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破了一角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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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门被用力地关上，玻璃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地掉。
闪电拖着隆隆的雷声照亮了客厅，忽的又暗了下来。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头，抽着烟，像丢了木偶的断线，失去了神气。手指间火光微弱，忽明忽暗。
这时客厅旁边的门开了，一张可爱的小脸顺着门缝向外看，大大的眸子忽闪着。
仿佛受了惊一般，手里的烟掉到茶几上。他站起身，向小女孩走去。
推开门，小女孩穿着印满了小熊图案的睡衣光着脚站在门后，粉红色的被子上趴着一只跟真人一样大小的玩具熊。他蹲下来抱住小女孩娇小的身体。
“爸爸，怎么还没睡？”她的眼睛没有神采，像蒙上了灰尘的水晶。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今晚的事。床上那只带着领结的大熊用圆圆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很孤单。
“妈妈走了吗？”
那些幸福，回不去了吗？
他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商人，他的公司正处于发展的重要阶段，有开不完的会办不完的公，想挤点儿时间陪她都很难，而且她还要上学，父女俩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所以，不会再有人像妈妈那样早上不厌其烦地叫她起床，带着嗔怒却温柔的微笑收拾被她弄乱的房间，和她一起给大熊洗澡了。
用力地搂住大熊的脖子，将脸埋进它宽厚柔软的肩颈，大颗大颗的泪珠流进它蓬软的身体，化成了湿湿的温柔将她包围。
“熊，你说妈妈还会回来吗？”她的声音闷闷的，“不会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身影，心钝钝地疼着。她本不应该承受这些不属于她的伤痛。但是错已犯下，伤口亦无法复原。虽然女儿很小，但现在偶尔出现在她脸上安静的笑容有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他知道女儿不会怨恨他们，所以更担心她会将所有的难过和恐惧都埋在心底，那是一种多么残忍的寂寞啊。
对不起。
佛说：“人生来就是残缺的。”
那突然有一天从本就是残缺的生命中割去了最柔软的一部分，你的支离破碎的心还剩下什么？
她紧紧地缩成一团，挤在大熊的身边，想擢取一丝的温暖，眼泪如晶莹的宝石砸进它的身体里。月光下它的眼睛里滑过一丝哀伤，很快，快得她都没有发现。
对于她来说，做梦，有时候也是一件可怕的事。
她的梦，永远是一片黑色。她坐在那儿，身下的地面望不见底，丝丝凉意顺着脚踝流入身体，细柔却入骨。她在黑暗里动弹不得，什么也看不见，直到有一团光向她靠近。
依稀可以辨认出有一个温暖的身影，好像在笑着。那般熟悉到铭心的笑容，是独属于妈妈的对她的宠爱。
她充满希冀地跑上前去，却抓不到哪怕是一个衣角的光芒。光亮愈行愈远。她异常心急不安，满满的是无边的窒息感。心突然坠了下去，冲上大脑的血液压得她发不出声音。
妈……妈。
突然，那团光芒碎了，碎成无数的丝羽，湮没在大块大块的黑暗中。
她跌坐在原地，发呆，像被抽去了所有的感觉，空留一具实体。待她清醒过来时，正对着大熊深深的眸子。枕头上一片冰凉。
窗外的月皎洁如水，照到她涣散的双眼，射进她空空的心底。
曾经有多么幸福，现在就有多么痛楚。
她没什么奢求，只要还有人肯在她身边就够了，只要……还可以听到妈妈平安幸福的消息，就算家里贫困如昔也无所谓。
爸爸越来越忙，但这不能怪他，这一切只不过是他梦想的起步。妈妈大概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才会离开的吧。毕竟她只想过平淡的相夫教子与世无争的日子，像爸爸这般的雄心壮志，她无力给予支持。而至于她自己，没关系，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里，她搂紧大熊的脖子的手一直没松开。她喃喃地问道：“看来我还是不够懂事啊。”
她抬起头，望着它浓墨般的眸子。那里没有雨夜的惊慌冰冷，是一丝水一般的透澈，写意山水般的恬寂，还有柔柔的醇香。
“忘了你不会说话了。如果可以的话，至少能安慰一下我，哪怕是无奈的谎言也好。”
重新将头埋进被子里，抓着大熊的手死死地攥着，用力忍住涌到眼角的泪。
已经度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了呢？
“算了，你还是不会说话的好。这样你就不会也认为我很累赘又很让人心烦了吧。但是……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它是多么想用力地回答她：它会，不论什么时候都会陪着她。可惜它不会说话，连吻去她沁凉的泪的力量也没有，更不用说这虚无的承诺。而她，是不会再相信什么誓言了吧。
可是，这是我的承诺，只守护你一个人。
近日雷雨不断，潮湿的空气让人很压抑。
晚上爸爸又没回来，她像往常一样睡不着，躺在床上闭着眼也睡意全无，就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夜很黑，隐隐看得到雨细细密密地下。路灯遥远而冷漠地亮着，像个局外人，冷眼观尽世间百态。偶尔刺过的闪电，撕开了夜幕，又转瞬不见。天空铺满了重重的吸满了雨的云，让人根本提不起精神。
记得每次遇到这样的夜晚，她都会溜进爸妈的被窝里。但是，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妈妈不在身边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她扬起牛奶般纯白的笑容，对着比她还高的大熊说。
既然选择了坚强地走下去，就不会再躲在舒适的羽翼下撒娇。就算不到破茧之时，她也能化成傲霜的华蝶睥睨群雄。这点小小的伤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隐忍，它的心涩涩的疼着。这样透彻无谓的心境不是现在的她应该有的。是现实逼得太紧，才让她不得不用坚强来伪装吗？
当她再一次漫不经心地瞥向路口的时候，目光突然怔怔得定住了。那个熟悉的令她魂牵梦系的身影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线。
她呆在原地，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进了家门。刚刚建立的心理防线轰然瓦解，落得满心狼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破了一角的梦
