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芝兰玉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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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虞容的想法，严瑾哭笑不得。她印象中，周瑜就该配小乔。苏学士那首词写得太好，她一直记的那句：“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光是想象就觉得是个极其美好的形容。她很难想象不是小乔那样的美人，又有谁能配得上周瑜这样的人。不单是世人说的“郎才女貌”，即使是单从美色上看，谁都乐意看到男的俊女的俏吧。
“你说，桥氏姐妹？”虞容不以为然，“那样的人家出身哪里及得上世家，说是当地大族都有点太高了。”
严瑾：…… 好吧，以目前的江东势力分布来说，大哥你作为江东四姓之一的虞氏确实可以鄙视一下桥氏。可是……大哥，你凭什么觉得人周瑜那种人物能看得上你家妹子？
“你哪里不好？”听严瑾说自己不足，虞容皱眉。周瑜虽然出色，但他家妹子未必不好。不对，她怎么会想这个配不配的问题？
“三妹，你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
严瑾憋着想翻白眼的冲动，很想问：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谁会喜欢黑心的芝麻包啊！若不是他，咱还是吴郡一霸呢。哪里需要考虑什么家族退路问题！
“没有这事。”严瑾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就好。”虞容抬手揉揉她的脑袋，“阿爹说，孙将军是个有野心的主公,周公子也是个有野心的人。我们家在江左本就是世家望族，不需要锦上添花。”
严瑾抬眼看一向显得有些懦弱的兄长，却看到他眼中一片清明，心口一滞，垂下眼帘。这几句话之间的关联，他都知道啊。她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大哥是个在众人眼中撑不起虞氏的人了。因为不需要。盛极必衰，凡事皆有两面。即使虞容说他不喜欢易学，所学之学与虞翻相反，但家学渊源，他怎会真的一无所知。
有些难过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严瑾低头道：“大哥，阿娘说我将来会嫁到江北。”
“这么直言婚嫁，你也不害臊。”虞容低声取笑，心底却是在叹息：江北……远离家乡的江北，瑾儿，你可知无法依仗的母家有等于无。
看着她趴在自己膝上，伸手拍拍她的背，虞容目光看向前方篝火处与众人在一道的周瑜。那个人人品才学皆算得上人中龙凤。其实，瑾儿看得很清楚。虞氏身家确实不如几代官宦世家的周氏。但如今世事纷乱，孙策欲在江东扎根，也许不会现在就选择世家女为妻，可周瑜却未必。
瑾儿，你若是能留在江左，若是真的喜欢……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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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边坐着个青年正在钓鱼。他身旁的水桶中，有数尾小鱼。如今这时节，能有这样的收获，却是不错了。
路过的樵夫荷着柴远远地看了看青年，摇了摇头。有学问的读书人想些什么，他们这样的人是搞不明白的。不过……这个青年是个好人，他们这附近的山民可全靠了这个青年才有了这几年的安稳日子。
想了下，樵夫还是走上前去，伸头探了探，关心地道：“先生，天快黑了。山间夜风冷，您还是早些回庄院的好。”
青年闻声，抬眼瞅了瞅天色，回身对樵夫轻轻点头：“多谢老丈！在下今日有客到，还需得等一等。”
樵夫不解地点着脑袋，心里却想：哪来这么不识趣的客人，天黑才来？
“是呢。要晚间才会上山来。老丈回村时，请帮我交代一声。今日若有外人晚间上山来，还请大伙莫要惊慌。”青年语气温和，不疾不徐地说道。
“是恶人吗？”樵夫听说过这个青年的父亲曾经是个大官。以前也有些人来找他，初时都客客气气的，但最后都不太平静地离去。
“……亦是来寻家父的。”青年沉默了下回答。
“前几日，大兴他们村那边说，来了一班人，拿着先生的‘无事牌’进山。先生说的客人是他们吗？”樵夫抓了把胡子，表情有些担心。
“无妨。”说话间，青年动了动鱼竿，拉上一尾鱼来。
樵夫看了眼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咽了咽口水。每年也就收鱼的时节，大伙才会来捞鱼。其他时节，水潭里的鱼是先生专门养来钓的。他们不会擅动。但鱼毕竟也是荤腥，平日也不易吃到。
“老丈这鱼拿回去给您孙子加餐吧。”青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取下鱼，也不怕乱蹦的鱼弄脏衣袖。
樵夫见状立即上前帮忙：“多谢先生。小人自己拿。”山民直爽，不知客气为何。听到他说送鱼给他，就高兴地去接。
青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等樵夫接到手中，这才收回。微笑地望着樵夫，在他眼前高高兴兴处理了鱼，提回家去。
小民所求，不过温饱。青年阖目，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半晌，青年睁开眼，俯身将渔具收拾放好，提起水桶，下了岸，走到水边，将水桶中的鱼放回水潭。
望着欢快地入水游走的鱼，青年就着潭水洗了洗手，冰冷的水刺得他眉头微皱。洗好之后，从袖中取出锦帕擦干手，便往岸上走。
路过摆放渔具之处，他没有去拿。这一带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的东西，且日日都会在这水潭周边垂钓，不会有人碰。
沿着山道拾级而上，在岔路口时，他驻足看向山下。
夜幕降临，山下的村落亮起了点点灯火，回身看山顶的庄院，却是隐在夜色中，只剩高墙的轮廓。不过，他知道再过片刻便会有下人提着灯来迎。
因收到虞翻的传信，他估算对方最迟今日便能到达。果然今日午间，接到山下的管事来报，周瑜一行人到了。若是别人来，他倒不止于要在此迎候。可来的是周瑜，便让他起了兴致，要等上一等。江左风流人物何其多，以他眼界，能入他眼的，屈指可数。周瑜不知是否如传言那般，他很想亲眼一见。
想了片刻，转了方向，往山腰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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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一行人白日间便到达山脚下的村落，却没有立即上山。
村落中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有点类似于城镇中的集市，能看到不少人在做生意，交换物品。交易之人不乏山越的身影。
从严瑾的讲解中，得知此处是为山民特设的坊市，多是以物易物。最好换的物品是粮食，钱倒在其次了。村中居民多是行脚商，收了山货，就拿去城中卖。比起山民自己去城中交易，卖的价格要好。得了利，村民也会拿一部分分给山民。这比让山民们自己去城中，被奸商压低价格，受了委屈，又觉不忿，起了冲突强。
听了这集市的设立缘由，周瑜变得慎重起来。江东一带，山越很多，几乎年年都会听到山越作乱的事。追根究底，确实也与山民受到的待遇不公有关。
为了一探究竟，周瑜便在村落中停留观察。这一停留便耽搁了。
对严瑾来说周瑜不上山最好。但眼见天色晚了，却是不好在村中留宿，待集市人群渐渐散了，一行人便上山了。
山道不算崎岖，但马匹也不好拉上去。严瑾找了许家在山下的管事，把车马行李放在山下的小院里。管事熊伯见严瑾带了客人来，连忙打点。安排好之后，便使人提了灯笼，自己在前带路。
看着黑漆漆的山路，熊伯直摇头：“大小姐，您也真是贪玩。这集市虽热闹，您又不是没见过。挨到这个时辰上山，晚上路可不好走。”
周瑜听了便有些尴尬，是他耽搁了时间，正想说些什么，却听严瑾道：“熊伯，您老若是看不清道，我等自行上山就是啦。”
“大小姐，您可别胡说。若让您这黑漆漆地摸上山，少爷少不得要责罚我等慢待客人啦！唉，人老了，说两句就被年轻人挤兑。”熊伯一边带路，一边抱怨不停。
周瑜听了一会儿，就听出来那老管家是在关心严瑾，而非真的抱怨时辰太晚。今日是他耽搁了时辰，有失礼数。一会儿需得先一步向主人家道个歉才是。
虞容少年早已累得不行，连日走山道，他已经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爬到半山，熊伯揉揉眼，往山腰处的岔道看去，前方有一光亮处，忽明忽暗，顿时，又开始唠叨：“哎呀呀，少爷居然在山亭那边吹风。这要着凉了，可如何是好！那群小崽子都不知道劝着点。”
严瑾跟着熊伯往那处看，伸手向一旁的下人借了灯笼：“熊伯，我去看看。劳烦您带我大哥和周公子上山。”
“那不成。大小姐，您这样过去，少爷是要生气的。”熊伯还待要阻拦，严瑾就已提着灯笼，几步跃过众人，进入岔道。
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觑。
熊伯不走了，他站在路口，就这么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小孩子不听话。
虞容连忙向老管事赔罪。忽又记起周瑜在侧，转过来面对他时，脸上只剩了尴尬。
“不若等上片刻。”周瑜见老管事与虞容都在担心，开口解了对方的为难。
过了好一段时间，岔道上才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山林中，黑影重重，寒风吹过，未落的树叶响着索索声，灯火在风中忽明忽暗。一青年男子一身宽袍广袖，提着灯笼，步履平稳地走在前方。后方跟着一个略矮个的少年，一蹦一跳不知在与青年说些什么。
若是往常在山林间，看见这景象，不知会让多少人感觉惊惧。可是，待看到灯笼越来越近时，众人却莫名地因为看到那个提着灯笼的青年而眼前一亮。
而后，当看得清两人的脸时，便听到那名男子温柔的声音：“夜间来客是为无礼，在下夜间让客人风中久候，亦是不敬。且两相抵过如何？”
这一遭，着实让周瑜在一瞬间对此青年心生好感。
周瑜因一时在意逗留于山下，误了拜访的时辰，本该道歉的人是他。青年却特意等在山间，又以借山亭那处走来的短短路程为由，说他自己让客人等候，是不敬。两相抵过。既表达了他确实对周瑜没有早点上山让他等候的一事的不满，又因他不愿就此事多加为难，便自己也让周瑜来等他一等。如此两下相抵，以揭过此事。
真是从未遇到这般行事之人！行事爽快如孙策，不会与他拐弯抹角。世家子弟出身不如他的，在他面前不敢放肆，与他家世相当之人，不如他的多了，又有各种各样的心思，相处时便是处处小心。可这个慢步行来的青年……真真是别具一格！
周瑜觉得莫名地愉快起来，笑迎上前，与来人相互见礼。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芝兰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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