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白》废弃12345

8、空白 当晚三人

　　当晚三人一块去了膳食堂。
　　膳食堂在大殿的后面，很大。
　　左面的房间是厨房，剩下的则都是打通了的房间，由十六根圆柱支撑起来，气势很是恢宏。
　　三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很多人都已经开始吃着了。
　　平日里很少见到的一些师兄们都在，季览和何齐飞一群小孩也都在。
　　林记带着孟彩绕过了季览他们，到了一个角落坐下。
　　莫轩似乎嫌找位子麻烦，也跟着一块坐下了。
　　三人正吃着，季青梓就过来了。
　　他把季夏要求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转身就走了。
　　一听季夏要亲自帮孟彩讲解药理，林记倒是乐呵呵，觉得有大师兄帮忙，孟彩即使输了，也不会输得太远；光大师兄帮孟彩这一件事，就能把季览羡慕个半死。
　　莫轩倒是一直只顾着埋头吃饭，有什么就吃什么，只是动作慢条斯理的，很是有一种大家公子的感觉。
　　孟彩则是狼吞虎咽，两三下就填饱了肚子。他将空碗盘放到一边，坐着等两人。
　　远处，季览和何齐飞自然也看到了季青梓和孟彩说话。
　　季览有些不解的问何齐飞道：“你说，师父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何齐飞笑了笑，“不知道，不过看林记高兴的那个样子，大概是师父知道了孟彩和你打赌的事，要帮他们吧。”
　　“怎么帮？”
　　“很简单啊，”何齐飞戳了戳碗里的菜，嫌弃的撇了撇嘴，“要不就是师父告诫你，不许你欺负新来的小师弟；要不就是师父会给他们开小灶之类的，提前就把要考的东西教给他们之类的。”
　　“师父不会这么做的，”季寻迟疑了一阵，“......会吗？”
　　“呵，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有多偏袒林记，那小黑子回回都考那么差，师父也从没罚过他。别说罚了，就连骂都骂过。”
　　“可是......”
　　“可是！”何齐飞打断他，加重了语气，“可是上一次，你不过就错认了一味药材，师父就让你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那会可还是冬天，你当时都差点冻死！回来还是我给你打的热水，让你赶紧泡着暖身子，你就都忘了？”
　　季寻摇头，“当然没有。”
　　何齐飞看着林记和孟彩莫轩三人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师父姓季的话，我都要怀疑林记是不是他亲生子了。”
　　“可是师父不是说，林记是早生子，脑袋天生不好使，所以才这么迁就着他吗？”季寻想了一阵，傲然道，“而且就算那个叫孟彩的在背后有小动作，我季寻满肚子真才实学，又岂会怕他？”
　　何齐飞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随即笑了起来，“这个当然。”
　　他把饭碗推到了一边，“我吃饱了。”
　　季览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过的米，叹了口气。
　　何齐飞这小少爷性子还是这般挑剔，不合口味的东西，就一点也不愿意忍受。

　　次日，孟彩便去了季夏那儿。
　　当时林记曾经给孟彩指过一处花田，花田后边小竹林里的房子是二师兄段群所住的地方。段群是季青梓门下的大弟子，论年岁也就比季夏小上几个月。因为两人关系甚好，所以两人住的也近。
　　竹林后还有一处小屋，就是季夏所住的地方了。
　　孟彩一到，季夏便拿了医书给他。
　　“你既然自己识字，就先自己看，”季夏坐在窗边，随手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看一页就背一页，凡是写的，你就都记住。凡是画的，你也都记住。”
　　孟彩有些无奈，“只是背就行了？”
　　“恩，有多少背多少，你要想超过季览，这一个月三十日，你最起码得背上十本，否则你是绝对赢不了他的。”季夏翻了一页书，聚精会神的看着，“剩下的最后一天，我会教你怎么融会贯通，那时候再把你脑袋里记的东西都串起来。以这些，应付那个第一名的小师弟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这么简单？”孟彩皱眉，“学习药理，难道就是用这种方法？”
　　季览好笑，丹凤眼微微眯了眯，回头瞧他。
　　“你以为就这么简单？这不过是帮你暂时应付一下罢了，要论医药的底子，你不学个一两年，是绝对赶不上他的。还有上山采药，识草采草，用草入药，这些基础的学识你都不知道，你还有得学呢。”
　　孟彩倒是没被他严肃的语气所吓到，反而高兴起来，似乎很是满意这样的挑战，捧着书乖乖到一边看去了。
　　季夏看着小孩专心致志的眼神，微笑着挑了挑眉。
　　看来这小师弟，胜心倒是很强。

　　钟声响起，季拂衣起身离开。
　　待所有人都散去了，季览还坐在原位没动。
　　何齐飞也在，坐在季览一旁。
　　“现在知道了吧？”何齐飞伸手戳了戳季览，有些好笑，“相信我了吧？”
　　季览愣愣的点了点头，又像突然回过了神，“可是，可是为什么是大师兄帮孟彩讲解呢？为什么不是三师兄，或者是其它的师兄呢?那么多师兄，为什么偏偏是大师兄？”
　　季览皱着脸，满脸愤怒，眼里满满都是嫉妒。
　　何齐飞暗暗叹了口气，大师兄季夏人好，性子也好。不仅深受师父和师伯喜欢，就连师兄弟们，也都对季夏多是崇拜敬仰。偏偏季夏喜静，历来也只和二师兄关系稍微亲近一些。自远游归来，季夏一直是半隐居，阁中还没能有一位弟子得到过他的亲自指导。
　　偏偏这孟彩一来，就得到大师兄的亲自指教，怎么能不让其它的弟子觉得心有不甘？
　　何齐飞看他道：“想来是师父亲自吩咐了大师兄吧，你也知道，孟彩是新来的，什么也不知道。由最有资历的大师兄教他，也是最恰当不过。”
　　“只是，”何齐飞顿了顿，“有大师兄的帮助，指不定孟彩就......”
　　“不，我不答应，”季览猛的站了起来，咬牙道，“这不公平，大师兄如果要教他的话，也得教我才公平！”
　　他的眼里积蓄这怒气，“明明我才是第一名，明明我才是最聪明的！”
　　“不行，你不能就这么去找师父，他不会听你说的，搞不好师父还会认为你嫉妒心强，反过来罚你。”何齐飞拽住季览的衣角，把人拖了回来，然后在季览疑惑的眼神笑了起来，“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帮你。”

　　孟彩日日背书，也不知是他天生记性就好，还是头脑异常聪明，仅仅三十日便已背下了十五本，比季夏要求的还要多上五本。
　　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明日便是约定之日。
　　此时，孟彩正在季夏的住处，等待着季夏教他如何把自己死记硬背的东西，融会贯通起来。
　　这一段时间，他日日都在季夏这，渐渐也发现了他的作息规律。每天这个时候，他就会去藏书楼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上一两本书。
　　孟彩本来打算偷偷瞧瞧那些书，却发现很多字自己都不认识，只好作罢。
　　孟彩等了一会，就听见脚步声传过来了。
　　季夏一进门，手里还捧着几本书，就见孟彩坐在桌边直直的望着自己，随口就道：“怎么光坐着发呆，最近背书背傻了？变成呆娃娃可就没有意思了。”
　　孟彩忍着没翻白眼，“都背完了。”
　　“呵，还不错么，”季夏看了看桌上叠着的一摞书，把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笑眯眯拍了拍孟彩的头，“你这小娃娃记性还不错，这几十日来倒也算的是刻苦用功。”
　　孟彩得意道：“当然了，我不仅用功，而且还很聪明。”
　　他刚说完，就感觉到季夏的手一顿，不禁有些不解的抬头看。
　　“你倒还很有自信。当年也有个家伙说过差不多的话，不过你比起他的话，倒还是差了一截。”
　　孟彩只来得及看见季夏脸上一瞬间的怅然，而待他想再仔细瞧时，季夏已换上了笑意，一双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好看而又灵气。
　　“那个人，可是十天就看了二十本书呢，而且全部都背下来了。”
　　孟彩在他炫耀般的语气中，不服气的皱起了眉，“那又怎样？也许他是比我聪明，可那并不代表我不聪明。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来比较？”
　　季夏一愣，忽然就笑了开来，“是啊，没错，你却是是很聪明，而且不仅脑袋聪明，心里也很聪明。”
　　“世上的神人、高人，毕竟都是少数，凡夫俗子终究是大多数。然而那些比一般人聪明一点，却又远远不及那些天才的人，多数一辈子都在嫉妒与悔恨中度过，只因为他们欲求而不得，性子却又比一般人要犟，到最后终生也只能落得个痛苦不堪的后果。”
　　“能看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看清自己到底能走多远，在一个人的一辈子中，真的是无比重要。”他抬头，眼神落到了远方，声音也是轻飘飘的。与其说他在与孟彩说话，倒不如说他是在讲给自己听更确切一些。
　　孟彩只是抬头看着他，莫名的觉得现在的季夏......很悲伤。
　　“算了，你还小，不管以后你是什么样子，只要记得你现在的心境就好，”季夏低头看他，转了话题，“你既然都已经多记住了五本，想来应该已经够了，现在就回去好好歇息吧。”
　　“什么？你让我现在回去歇息？”孟彩不可置信，“那你说的那个，最后的讲解呢？”
　　“啊，那个，”季夏乐呵呵一笑，“逗你玩的。”
　　“怎么可能有一日之类就让人明白所有呢？想想也知道是胡说的，只不过是给你个盼头，让你专心看书罢了。”
　　孟彩皱眉，“那这么说，我是没法赢过季览了吗？这一切，都只是你在诓我而已。”
　　“这个倒也不是，我很确定明天你一定能够得到第一名，”季夏在小孩疑惑的眼神中眨了眨眼，神神秘秘的露出一个笑容，“到时你就知道了。”
　　孟彩不解的皱皱小脸，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你回去吧。”季夏不由分说的把孟彩推到了门外，“你大师兄我也要用功看书了，可不能被你们这些小孩子给比下去了不是？”
　　说完，就关上了门。
　　孟彩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季夏坐在桌前，看着离去的小孩的身影，微微露出些怀念的神色，自言自语道，“既然这么像你的话，帮些小忙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孟彩离开了季夏的住处，倒没有直接回去。
　　前几日，林记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张竹床给孟彩，睡着还挺舒服。现在三个人各睡一张床，孟彩又早出晚归，倒是和林记碰不上几次面。至于莫轩，两人更是没有几次交谈了。
　　孟彩就想趁着这会儿去看看林记，按时辰来说这会儿应该是在药田那边。阁中每个弟子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用来种一些自己想要种的东西。
　　林记种的好像是一片三七田，三七喜阴，所以在山的背面。孟彩绕过竹林又走了一段，又上了一个很高的山坡，才到了三七田边。田里边还没开始种东西，只有一些锄具在一旁，看样子应该是一些师兄们过来帮忙的，现在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林记也不在。
　　孟彩正觉得有些疑惑，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些吵嚷声，赶紧跑过去，就见有一个大湖下边的凹地处，旁边站了些人，看样子都是些小孩儿，季览站在湖边，林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孟彩刚想开口，就见另一面的山坡下，上来了一群人。跑在最前面的是何齐飞，后边跟着季青梓、季寻等几人，神色都很匆忙，似乎还有些焦急。
　　因为他们都走在何齐飞后面，所以都看不见他此时脸上的神情，可是孟彩却是瞧的一清二楚，那分明是高兴的脸色。
　　何齐飞边跑着边回头说着什么，孟彩虽然看不见他回头是的神色，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却莫名感到了一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林记......”孟彩一皱眉，拔腿往林记那儿边跑边喊，不管怎样，先护着林记再说。
　　林记似乎听到了孟彩的声音，回头一看到了孟彩，傻乎乎的就笑了起来。
　　季览也注意到了孟彩，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
　　“小黑鬼......”季览叫了一声，盯着回头看狠狠瞪自己的林记，就笑了起来，“你把孟彩当成你的好朋友，他也把你当成他的好朋友。对吧？”
　　林记自豪的点点头，“没错！”
　　“那我就帮你看看，孟彩和你的关系究竟能有多好，好不好?”季览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在林记眼中晃了一晃。
　　“你......”等林记看清他手里拿的什么，立马变了脸色，“你怎么......”
　　孟彩在远处，就见季览似乎在和林记说着什么，手里还拿了个东西，林记一见到就变了脸色，冲了上去。季览往后让了几步，似乎有意逗着他。
　　周围的几个孩子动也不动，看来是季览早就找好的人。
　　孟彩就见季览和林记一来一让，在湖边上看着很是危险，稍有不小心，都可能会掉下去。
　　孟彩看着好几次都差点掉下去的林记，忍不住的心急，如果季览让林记掉进湖里的话，自己又不会水，根本帮不上忙。
　　“你要做什么？”等孟彩终于冲到了林记跟前，猛的一把就把小孩拉过来，护在了身后，才松了口气。
　　林记有些委屈的揉手，孟彩好凶！
　　“我问你呢!”孟彩没管林记的反应，回头冲着季览就吼了起来，明明很是乖巧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可怖，狠厉的表情就像是要伤人的小兽一般。
　　季览忍住住有些害怕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孟彩一字一顿诘问道，“你在做什么！”
　　季览一时之间说不出话，眼神四处游移起来。。
　　四周的孩子好像都被孟彩给吓到了，也都呆呆的站着不敢动。
　　就在季览忍不住想要放弃了，就看到了山坡顶上出现的人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孟彩，你吓不到我的！”季览安下心来，走到孟彩身边，伸手狠狠推了一把。
　　孟彩力气没他大，往后踉跄了两步，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手上被挂了个什么，仔细一看，是一圈绳子。
　　孟彩忍不住皱眉，季览这是想做什么？
　　这时，就见季览走到林记身后，扬手似乎也想要推他。
　　林记倒是猛的就一回身，瞪着季览，“你敢推孟彩！你居然敢推孟彩！”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的就朝季览扑了上去。
　　季览没有反抗，反而顺着力道往后摔去。
　　那一瞬间，季览朝着林及背后的孟彩咧嘴一笑。
　　孟彩睁大了眼。
　　“嗵”的一声，二人都跌入了湖里。
　　因为地势的问题，孟彩知道他们掉下去的那个地方，水很深。
　　林记不会水，一下去就开始扑腾起来。季览似乎也不会水，跟着就扑腾两人。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没有一个人叫救命。
　　孟彩盯着林记的身影，拿着绳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绳子只能扔给一个人，剩下的那个人没有绳子，很有可能......会死。
　　这就是季览交给自己的选择，一方生，一方死。
　　无论是选哪一方，都必将由孟彩承担后果。
　　谁生谁死，皆在他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