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之上》浮沫子

2、第 2 章

　　我被骗了。向后直走到头左转下去又是一个岔路口。看来刚才那少年的表情多半是因为没想到我竟然把他的玩笑话当了真。我暗叹一口气，正想着要不要返回，忽然旁边一个亮着灯光的房间里传出声音。
　　“你终于来了。”
　　我竟然误打误撞地转到了数学老师的办公室。
　　难道这暗示了该路线的强大剧情么？千万八要啊——
　　我象征性敲了敲门，垂头丧气地抱着书包走进办公室。这房间不算很大，似乎是单人间，靠墙立着书架、置物柜和衣帽架，贴着门边有一排黑色皮质长沙发。屋顶是方方正正的白色日光灯，室内只有一张办公桌，整齐摆放着材料和一台显示屏，还有一盆盛放的白色马蹄莲。意外地简洁干净，昭示出主人一丝不苟的性格。
　　老师正在桌边写着什么，招呼我进来也没有停笔。他示意我关门，我犹豫了一下，虚掩上门，他扫了一眼，说“坐”，我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
　　“我给你的管家藤木打过电话，说你会延迟半小时左右放学，”老师一边书写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晚，看来藤木要再多等半个小时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默默微笑，一边消化“我有一个名叫藤木的管家”这一信息。
　　“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他说。
　　我“嗯”了一声，悄悄继续观察。老师大约30岁左右，相貌不错（这不是废话么），是跟走廊少年完全不同类型的美男子，让我深感欣慰。以前我玩过一款韩国公司开发的仿真意识游戏，里面的男主都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能靠装束勉强区别，我攻略得直想吐血，通关后发誓再也不玩该公司的游戏。
　　言归正传，老师有着挺直的剑眉和鼻梁，形状好看的唇，比走廊少年多了许多男人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植物香气，大约不是马蹄莲，那么就是从老师身上发出来的了。
　　“我看过你的志愿意向书了，”几分钟后，老师停下笔，转向我说，“你真的确定要考东大吗？”
　　我：“……”
　　老师笑笑：“以你的条件，其实不需要这么拼命的，不过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我：“呃……谢谢您。”
　　“数学是你最需要补足的科目，我听说令尊已经为你物色到了一位家庭教师，本来我还担心着，不过从你今天在课堂上的表现来看，家教的效果似乎不错。”
　　我脸上一红。老师又微笑了，他站起身，一边从茶壶里倒茶，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对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嗫嚅道：“我迷路了……”
　　老师露出惊讶的表情，旋即微笑起来，把茶杯递给我后，手指随意地刮了下我的脸颊。
　　我一时躲闪不及，又有些混乱——这老师跟我很熟吗？
　　不过他的触碰力度刚刚好，我并没有不适的感觉，只是控制不住地脸红起来。
　　老师戏谑似地说：“为了防止你再次迷路，需要我送你到校门口吗？”
　　我连忙摇头：“不用了，谢谢您！不过……出口是在那边吧？”我迟疑地指着一个方向。
　　老师笑笑点头。
　　然后我起身告辞，正要出门的时候又被他叫住。
　　“美树，”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任何问题。”
　　我答应着退出门去。只见门牌上写着“成濑”。

　　沿着成濑老师示意的方向，我一边走一边琢磨。这位老师看来不仅教数学，很可能还是我的班主任之类的，而且与我预想的不同，他看来挺随和的，至少在他办公室里独处的那会儿工夫，并不令人讨厌。
　　老师没有骗我。几分钟后我就走到了教学楼门口，旁边是三大排的储物柜，我在标记着“二年1班美树娜娜”的方格里找到了一双小皮鞋，此外空无一物，完全没有情书什么的，莫非我不是个受欢迎的主儿？
　　换好鞋，走下门廊，穿过飘洒着樱花瓣的空旷校园。在学校门口，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叫住了我。
　　“大小姐辛苦了，请上车吧。”
　　是一位身穿黑色套装的年轻男性，接近30岁，身量相当高大，大约就是管家藤木了。我吃了一惊。本来以为藤木应该是一位有一定年纪的老先生，整这么一帅管家，莫非也是可以攻略的对象么？
　　我们简单地寒暄几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老爷车，同时注意到学校大门处的牌匾上写着“应庆私立高中”。
　　藤木一边开车一边说：“大小姐，晚餐定在8点。今天羽人少爷回来了。”
　　我：“哦？”
　　“羽人少爷实在太忙了，距离他上次回家已经有11天了。”
　　我：“嗯……”
　　“大小姐，您有心事吗？”藤木见我没什么反应，轻声追问了一句。看来我跟这位羽人少爷关系不错。
　　我连忙绽开笑脸：“我在听你说话啊，请继续。”
　　“……今晚您还会见到一位新面孔，您的家庭教师丹下先生已经到了，老爷说将请他共进晚餐。”
　　“哦，是什么样的人？”
　　“这要等您亲自检验了，不过，据说丹下先生在辅导高考生方面的成绩很可观，是一位很热门的家庭教师。”
　　“今晚和我们一起用餐的外人只有这位丹下先生吗？”
　　“黑泽律师也在，他下午跟老爷在书房交谈，老爷留他一起用晚餐。”
　　“看来今晚很热闹啊。”
　　“是啊，”藤木笑着说，“除了老爷和夫人，难得羽人和清月两位少爷同时在家，而且还有黑泽和丹下两位先生。”
　　看来，我身处一个非富即贵的五口之家，父母健在，还有两个兄弟。从藤木列举的顺序可以看出，羽人是大哥，他这么忙，很可能已经工作。
　　我一路上随意套着话，看着外面流动的城市风景，最后老爷车驶入一片宽阔的高尚住宅区，平稳地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小型庄园门口。
　　藤木动作优雅地为我打开车门，我一边道谢一边下车，注意到他有一张东西混血的面孔，棕色头发下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于是我再次确定了，此等美色肯定是个可攻略对象。

　　进了家门，我并没有直接到内客厅与众人相见，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换衣，照藤木的说法，因为今天有客人在，需要打扮得更“得体”些，我倒觉得这是个搜集信息的好机会。果然，我在房间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日记和一本相册。
　　日记显然是用来交代背景的，里面只写了一篇，内容如下：
　　“2113年5月10日，晴
　　羽人大哥在朝日电视台主持的新节目下周四就要正式播出了，忙碌了这么久，明天他终于能回家吃饭了，真开心。做明星真辛苦啊，像羽人大哥这样的当红明星就更辛苦了，好在他得到的评价越来越高，爸爸总算不再埋怨他投身艺能界了。
　　自从3年前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归国，清月二哥大多数时间都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听说他在帮爸爸建立公司架构和资金流转方面的数据模型。也许最后能继承美树实业的人是二哥。不过，我看他好像很少跟作为家族律师的黑泽先生接触，彼此还是在用敬语说话。
　　我向成濑老师递交了志愿意向书，明确表达了我想要考东大的意愿。虽然完全不必这么辛苦，但如果没有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功，总觉得我在大家面前始终是个孩子。那样的话，独立做的决定就很难得到尊重。
　　令我感激的是，爸爸妈妈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支持我的，一听说我想要考东大，他们就替我物色了一位据说很出色的家庭教师，听说他只有23、4岁，那就和清月二哥差不多大了，这么年轻的人真的可以吗？
　　今天在学校里，桐谷风那个家伙又对我冷嘲热讽了，不过也不能怪他。桐谷伯伯在几年前还是爸爸的合作伙伴，这几年虽然不怎么接触了，但也不至于就要让我和小风划清界线啊，爸爸好过分。
　　当然啦，向爸爸透露我的行踪的管家藤木信也很过分，虽然我知道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可还是想要埋怨他啊。没当管家之前，他也总是很袒护我的，怎么当了管家，反而疏远起来了呢？
　　不过，虽然是青梅竹马，小风和我却从未同班过。与他相比，坐在我身后的山崎翔更像是青梅竹马吧，他可是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都是我的同班同学呢。他最近似乎很迷艺能界，总说着希望能和明星认识，也许有机会我可以把他介绍给羽人大哥的朋友？不过，这到底是他的希望，还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彩子的希望呢？”
　　当我看完这篇日记——显然是为了让我了解周围主要人物的背景资料——之后，一阵轻柔的音乐在脑中响起，有女声唱着游戏公司的名字，我知道，热身已经结束，游戏正式进入正篇了，接下来应该会在合适的时刻涌入一些意识资料，也会有隐藏线索和路线躲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等着我挖掘。
　　我还想翻翻相册，可是时间很紧，藤木已经在门外叫我了。换上一套白色中袖连衣裙，我得去和众人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