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的春天》淳子奈

32、裂痕（五）

　　江研就站在那里，街道上霓虹的光影逐一在他脸上闪烁，破碎，而他的目光却像一口滚烫炙热的岩浆，能融化积在我心口一个隆冬的皑皑积雪。江研的目光带着难得的企盼，瞳孔里漂浮着小小的星辰像是在无声中述说着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不知怎么面对他，堪堪地别过视线：“你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我，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如果认识真正的我，你一定会失望的……”我哀求的看着他，嘴角轻轻抖动：“你会后悔的。”
　　是的，除了这张皮囊外我真不知道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好让人迷恋的。
　　江研的眼底有浓郁的痛楚：“那你就让我后悔啊！”
　　我并没有预防林祁会这么说，脚步一顿，心烦意乱地退了一步，一股寒气好像就从脚底瞬间卷过我胸口的位置。
　　我勉强才能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这张脸，眼底像被人迎面吹了一把沙，我犹如被逼到悬崖的困兽用着嘶哑的嗓音，难堪地冲江研呐喊了一句：“如果我是一个丑八怪，150斤的胖子你还会喜欢我？江研，面对现实吧，我这张脸是假的，你不要再逼我了。”我借着酒意刚一说完就就捂着脸默默的流泪，我从没想过除了林祁还有一个男人会让我这么难过。

　　一片泪眼模糊中，江研踩着地上的泥泞走过来，我带着防备而疏离的姿态刚要躲开，就听着江研低低地叹息一声：“傻瓜，我是整形医生，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伸手，温热的掌心揉了揉我微微瑟缩的发顶。
　　江研面容在光影的变化中模糊不清：“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程逸，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多漂亮，这个人做事丢三落四，我怕我不在你身边没人给你留门。”
　　就在江研说到我怕我不在你身边没人给你留门的时候我忍不住眼底的涩意彻底扑到江研怀里放声大哭，江研先是怔了一下，接着抬起手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江研有着安定而温暖的臂弯，而他那柔和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能抚平我内心焦虑和难受的魔力，就像一道阳光穿破铁门撒在我的心底。
　　我的泪水在他衣襟上晕开一片水晕，就像我那不堪一击的软弱。

　　在江研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孩子，给颗糖就笑，摔倒了就哭。不用伪装到面目全非，更不用压抑自己的心情。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长大就是，人会越来越懂的一个道理，珍惜你该珍惜的，忘记你该忘记的。

　　和江研在一起后就连旁人都说我开朗了，比起以前那一贯的冰美人姿态柔软很多。只是我和媛西的关系又陷入僵局，我知道我这次是真的让她失望了，上次我还能腆着脸皮去车站追她，但这次我真的是不敢，不敢去看她失望的表情。
　　原来友情也是讲缘分的，而我们的友情终究注定不长。

　　白驹过隙，一年后。

　　早早结束折磨人的毕业答辩，我还没踏出校门就看到有一场奇观，一堆明明刚才还在一块为了将要离别而抱头痛哭的女生转眼戏剧般化忧为喜，推搡地围在校门口的位置，就像肉夹馍一样牢牢挤在一起的拥攘人墙不时还传来几声扯破嗓子的花痴尖叫声。
　　种种狂热迹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什么大明星。
　　就在我疑惑着地走近，就看到了整件事件的罪魁祸首——江大医师。
　　江研今天穿了一整套极其正式的西装，头发很是随意的打了点啫喱水地拨到一边，露出俊挺的五官，这种精英打扮在外人眼里更是举手投足间无声地流露出一种沉淀而下，内敛成熟的气质。
　　金色的阳光倾洒而下，江研只是随意靠在校门口往那一站，在这群“饿狼”的魔爪中早已自动和唐僧肉化成了等号。
　　在这个时候江研大大发挥了他的礼数和好脾气，尽管周围很吵闹很烦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会因此不耐但也不爱搭理人，只是不时地低头看一眼腕表，像是在焦急地等待什么人。
　　远远的我就听到一个活泼的女生跳出来调戏他：“帅哥，你在等谁呢，妹妹？女朋友？说出来我们也好给你找找，你瞧瞧你一个人站着多辛苦，都出汗了，要不让我给你擦擦。”说着，就作势要拿出手帕。
　　“对不起，我在等我女朋友。”江研露出一丝不喜被人打探隐私的表情，绕开人群刚想到车上坐坐，抬眸间目光如同羽毛般倾扫而过就看到站在人群外看热闹的我，他动了动一双长腿向我走过来。
　　步调自信而从容，刺眼的阳光像是要把他嘴角的那抹微笑给融化掉。
　　我眨了眨眼，几乎是在瞬间就听到周围响起的抽气声，江研走过来温热的掌心揉了揉我的发顶，丝毫不顾忌众人的目光：“傻愣着做什么，该不会是答辩没有通过？”
　　我听到江研的话立马露出一副哭丧的表情：“你要不要猜得那么准。”
　　“你……”江研闻言伸出拇指揉了揉作痛的太阳，低吟：“我就说让你在平时的时候认真一点，你们导师怎么说，你去求求他，让他卖你个人情让你再试一次。”
　　我撇了撇嘴角，悠悠的说：“能行的话我早就在教授吸的香烟里塞红包。”
　　“你啊，死到临头了还笑。”江研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停下脚步转眸盯着我看，那种目光就像在看做贼的一样：“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说实话，嗯？”
　　我飞快地抬眼睨了一眼对方的脸色，一双眼睛像浸了水般晶亮：“如果我是骗你呢。”
　　江研先是不动声色的默不作声，就在我猜这是他难得生气的先兆时江研不气反笑，仿佛是揶揄又像是赞美：“差点被你蒙过去了，你个小骗子。”
　　我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下去了，手指轻挑拎了拎系在江研领口的那条纯色领带，心旷神怡的说：“穿的这么帅，庆祝我毕业啊？”
　　江研眉梢微微一挑，淡淡的陈述：“我刚在医院里开好会，赶不急换套衣服。”
　　我们绕过C大的绿荫群，不远处就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宿舍楼就倒影在柔软的波光中。
　　我笑着对江研说让他给我拍照留念，江研抬手握着手机就在湖边给我留了好几张照片。
　　我喊他：“要不然找人给我们留个合照好了？”
　　在江研默许下我拉了一个正从食堂里出来的校友，让她给我和江研拍张合照。
　　萌妹子也是自来熟边拍边揶揄我们：“帅哥，大胆挨近些，亲密点拍起来留在以后结婚的时候才好回味。”
　　我心底顿时咯噔一下，怕江研尴尬般撇嘴嘟囔了一句：“好了吧，拍几张就好。”
　　却没料到下一瞬，江研挨近我有力的手臂揽住我的肩膀，属于他的气息一下子浮在我的鼻尖，反倒是我一下变得局促起来。
　　我听见树梢上的蝉鸣，江研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放松点，笑一个。”
　　事态发展至此，我已经完全顾不上这到底像不像平日里江研的作为，谁来告诉我怎么个放松法？我闻言僵了僵，犹如机器人般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咔嚓一声，相机把我和江研的音容笑貌同挤进了一张照片里。
　　江研走过去和女生道谢，对方笑嘻嘻的看着我们举着手机里的照片给我们看，带着些得意洋洋道：“怎么样，简直可以裱起来放在照相馆里了。”
　　女生说的话绝对不夸张，一片红花绿茵，光线充裕下，照片里的男女显得格外顶对，尤其是照片里的男人，站姿犹如夏季的白桦树般挺拔，目光低垂眼底有这不可忽视的宠溺。
　　一面看着，我才发现不知何时江研已经褪去了少年的英挺，面容线条越发凌厉成熟起来，照片里的他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自信从容。
　　我挑眉说：“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帅起来了。”
　　江大医生摸了摸鼻尖，语气里带着抹淡然自若：“我不一直是这样吗？”
　　我刚想拍他的手臂骂他不要脸，却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后瞬间没了笑容，两腿像刚从被冰窖里捞出来一般，动也不能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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