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之上》浮沫子

4、第 4 章

　　第二天去学校的路上，我旁敲侧击地问藤木为什么身为管家还要开车接送我，难道家里没有司机吗？一般说来管家不是应该很少离开家宅的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回答是因为我本人强烈要求，才会在接任管家之后继续兼职当我的司机；他是上一任管家的外甥，以前就常与我们兄妹来往，在接受培训期间也一直接送我上下学。
　　“大小姐……您不记得了吗？”
　　“呃……可能昨晚没休息好，有些糊涂了。”
　　“老爷不会有事的，大小姐不必太过担心，再说有南野医生在，有突发状况也可以应付。”
　　藤木显然以为我是因为昨晚的事才睡不好，不过这正好给我找到了一个藉口。
　　“藤木，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家里的事多，就不用接送我上下学了。”
　　“这怎么可以！”
　　“不可以吗？”其实我就是试试看，要是每天都两点一线的，中间还只能和藤木接触，剧情岂不是大大压缩？
　　“……如果这是大小姐的希望。”他声音低了下去，不过并没流露过多的情感起伏。
　　我笑笑：“别多心，只是不想让你的负担太重而已。”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接送大小姐对我来说完全不是负担，不过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会请示老爷的。是否需要给您安排其他司机呢？”
　　“不必，我自己走路就行，也不太远。”这来回两趟我已经记住了，基本上等于直线。
　　“这……那么请大小姐在需要的时候打我的电话吧，我的电话是XXXXXX。”
　　“嗯……”我翻着那部昨晚从书包底里掉出来的手机，上面只有爸妈、大哥、二哥的号码，“存好了，今天放学你就不用来接我了。”
　　“……我知道了。”
　　拒绝藤木接送，也许就意味着放弃了攻略他这条路线，对此我不太清楚，不过也不甚在意。每次玩这种游戏，第一遍我总是凭着感觉来，随心所欲地攻略最在意的角色。管家角色大多是忠犬属性，路线故事缺乏想象力，不是我最萌的类型。再说，如果能自由行动，我就可以有大把的机会探索外面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会触发多少剧情啊！想想我就直搓手。

　　课间，山崎翔——就是昨天拿笔戳我的那个黑帅哥，又在表达他对艺能界的热忱，以及“要是能跟真人打招呼该多好啊”之类的心愿，我不置可否。昨天羽人说下周五会陪我逛学园祭，不过事情还不能作数，而且我也不想告诉学校里的人。
　　“呐呐，你跟丰神裕熟吗？”他问我。
　　“谁？”
　　“丰神裕啊，杂志上说他和你哥是死党诶。”
　　他递给我一本TV杂，标题上书：“独家素颜！你不知道的丰神裕三两事”，旁边印着一个帅哥的大头像，下面列了好几条目，其中一条配了一幅较小的头像，是羽人，笑得无比灿烂。
　　文中写道：“圈中好友：和美树羽人共同走过了人生的二分之一，经历过低谷，也见证了无与伦比的风景……”
　　我囧，这写法怎么跟婚礼致辞似的，莫非他俩有基情？我大哥不是gay吧？
　　据该文章介绍，丰神裕刚刚得了个什么最佳男主角的学院奖，在某某杂志的读者投票中被评选为“女性最想共浴的男星NO.1”（PS.第二是羽人哦吼吼），还说他的爱好是戏剧、高温瑜珈和潜水。他的大照片说实话没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囿于镜头什么的特殊性，照片不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在，也未必能真实反映人的外貌。
　　“唉，真好啊，有个大明星亲哥哥，你进入艺能界不就很容易吗？”山崎趴在桌子上碎碎念。
　　我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想进入艺能界。”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啦，你可以随便拉一个女生问问，看她想不想当明星。女孩子一旦进入艺能界，别说成为歌手或演员，就算是拍一支广告，也马上开始显得光彩照人，到时候男人们会像闻到蜜糖的蚂蚁一样围上来，甩都甩不掉……”
　　我一抖：“快别说了！够瘆人的。”
　　“我说的是真的，而且你有那样一个大哥罩着，也不会有人敢潜规则你……对了，你大哥以前有没有被潜规则过？”
　　我怒，一把将杂志砸在他脑袋上：“当然没有！他又不是三流明星！”
　　不过，其实我心里对此并不确定。

　　在游戏中也要像个学生样完整地听完课么？不是这样，上课的时间过得飞快。今天最后一节也是成濑老师的数学课，下课后他看我一眼，慢吞吞地收拾教材，又看我一眼，怎么看都觉得是游戏设定在勾引我去找他说话，我偏不，拎着书包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教室——为了把路线控制在比较中意的几条上，现在要防止节外生枝嘛。不过课间我其实在走廊里稍微转了转，但是没遇见昨天那个小冰山桐谷风，明天再到教学楼外或者顶楼看看吧。
　　我在转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小萝莉，大约十六七岁，长得眉清目秀，一头细密的黑色小卷发长过肩膀。当时我正在楼梯走道那里张望，刚一转身就听见“哎呦”一声，这小萝莉坐倒在我脚边，我伸手去扶她，她却很惶恐似的忙不迭向我道歉。我问她有没有哪里碰伤，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连连摇头，说：“没事的，美树学姐。”
　　“你认识我？”
　　她腼腆地笑笑，眼中却闪闪发亮。
　　“你叫什么名字？”
　　“春月美玲，我是一年三班的，我……我非常喜欢您的画！”
　　我本身是个插画家，所以瞬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说我的画？”
　　她重重地点头：“美术部的前辈们我虽然都很尊敬，可是……我真的最喜欢您的画！”
　　哦，原来我还是美术部的成员，不妨去看看吧。
　　然后她向我鞠了一躬就走了，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我。
　　接着，我慢慢摸索到了美术部，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两个男生在画油画，一个女生在画水彩，他们见到我都很轻松地挥挥手“哦，娜娜你来了”，便自然地接着作画。我沿着墙边把陈列的成品和半成品看了一遍，有些不错，有些很一般，而署名为“美树娜娜”的，绝对属于后者。

　　走出校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稍微观察了一下临近的商业街，不过并没有深入，因为已经约定好时间请丹下做辅导，就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商业街在学校和我家之间，是个相当繁华的地方，有商场、书店、美容院、酒吧、咖啡厅、KTV、剧院、宾馆，旁边还有地铁站，我看了一下站牌向导，这条线上还有XX公园，XX医院，XX电视台，海上乐园，机场等等。
　　地铁后面是一片公园式的小树林，旁边有一座网球场。场边的座椅上坐着一个穿红色连帽衫黑色中裤的黑发男孩，一边吃着粉红色的冰激凌一边盯着我看。虽然周围人来人往的，我还是能确定他在盯着我。因为，首先，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昨天坐在藤木的车里，路过此地的时候我就看见此人了，不过当时以为只是个路人，并没往心里去。昨天他好像穿着白色上衣，手里也拿着粉红色的冰激凌。
　　其次，隔着不止一整个网球场的距离，我还能看清楚他手里冰激凌的颜色、看清楚他的面孔和眼神，这也太不科学了，只能认为游戏想让我注意到他。
　　这男生很漂亮——但他的表情，是一种完全的平静，但又不是死寂，就像一个生物学助教掀开培养皿查看细菌的生长情况——他是在有意识地做事，但不赋予任何感情。
　　他显然已经发现我注意到了他，不过他仍然在啃那支冰激凌。
　　我沿着商业街往回走，地铁站的圆形穹顶一度挡住了来自网球场的视线，当我走过地铁站的时候，那张座椅上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