是一个个会冰冷有礼地发问的躯壳而已。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在狡辩，但他们都在听，而他也非说不可。Loki想象着屏蔽掉他们的声音——众神带着虚伪易碎的神情沉默着起身，而他也终以诚恳的沉默相对。就像一场配合默契却滑稽的默剧。

　　而那个非躯壳的，对他起过誓神又在哪里呢？和眼前这些面目模糊可憎的家伙们比起来，他几乎算得上可亲。不不，这当然算不上思念甚至苛责，他只是……不习惯而已。

　　不太习惯。

　　他不习惯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刻敌人的阵营中却没有他的身影。那让他没有身处于阿斯加德的真实感，或者说——在中庭，阿斯加德只不过是一个虚构出来的世界。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读到那个故事时吃惊与嗤笑，还有某种隐约的钦羡。

　　没有这样的一个世界，这样一个完美到任何阴影都会被凸显出来作为最灿烂的阳光的陪衬的世界。

　　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轻微的叹息着，双手背在身后。可以自由言语，他作为谎言之神的优势便又被凸显了出来。他同时以谎言与真相构造混沌与杀意的螺旋，盘曲相叠，迷惑人心。

　　谎言只能衍生出更多的谎言。然而真正的说谎者时必须要掩盖这一点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连自己同众人一起欺骗。这样才能真正的让谎言永存，并在最后的最后成为真正的真相。

　　他身体微微前倾，听到自己提高了音量。究竟说了什么呢？他不清楚，也不关心。无非总是那些话而已。他不用有多无辜，因为众神不在乎。

　　他期待着那个人伴着暴风雨归来，愿众神之父赐福于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