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欢》杳杳没孤鸿

6、越姬岭（一） “你不知道

　　  马车出了启安城，周边便是一片山岭。山势并不高大，但贵在一片连绵，起起伏伏地像要去够着天上的白云，在万丈阳光中里显得青翠青翠的。
　　这片山岭以及向前唤为越姬岭，传说从前有一倾慕越王的女官为救越王自己重伤死去，埋在这片山岭下，到了夜晚似乎还能见到其灵魂，而山岭也渐渐有些像一女子卧躺的模样，便唤作比名了。
　　  阿蓁见不到这般自然风光，只能伴着子瑜读的江湖八卦浮想联翩，他有自己的调子，起伏不大，平平淡淡不如茶馆的先生，但音色极佳，几段酸邹邹的南扬西子湖描写，倒也呈了灯火通明下波光粼粼的妙感。
　　“哎，没想到若水大师竟有成亲时悔婚这般的往事，真乃人不可貌相，…”阿蓁唏嘘不已。
　　“若水本就长着一对桃花眼。”子瑜淡淡地陈述事实，拿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瞧着对面抱着毯子的姑娘。她穿着一件碧色的长裙，正应着几上青色的茶壶，裙摆处几朵菡萏半开。多日的休养使她看上去满面春光，一根白玉簪挽起头发，再无多余的装饰，衬得有些清雅，又掺着份洒脱，又显得眉间红痣格外红亮。
　　那白玉簪还是他给的，子瑜撤回目光，嘴角勾了勾，随意翻看着书。
　　“哎，你认得他？”阿蓁虽失明，双眼却偏偏还亮晶晶地对着子瑜。
　　“略有交情罢了。”
　　“后来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没哭没闹，倒是很淡定。”
　　阿蓁：“……”
　　就这样行驶了几日，大都在野外寻了个避处将就，晚上又有子瑜和阿玖轮流守夜，虽然心中警惕，但暂时并无杀手前来，是以阿蓁基本一夜睡到天明。有时又有阿玖猎来的野味，这样的走江湖在她心里倒是轻松愉快，难怪《江湖八卦录》里曾提到傍着大神走江湖的上策。这日傍晚，马车行驶在山道上，山里的天色昏暗，依旧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落脚，过了好久才隐隐看见了前方有袅袅炊烟。
　　马车过去，原是一户山里人家，一男子开了门。
　　男子名叫宋贵，常年干着打猎的活，外貌有些粗狂，下巴上黑色胡子布满，身形高大，但待人却十分忠厚热情。
　　那男子还有个妻子，一身旧布裙，却带着一支金簪，脸上涂了粉，只是略略清秀，见到来人满面笑容地迎接，只让人喊她连美。
　　只是因为脸上涂得粉，略略显得狰狞。
　　“我家太破，还请三位不要嫌弃啊！”宋贵笑呵呵地说，“我先去给你们整一整房间。” 说完，便起身快步走开，留下妻子连美。
　　连美笑着打量子瑜三人，眼神掠过子瑜，微微带着不悦掠过阿蓁，停在阿玖身上，道：“三位不要拘束啊，奴家一定好好侍奉各位。” 她冲阿玖笑了笑，阿玖抖了抖，转头不看她，子瑜没有表态，墨色瞳孔里似乎有些了然。
　　只有阿蓁看不见两人，但听声音感觉到宋贵是个老实人，那连美笑得就有些奇怪了，至于哪里奇怪，说不出来。
　　晚饭是宋贵打来的猎物和一些自种的蔬菜，阿玖和宋贵两人对喝着酒，好不痛快，连美笑着看着两人，为他们夹菜，一边的阿蓁和子瑜倒是十分安静。
　　“连美是不是看中阿玖了？”阿蓁笑着轻问子瑜。
　　“看中倒不算，只是看他年轻皮嫩，多看几眼罢。”子瑜笑笑，连美又热情地为阿玖夹了菜。
　　“阿玖必定很难受，依照他的性子，呵呵……”阿蓁语调一转，又问：“他怎么不看你？我都不知道你两长什么模样。”
　　她方才在宋贵的热情下喝了一两碗酒，脸上泛着红晕，黑暗里更有些糊涂。
　　子瑜笑而不语，起身对宋贵道：“她有些醉了，我扶她回房。你两继续喝。”
　　“是我家酒太烈了，快带她回去吧。我和小哥儿再喝几杯！”宋贵笑着道。
　　“是啊，姑娘眼睛不好，还是先回房的好。”连美顺着宋贵说。
　　子瑜无视阿玖幽怨的眼神走了，边喝酒边用内力逼出来好累，还要无视老妖婆更累啊。宋贵家本就不大，都是用水泥土块建的，好过茅草。原先宋贵本打算让阿蓁同连美一床，子瑜和阿玖一床，他自己去干草堆上将就将就。后来子瑜不知对他说着什么，阿蓁同子瑜一房，宋贵依旧和妻子一道儿，阿玖晚上本就很少睡房中 。
　　子瑜将阿蓁扶到床上，阿蓁先前倚在子瑜身上已经舒服地睡过去了。子瑜从盒子中取出几根银针轻轻扎在她头上，又取了几粒药丸让阿蓁含在嘴里，一手握着她的手缓缓渡真气过去。他低头看着阿蓁，手轻轻抚过她的眼睛，神色柔和，道：“你不知道我的模样，可知我最怕连你的模样都见不到？”
　　“你去过哪儿，你原来是谁？”
　　房中安安静静的。
　　子瑜笑了笑，低头仔细看了看阿蓁脸周边的皮肤，没有一点痕迹。
　　“我会在你身边。” 良久，他起身除了针，将阿蓁的被子盖好，收拾后，推门出去。
　　外头，月光倾城。
　　  翌日清晨，阿蓁仍有些迷迷糊糊地坐着吃早饭，这酒实在太烈了。
　　连美扭着腰身走过来，把几碟腌菜放在阿玖面前，道：“奴家做的腌菜，三位吃啊！”
　　宋贵拿着家伙笑着走过来，他起得早，打过招呼后要出去做活了。
　　他刚出门没几步，阿蓁正喝粥，子瑜喝着水，阿玖咬着馒头，突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叹息：“哎。”
　　“哎。”
　　阿蓁敲了敲头，道：“有人？”
　　子瑜抬眼向外看去，道：“是有贵客。”
　　阿玖早已到门外，握紧剑，等着。
　　宋贵二人听见这个声音，脸色变了变，连美跑到宋贵身后掐着他的手躲着。
　　自林中深深浅浅的绿色里走出一个白色人影，慢慢走近了。
　　是个女子，看着有三十来岁，一身拖地白裙，头发未束，全散落在身上，只是一头白发。
　　她脸色淡淡，透着疏离和遥远，看着前面的人，“哎”，一声叹息。
　　宋贵面有激动，却又掺着悲痛，面色变幻，终于道：“阿凉，你终于肯见我了？”
　　连美面有恨意，手在宋贵身后狠狠掐了一把。
　　后面的子瑜看得一清二楚，轻轻对阿蓁道：“有渊缘。”
　　阿凉没有表情，眼睛掠过二人看向屋内坐着的阿蓁，指着说道：“你们。”
　　声音如其名，带着一股凉意。
　　子瑜抓着阿蓁的手道：“有人找来了。”
　　他们起身走出去，而宋贵悲伤地又问：“这些年，你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事么？阿凉，阿凉……”
　　连美推开他，大声说：“这种贱人还敢上门来，我呸！你还惦记她是不是？是不是？”
　　阿凉却一眼都不瞧他们，径直走向阿蓁两人，阿玖上前一把挡住。
　　阿玖把剑横在她面前，道：“找我们的？小爷从不打女人。”
　　子瑜在阿玖身后几步朗声问：“前辈可是未名楼中人？”
　　阿凉依旧看着阿蓁，凉凉地说：“哎，我等了你们很久啦，就来了。我要那个小姑娘。”
　　阿蓁笑着说：“前辈要我的命？”
　　”哎，能给我么？” 阿蓁摇摇头：“不能给。” “哎，那我自己来拿。”她方说完，宋贵挣脱了连美的手，冲过去抓住阿凉的手臂。 “你要杀人么？阿凉，你怎么可以这样！”
　　阿凉抬眼看了他一眼，身形一动，移开几步，没有说话。
　　“宋大哥，前辈受的是命令，并非本意，你不必夹在我们之间。”子瑜出声。
　　“我不能看着阿凉这样！阿凉……”
　　“人家不稀罕你，你还倒贴！”连美尖声讽刺着。
　　阿凉完全不顾混乱，脚尖一点，飞到空中，一条白色软鞭飞向阿蓁，速度极快，带来一阵猛烈的风。
　　连美吓得脚一软坐到地上，宋贵目瞪口呆地看向空中，阿玖反应很快，跃到空中用剑去缠软鞭，同时子瑜搂住阿蓁的腰，向后退去。剑尚未出鞘，就用力缠住飞来的软鞭，阿玖用力一挥把软鞭甩到一边，同时剑鞘飞出去，手中只剩下一把寒剑，还听见阿玖在喊：“奶奶的，逼我打女人。”
　　阿凉手一用力，正向旁边飞出去的软鞭又立刻绕了回来，夹杂着内力打向阿玖，正划破闪到一边去的阿玖的衣服。
　　阿蓁听着宋贵着急的喊声，问子瑜：“这前辈是谁？” 子瑜看着阿凉的鞭法，道：“怕是白发蛇鞭。未名楼前楼主的弟子，终身受未名楼的命令。”
　　此刻，打斗的两人早从空中落到地上，阿凉的软鞭只能看见一点残影，像是狂舞的蛇，迷惑着阿玖手中的剑。
　　宋贵虽是个猎户，但也只不过是平日力气大点，会点小技能，哪见过这样的打斗？
　　看起来似乎阿凉的鞭子要把阿玖伤到，他不能让阿凉杀了人，又怕阿凉受伤，咬咬牙一下子冲到二人之间。
　　两人都惊了惊，没想到突然有人闯进中间，急忙收手。
　　可惜宋贵是个不懂武的人，正从二人兵器相交的地方插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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