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之上》浮沫子

3、第 3 章

　　据说在正版游戏里，可以设置让重要NPC初登场时旁边出现光圈，对其人进行简介，但我现在玩的是盗版，没有这项功能，只能靠猜。客厅的主沙发上有两个年轻男子正在交谈，其中一个在看见我进来的瞬间便绽放笑脸喊“娜娜！”的，多半是大哥羽人。事实证明我猜得很准，当他向我走来，恶作剧般地捏起我的脸蛋说“是不是胖了”时，身边的藤木向他微微颔首：“羽人少爷。”
　　让我意外的是，羽人倒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超级美男子，当然，他的长相自然也算一流，但是，这个据说很红的大明星给我的第一印象，与其说特别帅，倒不如说特别有亲和力，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一笑就眯成两道弯弯的弧线。这人设我喜欢啊！可惜是大哥……没有隐藏路线么？
　　跟羽人交谈的是黑泽律师，他站起身，朝我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心脏差点漏掉一拍。真的是很迷人啊！他看起来跟大哥差不多年纪，长相从我的审美角度来看，或许是目前见到的所有人中最美丽的，因为带着一种仿佛勾画出来的安详之美，但又不显得过于女性化，总结起来，最强烈的特征大概就是“迷人”这个词。
　　二哥清月原本坐在一个单人沙发里，现在也转过身子朝我挥了挥手。他穿着很随意，V领针织衫配居家长裤，大约也是眉清目秀的，不过有黑泽律师的美貌在先，我对其他人的印象仿佛都淡了一些。
　　父母年纪相仿，都是50多岁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原配，从他们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颜，尤其是母亲，看上去相当典雅。
　　话说羽人正捏着我的脸，我扑掉他的手，开心地朝他翻了个小白眼说：“你才胖了！”顺便隔着衣服摸摸他的肚皮，哦吼吼软硬适中的手感真好——
　　羽人苦着脸：“真的吗？难道我又该减肥了？”
　　“不用啦，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你这样正好——”
　　羽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仿佛看到了具象化的向上箭头，好感度up！
　　这时我最关注的黑泽律师站起身朝我微笑：“美树小姐。”
　　我立马作淑女状朝他点头示意并发自肺腑地露出腼腆笑容：“黑泽先生今天也看起来很帅哦~”
　　对方的笑容纹丝不动：“您过奖了。”——擦，看来不吃我这套= =
　　“不要叫我‘您’啊。”我假装生气地微微撅起嘴。
　　“就是啊，莲，”羽人大哥的声音插了进来，“跟小妹不用这么生分哦。”
　　哇，原来他叫黑泽莲，真是既视感超强的名字啊。
　　“这怎么可以。”黑泽莲的气场连一丝浮动都没有。
　　我正琢磨着与之提高好感度的办法，从客厅的某个侧门里突然冒出一个年轻人，一边说着“呀~贵宅的洗手间也超大呢~我差点就迷路了~”一边把湿漉漉的手往皱巴巴的衬衣和裤子上蹭。
　　爸爸：“对了娜娜，这位就是专门辅导你数学的丹下先生。”
　　我不禁一呆，还真是个异类啊——丹下的相貌十分路人，看不出18岁还是28岁的脸上戴着巨大的黑框眼镜，身上斜挎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
　　会有人在这美男如云的后宫游戏里想要攻略此等人物么？应该只是个NPC吧……我这样想着，一边走上前去朝他微微颔首：“丹下先生，我是美树娜娜，请多指教。”
　　丹下的眼睛仿佛从镜片后面放出光来，但一瞬间就消失了。他兴高采烈地走向我，抓住我的手大力地甩了甩：“呀~真是一位有礼貌的小姐！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我有点无语地看向周围，却发现没有一个人露出怀疑或不屑之类的表情；而大美人黑泽莲正用略带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丹下，发现我注意到之后，立即变回刚才那种扑克脸微笑。
　　晚餐正式开始了。

　　晚餐本身没什么好说的。菜色当然很精致，但不论鲜鲍还是海参，吃下去一概是一种类似喝粥的淡淡的愉悦感，而且绝对没有饱腹感。
　　我家似乎没有“食不语”的习惯，时不时有人低声交谈。主座上是父亲，坐在我旁边上首和下首的分别是教师丹下和大哥羽人，正对面是二哥清月，清月上首是母亲百合子，下首是黑泽美人。
　　本来，丹下应该在我的下首，但羽人为了对妹妹这位初次见面的新家教表示尊敬，坚持让他居于上首，丹下不客气地接受了，旁边似乎也没人提出异议。羽人的谦让举止显得又有礼貌又不拘泥，让我不禁心生敬意。
　　丹下好像被菜色吸引了大半注意力，目光一直在餐桌上逡巡。没有任何人因此露出鄙夷的神色来，真是有涵养啊。
　　对面的清月二哥除了寒暄就没跟我说什么话，一直以无懈可击的平静表情吃东西，偶尔浅笑着应酬周围人。我总觉得他那优等生的面孔显得有点冷漠。
　　黑泽美人的完美则是另一种。正如方才提到的那样，他一直保持着微笑，似乎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固然令人绝望，但他的微笑又是那样美丽，仿佛把一切顽固的不和谐的部分都融化了。比如，他笑了起来，虽然你在心底知道他很可能只是做做样子，但他的笑容还是能让你如沐春风般浑身暖洋洋的。
　　羽人问了我一些关于学校的事。他是名校毕业后才投身艺能界的高学历偶像，所以完全不会说出缺乏常识的话来。听说下周五有学园祭，他显出怀念的样子，想了想悄声说：“要不要我陪你去？”
　　我眼睛一亮：“可以吗？”
　　“嗯……从目前的安排来看，那天我应该有空，不过还不能打百分之百的包票。”
　　我已经很满意了：“有空的话你就会去吧？不过，你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吗？”
　　羽人眨了眨眼睛：“我会变装的。”
　　这样的小小互动让我由衷地开心起来。羽人是我进入游戏后目前见到的最喜欢的人，虽然未必想要攻略他，仅仅作为大哥的身份，他就能带给我很多治愈感了。
　　我满心欢喜，人也变得放松大胆起来，不由得就把目光飘向斜对面。黑泽美人正用极优雅的动作叉着一块极小的食物往嘴里送，注意到我“热烈”的目光，瞬间一僵，然后立马就恢复了常态，合上嘴巴回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一切似乎被清月看到了，他脸上若有所思的笑容一闪而逝。

　　晚餐结束后，羽人因为明天还有工作，回他自己的公寓去了。清月、黑泽跟着父亲一起进了书房，大概是继续讨论家族企业事务。母亲、丹下还有我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咨询教学方面的事情。管家藤木不知道在哪里。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书房那边忽然传出一阵骚动，黑泽从门中快步走出，喊着：“藤木！”然后清月的声音也加入进来。
　　藤木瞬间从客厅另一头冒了出来。
　　“快叫小林医生！”清月道，“父亲好像心脏病发作了！”
　　客厅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藤木赶紧去打电话；母亲喊着“什么！”旋风似的冲进书房；我下意识地也想过去看看，却见丹下竟也面色苍白地跳了起来，冲得比我还快。
　　书房里，父亲平躺在书桌前的地板上，清月正在按压他的胸膛；母亲捂着嘴跪在旁边；黑泽站在一步外，专注地看着；丹下直直地向清月冲了过去，仿佛想推开他似的，不过还没碰到清月的胳膊就被黑泽拦住了。
　　“请不要妨碍清月先生做心肺复苏。”黑泽低声说着，略微显出惊讶的神色。
　　丹下好像突然清醒了，在黑泽身边站定，目不转睛地盯着清月的动作。
　　地板上散落着一些文件。
　　清月一边满头大汗地做着CPR一边朝门口吼：“还没来吗？”
　　藤木匆匆忙忙地拿着电话站在门口：“已经确认过，小林医生前几天扭伤了腰，他让助手先来，3分钟之内就能到，小林医生随后就到。”话音未落，玄关处就有了声响。
　　“这边！”女仆说着，把一个背着急救箱的年轻人引进了书房。
　　“我是小林医生的助手南野。”年轻人只是简单介绍了一句就推开人群，麻利地半跪到病人身旁检查瞳孔、脉搏和呼吸道。
　　“借过。”他说着，开始接手清月的工作。
　　抢救很及时，父亲活过来了。
　　母亲瘫坐在旁，喜极而泣。清月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调整呼吸，苍白的脸上逐渐回复血色。黑泽也恢复了一贯的温暖微笑，弯腰收拾起地面上的文件。而丹下仿佛刚从很大打击中恢复似的，大力拍着我的肩膀连连摇头：“哎呀呀~太吓人了~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他拍得我可真疼。我从他的巴掌下逃脱，凑上前去坐在父亲身边。父亲正慢慢调息，见我过去便伸出手臂环住我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南野正在给他做检查。
　　“没事了，”父亲有气无力地说，“瞧你吓得，你爸爸我没那么容易挂掉呀。”
　　“你胡说什么？什么挂不挂的，”母亲在旁一边抹眼睛一边埋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和清月他们说了什么突然就发作了。”
　　父亲的脸僵了一下，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一般的事务，我稍急了些，也是常有的。”
　　黑泽突然插了一句：“幸好清月先生的反应快，这位南野先生来得也及时。”
　　父亲：“是呀，你们救了我一命。清月，真是越来越可靠了呀。”
　　清月似是意外地瞥了黑泽一眼，谦逊地向父亲微笑：“父亲您太夸张了，我还差得远呢。”
　　这时南野放下听诊器，淡淡地说：“目前没大碍了，不过，美树先生您本身就有冠心病，平时要特别注意，否则几个月后有可能再次发作。”
　　“你……你这年轻人说话真是一点也不委婉呀。”父亲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显得并不介意对方的直率。
　　“最好是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护理，如果状况没有好转的话可以考虑手术治疗。”南野还是淡淡的。
　　“嗯……”父亲若有所思。
　　南野又交代了一些日常生活上的注意事项，开始收拾他的急救箱。他看上去年纪跟羽人差不多，也许更年长一些，刘海很长，斜斜遮住前额，五官十分清俊，但他整体给人的最大感觉应该是“冷淡”，说话很少，语调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脸上几乎没有笑容。
　　后来小林医生终于扶着腰来了——是个远超我想象的老头子，据说他在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美树家的专属医生了，这么些年一直不肯退休，一边还兼着某大学医学部的教授；而南野薰是该大学附属医院急救中心的见习医生，也是小林医生带的博士。前几天老头子扭伤了腰，虽然不服老，也只好把他最信任的学生南野拽过来当自己的助手。
　　这个漫长的傍晚终于结束的时候，定下了两件事：第一，从明天开始，南野医生将会半驻扎在我家里对父亲的情况进行密切观察，不过他还有医院和小林医生那里的工作要忙，所以每周会不定时地离开一阵子；第二，丹下先生将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后来给我辅导数学，并与我们共进晚餐再返家。
　　父亲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黑泽美人单独与他在书房里短暂交谈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当时我正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边，望着他走向一台黑色保时捷。他打开车门的瞬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也许是距离的关系，我无法看清他脸上是否还带着那醉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