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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越姬岭(二) 没有配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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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玖自小便练剑,子瑜有时还稍作指点,在剑术上算是高明。一个好的剑客往往能控制剑的一式一划,宋贵方感受到右边腹部一阵寒意,又突地退了下去,留下一阵麻感。
那厢,阿凉沉寂的脸稍稍动了动,原本缠向阿玖的软鞭被她反手一收,避开了宋贵,硬生生地将内力又逼了回去,倒退几步站定,眉间皱了皱。
宋贵也被惊吓得不轻,但见到两人分了开来,舒了口气,腹部依旧一阵麻痛。
低头一看,一道浅浅的伤口,正流着血。
阿玖有些抱歉,疾步走上去拿出药粉给他撒上止血:“我方才努力收剑了。真对不起,宋大哥……”
连美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坐在地上对着阿凉大骂:“扫把星!你只会带来血灾!你是个扫把星!”
阿凉眼神冷冽,站在一边不说话,而宋贵顾不得疼痛,捂着腹部拉住阿凉,痛心地说:“你刚才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能杀人?”
你知不知道,你也可能会受伤。
阿凉轻轻瞄了一眼他的腹部,冷声道:“我杀人这件事,与你无关。”
她手甩开了宋贵,转身使着轻功离去。
留下宋贵在原地对着消失极快的背影喊着,阿凉,阿凉。
阿凉只想着快些离开,不知道掠过了多少绿色,她终于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扶着树滑坐到地上,嘴角溢出了血。
方才内力硬逼得太过。
她不再想念宋贵,只是不可避免地留下残影。他不相信她,她无法懂他。
子瑜为宋贵治了伤口,阿玖及时收手,所以伤口不大,只是剑上一些寒气侵入体内,需多日休养。
连美一直在一边骂骂咧咧,听得阿蓁皱起了眉头。
“都是那个贱人,不是她怎么会受伤?不得好死!贱人,只会带来灾祸……”
躺在床上的宋贵突然吼了一声:“你够了没有!”
连美呆了呆,眼泪弄花了她脸上的粉,她哭哭啼啼地叫道:“我就是骂她!怎么你还惦记着对吧!我呸,你个不孝子!她就是个贱人!贱人!你吼我?你竟然吼我?我不活了算了!”
她说完就跑出了房,留下静默的几人。
“不用去追么?”阿蓁问。
“不用。”宋贵苦笑着摆摆手,“她一般只会到圈子里哭一会儿,等下就好了,倒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不知,那位前辈和宋大哥有何关系?”子瑜替他缠着绷带问,“我等只是奇怪。”
宋贵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她原是我妻子。”
“妻子?!”原本站在一边不吭声地阿玖吓了一跳,刚才跟自己交手的人竟是他妻子?
阿凉是武林中人,身份又不凡,而宋贵只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山野猎人,看着实在不像。
宋贵又是苦笑:“我看着是不像会娶阿凉人。”
他仰躺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后来我休了她。娶了连美。”
宋贵十七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母亲去了远方舅舅家疗养身体,只剩下他一人还住在越姬岭里继承着父亲原先的活。
那日清晨,宋贵在林中去砍一天的柴量,他刚刚弯腰将一捆柴绑好,感到身后似有什么晃了晃,脖子后面便被一冰冷的硬物隔着,耳边一个女声带着煞气。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是刀,他心都提到嗓子眼,额上出了冷汗,身子也有些抖,喉中干涩,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那女子手向前略微一紧,一阵刺痛逼得宋贵张开口。
“我,我叫宋贵,是这里的,这里的猎户。”
那把刀松了松,那人低吼道:“把左手伸到后面来!”
宋贵依言把手背到身后,那人扣住他的手,手指凉凉的。
片刻,只听见一句低低的声音:“应该不是。”
脖子上的刀刚收,宋贵骤然松了一口气想坐下,就听见后面一清脆的碰击声。
一个女子软软地躺在地上,白色的衣裙上几个血团,白发散铺在地上,头发遮盖着苍白的脸,眉间微皱,一把刀落在旁边。
宋贵第一次遇见阿凉,她以刀相逼,惊得他一身冷汗。
宋贵第一次看见阿凉,她像雪国来的使者,让他不忍心抛下她。
“你叫什么名字?”
“阿凉,师傅叫我阿凉。”
后来似乎都顺理成章了,阿凉嫁给了宋贵。
于阿凉,宋贵是未名楼外的桃源,她依偎的地方,没有师傅,没有血腥。
于宋贵,阿凉是荆棘里的白玫瑰,危险,但他被扎出血后依旧沉迷。
我只是一个粗鲁的猎户,守着我的白玫瑰。
可就算他沉迷,白玫瑰依旧会被不喜刺的人除去。
宋贵的母亲接到消息赶回家的时候,宋贵去城里办事了,开门的是阿凉。
气氛僵硬。
宋母看见一头白发的阿凉,简直要昏过去,这样不吉利的人,怎么能当自己的儿媳?
阿凉回看了一眼宋母,直接看向她后面的另一个女人。
倒不是阿凉对宋母不尊重,她从小就由师傅带大,未曾与父母相处过,在一些世俗事情也不大在意,并且,在宋母身后的女人本能地让她注意到。
但是……
武功?走路虚浮又轻飘飘,站姿不定,不值一提。
容貌?涂了太多粉,根本不知道她真实的样子,不堪入目。
身子?虽然自己肚子比她暂时大一点,但一看就是筋骨极差。
阿凉心中略略舒坦,开口道:“宋贵出去了。”
连美站在宋母身后,顶着阿凉直直的眼神,心中微颤,但她可以肯定宋母不会喜欢像阿凉这样的人。
“出去?很好,我等他回来。”宋母说。
“你是来找他的。他出去了。”阿凉依旧站在门口不动,面无表情。
“ 我知道贵儿出去了,难道我不能进去?我是他母亲,你是个什么东西?”宋母见阿凉挡在门口,待她全无礼仪,气得直抖。
母亲?阿凉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宋母也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她把手放到肚子上,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当母亲了,她神色柔了柔,好像有点懂。
“我是母亲。”她转身向屋里走去,放了两个陌生人进屋。
宋母一听皱起了眉头,有孙子她是很开心的,但她绝让这个女人留下来做贵儿的妻子,是要遭人笑话的。她看了一眼连美,连美扶着她朝她笑笑。
连美是她十分中意的,身子也是个好的,起码比那木板一样的女人好多了。
她定了主意,只能留下孩子,在桌子旁坐下,瞥了瞥在笨拙做婴儿衣的阿凉,问:“几个月了?”
“快一个月了。”阿凉微微对着肚子笑笑。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除了刀光血影她还有这样和静的生活。
如果,她一直不被发现,就好了。
“不是我挑刺,你们成亲什礼法都没有行,怎么算个数?”
阿凉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不理她,自己继续做衣。
宋母一见她这般,心中一股无名火,站在后面的连美则心中一阵高兴,这女人绝对没戏。
“这么婚事我不承认!你也别想跟着贵儿!你看看你那样子,是一个正道妇人么?怎么配得上我们贵儿?等你生了孩子就离开!”宋母站起身来指着阿凉骂。
阿凉的主意只放在一个“离开”上,神色陡然降温,她一手折断了手中的针,望向宋母:“你让我离开我的孩子?”两人被她的举动震了震,一时没说话。
连美抚了抚宋母的背,道:“婶婶,您消消气。这位姑娘,婶婶是为着宋哥好,像你这样的,宋哥是要被亲戚们看不起的,我们也不是逼你,但你自己要想想以后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是要让别人看笑话去吗?”
她心中也怕阿凉对自己做什么,但一想到要博取宋母的欢心,便横了一把。
“为什么我要一个人?”阿凉站起转身走向房内,她不喜欢这样的母亲。
半根针飞过连美的耳边,一段发丝落到地上。
可是这些宋贵不知道,当十多天后匆匆赶回越姬岭时,只看见躺着的宋母,哭嚎着连美,以及地上的一滩鲜血。
连美哭着告诉她阿凉将宋母气得心疾突发暴毙而亡,而阿凉已不知去向。
那血,是阿凉的么?
宋贵身子一软,坐在地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这样的人,本就该娶连美,阿凉,我配不上。我不相信阿凉会对母亲做什么,可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间内静了静,阿蓁道:“宋大哥,没有配不上配得上,两颗心系在一起,便是平等的。”
子瑜听了这话,看着阿蓁笑了笑。
“宋大哥先歇息吧,好好养伤。”子瑜方说完,突然神色一紧,阿玖亦是,两个人急忙离开。
“阿蓁,你先待在这里。”
两个人急急找到圈子里,一个红色身影一晃离去,伴着一阵尖尖的笑声:“嘿嘿嘿嘿,阿凉我帮你报了个仇。”
阿玖随之追赶过去。
连美倒在干草堆上,脖间一道深深的血痕,下手极快,也够狠,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就已死了。
子瑜盯着那道伤口仔细看了看,后边宋贵不顾着伤口赶了过来,一看见连美便呆住了。
“连美,连美她死了?”
“恩,瞬间毙命,宋大哥,你。。。”
宋贵神色茫然,没有说话。
他不爱连美,虽然她是自己的妻子,但连美也为他付出了许多啊,那些血,更让他想起从前那滩血。
他该怎么做?
子瑜回屋的时候就看见阿蓁坐在门槛边,握着拳头。
她在紧张,“你怎么坐在这里?”
“刚刚宋大哥急着跑出去,我想跟上,可看不见摔了一跤,脚给扭了。”
子瑜一只脚跪地,湖蓝色的袍子铺在地上,托起阿蓁的脚轻轻放在自己膝上,看了看她脚踝的骨头。
“不是很重,先回屋吧。”
方说完,他一把横抱起阿蓁,往屋里走去。
阿蓁只觉得一个旋转,就在他怀里了,愣了愣,心中很安稳,反应过来后抓住他领口的衣服问:“发生什么事了?”
子瑜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宋夫人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