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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白 伍莫轩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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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莫轩平静的说完,就闭上了眼,似乎是要睡了。
孟彩站着没动。
“那会儿小疙瘩醒了,这些都是他让我告诉你的,至于你要不要和我挤挤,也是你的事情,”莫轩翻了个身,补充道,“反正他的睡姿你也看见了。”
孟彩沉默了一下,心说上次和他一起睡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这时就见林记“哐”的一声,一脚就蹬上了墙,咕噜咕噜就滚到床那头去了。
“……”
孟彩盯着莫轩后脑勺,认命了,“我跟你睡。”
去隔壁收拾好了,孟彩就挤到了莫轩的床里边,乖乖躺下。莫轩似乎已经睡着了,孟彩有些别扭的挪了挪,倒不是说被挤着了,相反,莫轩似乎比看着还要瘦,只占了床的一小部分。只是,莫名的觉得不舒服,这就像侵入了别人地盘的野兽一般难受,明明不是属于自己的领地,却又不得不栖息于此。
孟彩睁眼,似乎从自己被卖掉的那天起,就再没在夜晚睡过一个好觉了。
睡吧,孟彩对自己说。
他闭上眼,等着睡梦来临。
次日,莫轩早早就已醒来,孟彩本就半睡半醒,也就跟着起来了。两人在院中打了井水洗脸,山泉特有的冷冽让孟彩精神一振。回房将林记叫醒后,待他也收拾好了,三人才一块向大殿走去。
一路上,也有些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也在往大殿走,林记告诉孟彩这都是一块学习的师兄弟们。有的也会凑过来,问问孟彩是不是新来的,是哪的人啊之类的问题,总之感觉好像还挺好相处的。莫轩倒是一路没说话,打招呼时最多也就是点点头,很是冷淡。
等到了大殿,林记带着孟彩进了右侧的屋子,莫轩进了左侧的屋子。
屋子中间一共有十八张方桌,三横八竖,皆是跪席而坐。正中间还有一张大方桌,看样子应该是讲授药理的师父用的。
孟彩一进屋,心说自己刚来,懂的应该很少,就坐前边,这样听得也多,于是就坐了第一排的左边的位子。
哪知刚坐下,就见有人拍桌子,“起来。”
孟彩抬头看,就见是个高高的小孩站在自己面前,白脸圆下巴,单眼皮薄嘴唇,蛮好看的就是感觉有些傲慢。
小孩一扬下巴,“你怎么坐这?”
孟彩看他,“不能坐这吗?”
小孩抱胳膊撇嘴,“当然不能,这位子是我的。”
孟彩一愣,原来这位子还是事先分好了的。
想着就准备站起来,就听小孩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自己听见,“想要坐这就等得了头一名再说吧。”
孟彩还没说话,就听旁边有一声音冲那小孩道,“季览,人家是新来的小师弟,你就让让呗,别得理不饶人啊。”
“算了,”季览似乎挺听那人的,缓和了口气冲孟彩道,“你刚来也不知道规矩。你去最后一排坐吧。”
“对嘛,这才有第一名的气度,”后边那小孩立马打趣道,“这小师弟这么可爱,可不能嫉妒他长得比你好看不是?”
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
这会儿,人也差不多都来了,一见季览被人调侃,也都跟着哈哈笑起来,心说可不是嘛,这新来的小师弟长得又白又可爱,怎么看都讨喜!
林记还坐在倒数的第一排,刚想叫孟彩坐在自己旁边,就见身后没人了。等他一回头,那头已经围了一圈了。他赶紧上前,就见季览恶狠狠地瞪着孟彩,脸都气红了。
孟彩还愣乎乎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记赶紧拉了孟彩一把,“我们的座位在后边,跟我过来。”
说完就拉着孟彩往后走。
“等等,林记,”季览忽然开口叫住了林记,“虽然你有师父替你撑腰,可也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找我麻烦。”
“我找你麻烦?”林记皱眉,转身看他,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
“即使你再想坐这前边的位子,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差别总还是有这么大哈,”季览看了看最后一排,讥笑道,“也只能让这新来的替你过过瘾了。是不是啊?”
林记气的说不出话。
“就你这小身板,还有这小个子,”他拍了拍林记的肩,哈哈笑起来,“还是干脆躲到煤堆里去的好,反正谁也看不出来差别。”
这时,替孟彩说话的那小孩也走了过来。
他走到季览身后,故作无奈道:“喂,季览,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人家林记又不是自己想那么黑不是?只是他娘生他的时候怕是找不着地儿,在太阳下晒多了吧。”
“那可真对不起了,林记。”季览一笑,回头坐下,对上那小孩的脸,两人就笑了起来
别的小孩也不说话,有跟着笑的也有装没看见的,看样子这两个小孩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孟彩站着没动,再看林记已是眼眶微红,像是要哭了。
这时,有钟声传来,每个孩子都乖乖在位子上坐好了。
孟彩知道这是要开始讲授了,也就意味着师父快到了。
林记拉孟彩袖子,小声道:“走吧,先回去坐下。”
孟彩看了他一眼,“你先过去。”
林记一愣,就见孟彩眼神淡淡的,“过去。”
林记下意识就往座位上走,待坐下后才想起来,现在的孟彩有点象那天他在客栈门口时,脸上露出的那个冷冷的眼神,明明很平静却又似乎隐藏着什么,莫名的让人觉得害怕。
他坐下,就见孟彩俯身在季览耳边似乎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季览猛然抬头,那眼神显示满满的不可置信,随即就变成了熊熊怒火。
孟彩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转身走了过来。
一直到孟彩坐到了林记旁边,季览都还死死盯着这边。
林记有些担心,孟彩到底是说了什么?季览不会找孟彩麻烦吧?
“别说话了啊,”正在这时,已有人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书案上,他抬头看向众人,笑眯眯道,“今天就由我来给众位小师弟讲授吧。”
台下小孩们都是欢呼,“是大师兄耶。”
孟彩眨眨眼,再瞧前方那人可不是在藏书楼遇到的那个人么,当时季寻也叫他大师兄来着。
林记悄悄靠拢一点,小声对孟彩道:“本来平时这会儿的课都是由师伯来传授的,不过偶尔大师兄也会来代授。大师兄人又好,才不像师伯那么严厉,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
孟彩有些不解,“你不是说大师兄出去远游了吗?怎么这个你也叫大师兄?”
“哦,这个,”林记解释道,“我说的那个大师兄其实是我们师父这一派的,按总的来说应该是二师兄,”他有些羡慕的看向季夏,“大师兄已经远游过了,再在山里带上一年就可以真正出师了。”
孟彩点头,微微抬头,就见季览似乎也对季夏很是仰慕,坐的笔直笔直的,一副很认真的感觉。
“对了,”,孟彩想了起来,侧头小声问林记,“莫轩为什么不在这?还有那个三师兄他们为什么也不在这?难道不是一起学吗?”
林记抬头看了一眼季夏,见他似乎讲什么讲的很起劲,才安下心来小声回孟彩道:“莫轩和三师兄他们在隔壁学习其他的,他们比我们懂的多了,所以学的自然也就是更深的东西,我们还只是入门而已。”
“那莫轩怎么会懂那么多?”孟彩不解,心说莫轩看着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啊。
“是啊,可是莫轩从小就开始学医了,他家好像是什么京城的医药世家,有钱的不得了。”
“他不是孤儿?”孟彩吃惊。
林记点头,“当然了,这些弟子中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孤儿,也有从小就被送进万草阁的,待他们学成便可归去,每年过节什么的他们都可以下山回家。”
“这样,”孟彩想了想,“那谁是孤儿谁是有家的看的出来么?”
“当然啊,一般来说跟着师父姓季的就是从小就被收养的,无父无母,而有自己的姓的则多半就是有家的了。”
孟彩盯林记,那你是怎么回事?
林记吐了吐舌头,从脖子掏出一块牌子,悄悄给孟彩看,“听师父说他小时候在河边捡到我时,我身上就挂了这么一块牌子,上面又刻着个林字,师父说可能我家里人姓林,所以就让我姓林了。”
孟彩把牌子还给他,心里暗暗有些疑惑,照这样说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姓季?
林记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孟彩的肩,“至于你嘛,大概是不用跟着姓季的,你又不是没家的孤儿,不是吗?”
“……”孟彩无奈的笑笑,“倒也是。”
就在这时,一直滔滔不绝的季夏却是猛然停了下来,眼神落到了角落里,眯着眼睛似乎来了些兴趣。
众人也都是疑惑,心说这大师兄看后边干嘛,就都是回头一看。
坐在角落处的有两人,一个是孟彩,还有一个是林记,两人挨着坐的,挺近。
季览一看就暗自乐了,嘴角一挑等着看好戏。
“哎,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师弟,对,对对,就是你,”季夏指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孟彩,点头,“起来说说,你对于我刚才讲的这些是怎么想的?”
孟彩站是站了起来,可根本不知道刚才季夏说了些什么,刚才光顾着和林记说话了。
林记也是暗暗着急,他也不知道刚才讲了什么。
季夏一挑眉,走到孟彩身边,低头看小孩,“医和毒,你认为哪个更重要?用毒和用医之间又有哪些不同之处,或者是相同之处?”
季览一听问题就失望了,这么简单谁不知道,只要答用毒乃医家之禁就好了,一救人一害人可不是很好分辨么。
林记也是点头,大师兄人真好,居然只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可是孟彩却是迟迟不曾开口,似乎在想什么。
众人皆是撇嘴,看来新来的小师弟不怎么聪明,连毒与医都分不清楚……
正在这时,就听孟彩缓缓开口说道,“医和毒没有分别。”
“是吗?”季夏似笑非笑道,“为什么?”
众人也是暗自疑惑,是啊,为什么没有区别?
“因为在我看来,医与毒一样重要,医为救人却也可害人,毒虽害人却也可救人,二者本质没有区别。也许……”孟彩若有所思的看了季览一眼,“有时候毒可以起到医达不到的功用。”
林记张大了嘴看他,这说和没说有什么差别吗?
季览也是失望,满以为这孟彩开口能说出什么新奇之语,却也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东西罢了。
季夏也是摇头,笑道:“你虽说的像是有几分道理,然而终究不过是一番诡辩而已,没有确实的道理可言。”
“毒与医,从古至今便是相互对立,更是我们医家之禁,这千古百家药理之中,皆有可取,无一不是良方。”季夏走了回,边朗声认真道,“然而这毒术确是这百家药理中最不可取之一门,它所学所知,都与人与己毫无益处,甚至会害人心智。我等学医,志在识天下万草,取可用之良方。身为药师,自当顶天立地,不可有害人之心思。”
他接着道:“自古以来,用毒之人皆不配称之为药师,故先言之。但若用医术不尽心,以此误人性命,也当同用毒术之流。被天下人唾骂,和同行之人嫌恶,皆是由毒术而致,所以你们将来治病医人,自当尽心尽力,不可虚妄。”
林记与众人皆是听得认真,只有孟彩虽然将话全都听了,心里却是不以为意。
刀为刃器,亦可伤人,亦可救人。
不过是在于持刀之人罢了。
这便是爹以前常告诉自己的一句话,猎刀和弓箭用来捉狼捕虎便是正道,用来伤人便是邪道了。
季夏又替众人讲了一会儿基本的药理,便又响起了钟声,已到了休息的时辰了。
林记带着孟彩离去,季览倒没有再来找两人的麻烦,只是一个劲的围着季夏问些东西。
倒是那个帮腔的小孩在半路上堵住了两人,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小孩。
“何齐飞,你要不要这么厚脸皮,还来找我们麻烦!”林记瞪着那小孩就急了,一个劲儿直蹦。
孟彩看那小孩,就见不高不矮的,宽额头双眼皮,眼角有一颗痣,莫名让人觉得有点......诡异。
何齐飞倒是没找林记麻烦,只是走到孟彩旁边,笑了笑,“你和季览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那又怎样?”孟彩无所谓。
“我会看着的,看你说话算不算数,”何齐飞又笑了笑,“当然在那之前,我暂时会帮你的,让季览别来找你麻烦。”
“为什么?”孟彩不耐烦,最讨厌这种笑了,像极了那个人贩子,一样的不怀好意。
“当然是好玩嘛,再说我有时候也想看看季览摔跟头的样子嘛,应该很好玩。”何齐飞乐呵呵的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那几个小孩也跟着他走了。
林记看着他背影就来气,“什么人啊!还以为他跟季览有多好呢,还不是在背后说坏话。”
他回头看孟彩,有些担忧,“孟彩,你说实话,可别骗我啊,你到底跟季览说了什么,是不是你要跟他打架啊。”
孟彩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不许你骗我,或者瞒我,”林记急了,伸手一扯,“你来了山上以后我就没见你笑过了,如果真的有事的话,我去告诉师父好了,师父一定会教训他的。”说完,他就要转身。
孟彩把他拉回来,无奈道:“你去告诉师父,也只管两天对不对?他们过了这一两天还是会找你麻烦对不?”
林记不说话。
“我没要和他打架,再说我一个人也打不过他……”
“没关系,我力气大,”林记眼睛一亮,说着就挽袖子,“我也去,打不过也不让他好过……”
孟彩有些哭笑不得,把他袖子放下来,“别瞎猜,不是要打架,只是说了两句而已。”他顿了一顿,岔开话题问道:“刚才那个何齐飞是不是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
“是啊,他好像是京城一个什么达官贵人的亲戚,平时可喜欢找一群人围着他,真讨厌。”林记一说起何齐飞就满心厌恶。
“一看就知道了,”孟彩叹了口气,“明明跟我差不多大,怎么一肚子坏心眼?”
林记点头,“他是很坏。”
“算了,你先回吧,”孟彩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林记道,“我去藏书楼一趟。”说完,转身就跑了。
“……”林记点了点头,估计孟彩也不会告诉自己他要去干什么。
孟彩看着大门敞开的藏书楼,微微笑了笑,果然,大师兄这会儿在这,那么自己想的法子应该也就没有问题了。
不一会儿,季夏便从楼里走了出来,锁上了门便离去了。
而此时孟彩已经缩在一楼角落的书架子旁边,翻起了书来。
如果想的没有错的话。
孟彩边找着自己要找的东西,边注意这有没有人在附近。
这里应该有关于毒药方面的书。
毕竟大师兄一直提到毒术,这也说明了百家药理之中应该是有关于这方面的书的。
而用那上面学到的东西,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弓箭就可以射死的猎物却还要专门去设陷阱,岂不是浪费吗?
有毒术可用,又何必浪费呢?
这天下药理,毒术也算一门。
他孟彩还偏偏对这对毒术上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