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之上》浮沫子

5、第 5 章

　　我打算直接回家，却被两个搭讪的混混拦住了去路。
　　商业街上总是能看到这种人，有些是夜店的托儿，有些只是想找one night stand，光天化日之下他们通常不会乱来，但实在是很讨厌。
　　我碰上的这两个，似乎很难缠，不停地靠过来，还想拉我的书包带。我一怒之下把书包啪地甩在地上，捋起袖子就准备抽大耳瓜子过去，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冷冷地说：“你在干嘛。”
　　回过头，只见桐谷风正一脸阴沉地站在我面前。
　　今天在学校里找了半天没碰着他，原来是安排在这会儿出场给我英雄救美呢，灭哈哈哈。
　　结果这货看了那俩混混一眼，说：“哦，原来你没事啊，那我走了。”
　　混混一脸得意，我急了，一把拉住桐谷风的胳膊：“你不帮我啊？”
　　他斜着眼睛看我：“不就是揍人么，你空手道的段数比我还高呢，我就不凑热闹了，哦对了，揍完他们别忘了叫救护车，别像上次似的。”
　　混混：“那啥，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两位慢慢聊啊。”
　　目送俩混混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朝桐谷风笑了笑：“谢谢你啊。”
　　自从知道了他算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就把他当成一个典型的傲娇角色了，虽然嘴巴很坏，对我应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所以他的冷言冷语也吓不倒我了，我在日记里可是叫他“小风”的。
　　“小风”却再次沉下脸，甩开我的手道：“你还是注意些的好，你家得罪的人可不少，不是所有人都会以德报怨的。”
　　“什么以德报怨？什么得罪？你在说什么？”
　　他脸上浮起一层怒色：“你当我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家从中做了手脚，我家怎么会被调查？那件事明明是我家在为你家背黑锅吧！”
　　“你已经开始接触家族事务了吗？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他深深呼吸，似乎努力压下怒气，略带讥讽地说：“你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不过这样也好，就按着你家人的安排老老实实呆着吧。”
　　我叹气：“别讽刺我了，到底什么情况，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他见我服软，怒气好像也平息下来，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也不能怪你，不过这种事情，你不知道的话或许更好。”他有些落寞地移开目光。
　　神烦啊！正打听情报呢你丫装啥忧郁文青啊！我翻了个白眼，抓住他的领子晃了晃：“跟我说啊！我知道好还是不知道好应该是我来判断吧？”
　　他好像被我粗鲁的举动吓到了，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森源药业的那个并购案，已经快十年了，最近翻出来，说我爸爸当年是用了不正当手段，才导致森源被美树实业恶意并购的。”
　　“……问题很大吗？”
　　他冷笑了下：“商场上的事，也不稀奇，可是，我爸当年为什么耍手段，难道不是为了你爸吗？现在反而成了我家栽在你家手上的把柄！”
　　他说到这里，怒气又直冲上来，似乎已经不能继续跟我好好说话，于是狠狠瞪了我一眼，甩开我风也似的走了，瞬间就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家，除了羽人，其他人都在。
　　丹下先生很卖力地辅导了我一个小时，不过我有些心不在焉，对他只是勉强应付过去。晚餐后，丹下离开，我从藤木那里拿来了给父亲的汤药，端着敲门进了书房内室，黑泽律师和清月二哥在内室外面的隔间。
　　我看着父亲快速喝下那一小杯药，把杯盏搁在书桌上。书桌上叠着厚厚一层资料。
　　“今天我看见桐谷风了。”我按着空杯盏，慢慢地说。
　　“嗯？”父亲微微皱眉，“那孩子没跟你说什么吧？”
　　“这倒没有，”我轻松地说，“不过，我一直在想，我们对桐谷家做得太绝，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外面的人也有所耳闻，他们家一直跟我们家有合作……”
　　父亲本来皱着眉，听我这样说，才露出微笑：“原来娜娜是担心我们家的声誉？怎么，突然对生意有兴趣了？”
　　“算是吧。我担心，如果外面的人认为美树实业太无情，以后跟人家打交道会更难。”
　　父亲慈爱地摸摸我的头发，一边却冷笑：“商场上只有利益，没有人情，我们吞掉桐谷家后，就不必再担心外面的人怎么看，人家就算有想法，也动不了我们分毫。”
　　“难道一定要吞掉他们才行？不能找个继续合作的方案吗？”
　　“哼，我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不肯要。”父亲冷冷地扫了隔间的黑泽和清月一眼，他们一个坐在沙发上貌似在看文件，一个端着一杯咖啡若有所思或者发呆。
　　我试探了一句：“他们真的不愿意合作？”
　　“唉，娜娜，告诉你也无妨。桐谷渔场发现的那片海底油田，对我们来说真的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桐谷家自己胃口小吃不下，又死活咬着不肯出让，到时候就算我们不出手，别的财团也不会白白放过；让给我们，我们当然没打算亏待他们。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竟然想不通，我真怀疑他们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
　　原来如此。看着眼前这个父亲把冷酷的商场倾轧美化成理所当然，摆出一副很为桐谷家担忧的样子，我顿时觉得心中一冷。不过，也许这才是最正常的商界生态吧。
　　我沉吟了一下，说：“那么，我们利用‘那个案子’对付桐谷家，没有问题吗？”
　　父亲警觉地看着我：“你知道了？”
　　我模棱两可地回答：“听说过一些。”
　　父亲看了我一会儿，苦笑道：“也难怪，当年在新闻界很是火了一阵子，你这孩子……”
　　其实我并不了解“那个案子”，只是隐约觉得，对一件多年前的往事，大家都讳莫如深，其中可能有些问题。既然父亲说当年媒体报道过，那我倒是找到了一个调查的途径。
　　“娜娜，”父亲严肃地看向我，“你要记住，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最后桐谷家因为当年做过的事受到惩罚，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是他们可能会心生不忿，甚至误导你，因为你对当年的事不了解，他们就以为可以蒙蔽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脸色一黑：“现在让你知道还太早！”
　　“那我怎么能分辨出外面的消息是真是假！”
　　“总之，你要记住，只有自己人是可以相信的，外面的人都会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说话是有选择性的，”父亲停了停，不放心地说，“你问这些，不是为了桐谷风那个孩子吧？”
　　我笑笑：“我当然也不希望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闹僵。”
　　父亲叹了口气：“那孩子不坏，可惜每个人都有立场，而他注定了不能站在我们的角度看问题。娜娜，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知道。”
　　我更知道，暂时能从父亲这里套出的消息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拥抱了他，拿起杯盏出去。
　　经过隔间的时候，黑泽站起身为我打开门，脸上仍是面具般的微笑。
　　我站在门外不走，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他不知是不是被我看得发毛，淡淡笑着说：“美树小姐不用担心生意上的事，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美树小姐想知道什么呢？”
　　“……我们是怎么搞桐谷家的。”
　　“正如令尊刚才说的那样，桐谷家需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担起责任来。”
　　“……森源药业并购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黑泽莲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但他轻轻笑了起来，回头看了看仍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的清月，似乎拿不准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说呢……美树小姐，”他终于开口，“我想这件事不应该由我来说，如果没得到令尊许可的话。毕竟……我只是一介律师。”
　　他的语气谦卑，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仍然优雅得无懈可击，有一瞬间我似乎觉得那里面隐藏着深深的倨傲。
　　我瞪着他，他微笑着面对我。
　　这时清月走过来，搂了搂我的肩膀说：“别多想了，还有我呢。”
　　我看了他一会儿，这位二哥向我保持了长达近半分钟的完美笑容，简直跟黑泽有得一拼。
　　于是我略微向他撒了点娇，送上点表示关心的问候，他十分得体地接受了。
　　然后我把空杯盏交给藤木，回房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森源药业并购”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