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熊》相泊荀

2、二、开始的结束

　　“然后呢？”子夜放到唇边的酒杯因她的话的中止而停住。
　　“你认为她有什么样的然后？”优颜重新点燃了烟，吐了个烟圈，看着它断开散了。
　　“我也不知道。”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倔强的小女孩，让人很想要去了解去保护。就像当初的优颜一样。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褪去了商场上的睿智勇敢，她其实只是一个安静恬适的女子，温柔如水的声音，清冷似月的目光，只消一眼便深深陷入，眼底偶尔闪过的忧伤泄露了她些许心事。
　　优颜掐灭烟的时候，被他抱住。他一句话也没说，她却知道他的心意。
　　“你醉了。”
　　“嗯。”姐姐的声音很宠溺，是他最迷恋的记忆。
　　她牵了他的手，像小时候无数次把淘气走丢了的他领回家一样，走出了酒吧。
　　夏夜的风吹得人很舒服。子夜走在她后面，想说些什么，却觉得眼前一晕。
　　优颜转身接住子夜颓然倒下的身体，没去看从路边巷子里闪出的某人。
　　合身的休闲服恰到好处地贴合完美的身材。干净的面容挂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领口的小熊胸针安静地咧着嘴。
　　她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他蹲下身接过了熟睡的子夜。她对这个分外迷恋她的弟弟是完全没办法了。
　　“能不能让他忘了我和他相见的时候的情景，顺便忘记这种感觉？”
　　他笑。
　　她也笑，伸出手抚上了他白如瓷细如脂的脸颊：“你好像变得透明了些。”
　　他知道她的感觉一向很敏锐，这点小变化是瞒不过她的眼睛的。
　　微微一笑，将他的唇覆上她的。那软软的触感让她贪恋这一刻的馨香，就像多年前的某一天，她见到他时的阳光明媚。
　　他凝视她墨色的眸子，那里永远是世界上最宁静的角落，犹如宽旷的汪洋，一直都风平浪静。他倒是很好奇当年自己的不告而别是否会让这云淡风轻的双眸波涛汹涌。如果会，那他似乎错过了最精彩的东西。
　　优颜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瞪了一眼一脸可惜却笑得狡黠的他，站起身，径直向子夜家的方向走去，也不管他是否跟得上。

　　她会有什么样的然后呢？

　　她呆立在窗前，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好像屏蔽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直到那个人走进了她的房间。
　　“还没睡？”惊讶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她思念了千万遍的身影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熟悉的温柔的声音继续飘进她的耳朵：“本想准备一下，明天早上给你一个惊喜，但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这样对身体可不好啊！”来人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温和地注视着她。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抚摸妈妈的脸颊。感觉是温暖的。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这看过无数遍的眉眼仍旧那么美丽。只是眼角的细纹凭添了些陌生感。
　　她将女儿揽进怀里，动作轻柔，连呼吸都没有重量。女儿单薄的身体就像一片脆弱的蝉翼，经不起风雨，却不要命地挥动着，让人好生心疼。
　　大熊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它分明从她灰暗的眼里读到了恐惧——对突如其来的幸福的恐惧——弃她远去她亦以为不会再回来的幸福。是失去的时候太难过，才不敢再次接受吗？苦心维护的面具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伪装锻炼得刀枪不入的坚强都不过是镜花水月，所有的壁垒在这个女人的面前都弱如蚊蝇。它不知道这个女人给了她多少幸福，它只记得她天真满足的笑眸。它有些恨这个女人了。是她让她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又是她亲手毁了她的世界。
　　“宝贝，你的弟弟已经会爬了，跟你一样可爱呢！”
　　“啊，已经这么久了。”久到连伤口都愈合了。
　　“跟妈妈一起生活吧。妈妈已经安定下来了。”她知道空守一个家的冰凉的滋味，但离婚之前她还可以跟女儿在一起，离开后，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又很幸运的遇见了现在的丈夫。可是女儿这么小的年纪不应该品尝孤独。现在的她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小可爱，是家人的掌上明珠。
　　这个家看似奢华，实则是心冢。而温暖的回忆此时就像犀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地剖开她的心，血淋淋地将寂寞塞进心里。她要如何承受。
　　妈妈的歉疚让她于心不忍。他们都没有错，只是错了时间。
　　“还是别去打扰你们了。”面对自己的至亲说出“你们”这两个字，还真是讽刺啊。
　　“难道你不想和你的弟弟一起生活吗？”她的眼里莫名的有一种热切和希冀。
　　“当初说自己有外遇是为了骗爸爸离婚的吗？”
　　“宝贝还真是聪明，”她的眼里盛了满满的浓浓的忧伤，“可是我却希望你什么也不懂。”
　　“还是不要去了吧。毕竟爸爸还是一个人。”
　　她皱眉。本想告诉女儿，她爸爸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他还这么年轻又事业有成。但是看到女儿明了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女儿什么都明白，不仅仅是停留在知道父母离婚的含义的程度上。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想把女儿接到身边，尽全力去照顾她，给她最好但也许是最不完整的爱。
　　她点了点头，将女儿和大熊一块儿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像从前一样亲吻了女儿的额头：“晚安，宝贝。”
　　“晚安，妈妈。”
　　不久，就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被她紧搂着的大熊凝视她单纯幸福的睡容，因妈妈的到来而愈发欢愉，只是眼角那抹抹不去的忧伤，是时间留给她的伤疤吗？
　　大概每个人都是坚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