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心怀歹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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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间，觥筹交错。孙氏的将领们喝高的不少，相熟的人靠在一起，或高声或低语。严白虎兄弟也在其中。不过，短短时日，两兄弟凭着憨人特有的憨直，倒也赢得不少孙氏将领的好感。毕竟，是武人。不服气，打一架，喝酒之后，便是兄弟。
虞翻看两人融入孙氏将领中，稍稍松了口气。低头轻抿一口酒，目光转向侧近处。张纮正拿着酒杯，瞪眼看杯中酒水，就是不喝，不由一笑，问道：“子纲，醉否？”
张纮呆呆地转头看他，目光有点亮：“仲翔，可知……可知……”两个可知之后，就啪叽一声，趴倒。
本想借此机会打探一些消息的虞翻：……
武将那边，朱治见虞翻一人独坐饮酒，便拎了酒壶，起身过来。虞翻常住吴郡，对朱治留在吴郡的家人多有照顾，两人私交不错。
“仲翔。”
虞翻抬眼见是朱治，很自然地抬了抬手，让出一个位置来。朱治见了也是一笑，大大方方地在他一旁入座。你一杯我一杯，就喝开来。
一般文人不大愿意与武将同席而坐。虞翻却不太忌讳这个。对他脾气的人，怎么都是好，不对他脾气的，他向来吝于给好脸色。朱治算是少数合他脾气的人，他自然不会不给朱治面子。
两人喝了几杯，朱治突然凑近了低声道：“主公仍在找许贡。你……不妨劝劝严白虎兄弟，也算卖个好。”
虞翻微微晃了晃酒杯：“许贡早已不是吴郡太守。”
“……我也知道，可这有些事情我是个武人，不太明白，但周公子似乎对此事颇为在意。”朱治借着喝酒，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这其中道理，你想来要比我明白。”
点点头，虞翻抬手给他倒酒：“我欲与周公子说两句，烦君理做个中人。”
“这个自然。”见虞翻难得好说话，朱治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连连点头。
不远处，一群世家之人见了这两人头碰头地喝酒，难免有人皱眉不悦。其中，便有顾家之人，总觉得虞翻与孙氏更近些啊！看向那边只和张昭轻声交谈的顾雍，虽然张昭看起来挺受孙策重视，但那比得过即是孙氏手下将领，又是江东大族的朱治。顾家的人有些不安起来。
这厢，朱治答应了做中人，就开始满场要找周瑜。可惜找了一大圈，就只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喝酒的孙策，愣是没找到周瑜，不由大感意外。刚才明明还在的，还见到周瑜被程普等人拉去灌酒。可是，若说被灌醉了，那也不可能。实际上，大家早就知道周瑜的酒量比孙策好得多了。孙策都还没醉，怎么也轮不到周瑜倒下了。
“罢了。改日也可。”虞翻看了一圈，也没见到人，便拍拍朱治，让他坐下继续喝酒，表示这事不急。
朱治一面诧异，一面坐了下来。与虞翻喝了几杯，渐渐聊起其他事情来。别人或许不喜欢虞翻的“直言不讳”，但朱治完全不在意。早年他曾凭借着虞翻的直言不讳，逃过一劫，时至今日，他仍记着这份恩情。
因为朱治不忌讳他的直言不讳，虞翻也乐得与他交谈，至少说话可以直白些，不用担心得罪人而斟酌着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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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天高气爽，一队人马在官道上速度不急不缓地前进。
严少当家苦着脸骑在马背上，不时地仰头看天，然后，懊丧地低头。若是别人她大可不必理会，偏生是虞翻让她带周瑜去见许贡有没有？
时间倒回前天。
得到朱治牵线搭桥，周瑜竟然亲自登门拜访。
此前，在吴郡时两人便见过一次。虞翻对这个年轻人抱有相当的好感。这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大好青年。
虞翻对周瑜说了严白虎一家与许贡的关系。
这个故事略显老套，甚至有些荒诞。
许贡年轻时，喜好游历。生在乱世，遇到歹人见财起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而人出门在外，总有个水土不服、头痛脑热的时候。许贡恰恰就遇到了这两种麻烦一起找上门来的境况。病重耽搁了行程，找个地方住下养病，却遇到歹人，被人放药，病得越发重了，夺了盘缠后，被丢在山野中。
就在许贡觉得自己活不成的时候，遇到了带着一众兄弟出门“打猎”的严白虎。严白虎不是什么大善人，对过往富户客商而言，他这劫匪做得极其称职，几乎是把人剥一层皮下来，这才放走。可是，就这么个劫匪，他有个“好”毛病。他但凡遇见一个落难、落泊之人，总会顺手捡回山寨里。可以说，山寨里大多数人都是他捡来的，然后，声名出去之后，来投奔的人就多了，山寨的规模也就逐渐发展壮大起来。
当他见到倒在荒郊野外的许贡时，误以为这也是个被官府、大户逼得走投无路之人。许贡当时那形容，也确实凄惨，甚至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于是，严白虎就把许贡捡回去好生照料了。山寨里，“善良”的劫匪们以为又是个新来的“兄弟”，也都尽心去照料许贡。饶是如此，许贡在物质贫乏的山寨里，呆了近三个月才得以康复。三个月时间，足够许贡看清这群人的好坏。他的身份不大可能留在山寨里当这群人的兄弟，但他想总有他能做到的事。离开山寨，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的许贡为了报答严白虎的救命之恩，开始了他的报恩计划。那就是为严白虎的山寨找个营生，让他们在没有“过往肥羊”路过时，不会因为断粮饿死。
直到后来，严白虎劫了虞家的车队，也就遇到了虞氏。许贡当时得到消息，说不震惊是假的。可是，即便是身为吴郡太守的他也没办法撼动江东世家虞氏。更何况，虞氏当时已经和陆氏在议亲。如果出来做和，那肯定是直接与陆氏、虞氏同时作对的局面。无计可施的许贡作出了让严白虎“攻打”吴郡的事来。这是个近乎放赖的行为。你看，人家严白虎连吴郡都敢攻打，抢个虞氏的小娘子回去做压寨夫人，那算什么。而且占领了吴郡的严白虎也没干其他事，他在许贡的暗示下，很“傻”地将吴郡送给“虞氏”示好，表示整个“吴郡”就是他给虞氏的“聘礼”。
这是个极大的诱惑。虞氏一族立即“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家女儿已经不洁，配不上陆氏，议亲之事，还是换个人选吧。至于这个女儿，虞氏为表家族不与盗匪为伍，将其除名。于是，有了虞翻不应王朗征聘，常住吴郡十几年，暗地里照顾妹子的情况。而吃亏的陆氏在许贡的运作下，在吴郡也分了一杯羹。当然，这些世家间暗地里的交易，严白虎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他一家人以及山寨里的一众兄弟能有一个立足之地，不用担心饿肚子，全是许贡这个好人带来的。严白虎眼中许贡对他的恩情更重。
“先生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
虞翻面色不改：“总会有人知道，吴郡这十几年就在虞氏掌控之下，便是我不说，你们也迟早会看出来。人不能太贪心，这十几年也够了。”对眼前局势看得明白，虞翻自然懂得要怎么做才能为家族争取到更多。
周瑜闻言，颇为讶异地看他一眼。此人说话果然……直白。这般决断，可惜不是虞氏家主。他见过虞氏家主，那个人是虞翻的兄长，却不见那人有此魄力。
虞翻知道他想什么。自家兄弟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不过家族里的事情，他是不会与周瑜解释的。日前一回到会稽，就听说他家大哥和其他大族一样打起了孙策、周瑜尚在单身的主意。幸好，他及时制止族人的蠢行。真要联姻，孙策也不会挑处于江左巅峰的几个世家。那个年轻人的野心不小，那里会被甘心被世家利用束缚？就算他会选世家，那也要是他立于一众江东世家之上，无人掣肘时，由他自己挑拣。至于，周瑜那更不用考虑了。周家家世摆在那里，比起只在江东有影响力的家族，人家哪里挑不到更好的。
周瑜见虞翻说话直白，朱治此前也告诉他，和虞翻说话时，尽量不拐弯。思定，周瑜开口道：“既然先生据实以告，必是有所要求。大的事，在下不敢为伯符做主，但某些范围内的小事，还是可以决定的。”
虞翻一贯严肃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浅笑。与聪明人说话，省心省事。
“严白虎兄弟孙将军已安排妥当，在下很是感激。许贡一事，还望将军能宽容以待。”
“伯符欲送王老先生会江北。”
虞翻满意地摸摸胡子。这话的意思是最不济孙策会像对待王朗那样，把许贡送到江北去。那就是无性命之忧了。
“许贡早前行事仗义，多有人受其恩德，且任吴郡太守时，门客众多，声名上佳。将军若能善待其人，再好不过。”
几句话简单议定了许贡的事，周瑜觉得吴郡的势力更为重要，便转了话题。虞翻因说破了吴郡背后的事，也就不躲躲藏藏，直接与之商议此后的安排。
可是……当虞翻把周瑜到访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通，她也仍旧想不明白，周瑜不是觉得许贡不如吴郡实在吗？为毛要亲自去？
真不想带路！严瑾烦躁地拉拉马缰。虞翻说许贡的意义不止是身份上的意义，她当然知道。譬如，王朗在会稽的不作为，许贡这十几年更加是不作为。若能操作得好，孙策占领江东数郡还能以此得个好名声。王朗也就罢了，可是，许贡确实有恩于严家啊！
长叹一口气，严瑾看向前方和虞容相谈甚欢的周瑜，再度垂头叹息：大哥，你要不要在短短一天之内把那个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家伙当成偶像来崇拜啊摔！
前面正在和虞容交谈的周瑜心里其实也不舒爽。拜孙策所赐，一大群人来见他，说的还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有眼神，那赤_果_果地相看女婿的眼神，把周瑜气得不行。偏偏他还得端着架子，维持风度，对那些人打不得骂不得，甚至连赶都赶不走。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即使他放出风声，也阻挡不了这群人的热情，据说已有人“机敏”地往他老家去了。
想来想去，目前也没什么大事。唯有这事可做个借口，暂时脱身，便出来了。谁知道，虞翻给的带路人，居然是严少当家？！这若是让孙策见到了，少不得又是一场麻烦。
可是，虞翻说了，只有这孩子知道许贡所在，且这些年也都由她联络，所以只能让她带路。为了避嫌，虞翻还让长子虞容作陪。
得了解释，周瑜也不好说什么。虽然他仍旧觉得奇怪，给个所在，他有人手，怎么走也能找到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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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周瑜总算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少当家来带路了。
一路走到深山老林去，还不算。在山上七拐八弯，让人以为少当家带路带错了。偏偏他却知道已经进入交州地界。少当家这一路绕来绕去是为了躲避住在山林中的山越蛮族。这确实是不熟悉的人带不了路。此时，已是深秋，将要入冬，正是山越生活艰难的时节，这个时节山民对外来的人不止警惕，有时激动起来，话都不让说，直接打杀。
今日黄昏时分，他们就遇到一群山民，差点动起手来。少当家似乎与这些人多有往来。取了一个信物给山民验看，说了一些话，送出一大堆食物，这才解了危机。
晚间扎营时，好奇之下，周瑜开口对她说了这数日以来的第一句话：“你给他们看的那个木牌是什么？”
靠在树下的严瑾冷淡地回了一句：“平安无事牌。”
“……平安无事牌。”周瑜嘴角一抽。
正待再问，却看到这几日对他已经深信不疑的虞容少年急匆匆地走过来打断，说是可以吃晚饭了，就直接拉走了少当家严瑾，离开前，还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了下他。
跟过去时，他依稀听到风中传来虞容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枉我这几日觉得他是个君子……避嫌……心怀歹意，你怎能……单独交谈……还好爹娘让我跟来……他长得那么好，学问又好……千万别看上他……爹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一堆破碎的字眼，却不难拼凑出原话。周瑜顿时风中凌乱了。在会稽有一堆人对他“心怀歹意”，而在虞容少年眼中，他竟然是个会对“严少当家”心怀歹意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心怀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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